楊國忠快馬加鞭離開洛陽,於兩日後返回長安,進城後就直奔大明宮求見天子。
得知楊國忠歸來,李瑛立刻在萬象殿接見了他,並派人把足智多謀的李泌請來。
“啟奏陛下,經過臣的辛苦斡旋,武氏母子最終同意以三百八十萬貫為王夫人以及兩位皇子贖身。”
楊國忠弓著腰,叉著手,把贖金的價格又提高了三十萬貫。
“三百八十萬?”
李瑛大怒,氣的拍案而起,“讓武氏母子把她娘仨殺掉算了,真當朕能夠憑空變出錢來不成?”
李泌則在一邊懷疑的問道:“武氏母子為何要價三百八十萬?”
楊國忠在路上的時候早就考慮好了,就算自己報個整數,李瑛肯定也會懷疑裡麵有貓膩,反而不如要個三百八十萬貫更有說服力。
李瑛所說的將來提拔自己做京兆少尹的承諾,十有**是給自己畫的大餅,八成是看中了自己臉皮厚,所以才讓自己出使洛陽,事成之後大概率卸磨殺驢,還不如借這個機會撈他一筆钜款潛逃。
反正自己是負責這樁交易的使臣,隻要李瑛答應了,一路上有的是中飽私囊的機會。
如果自己真能從中分到三十萬貫,那還在朝廷做什麼官,直接攜款潛逃,遁到偏遠的地方去過錦衣玉食的生活豈不快活?
至於被留在京城裡的妻妾,都是自己從青樓裡贖回來的,到時候誰還管她們,有了錢還愁沒有女人?
當然,這一切隻是楊國忠的想法,能否成功他的心裡也沒有譜,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李尚書的話,剛開始李琦索要五百萬貫,下官還價三百萬,武靈筠主動降到三百五十萬貫,讓我回長安稟報。
誰知道就在下官準備離開之際,鹹宜公主半路殺出來加了三十萬貫,說是不答應她的要求就、就……”
楊國忠不慌不忙,把提前想好的措辭拿了出來,說的煞有介事的樣子。
李瑛挑眉怒問:“就什麼,不要吞吞吐吐,李果兒說的什麼你就說什麼,一個字也不要篡改。”
“臣不敢。”
楊國忠麵露難色。
看楊國忠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李瑛就知道李果兒說的話不堪入耳,登時惱怒道:“你再吱吱嗚嗚,朕現在就讓人把你推出午門斬首!”
“陛下恕罪!”
楊國忠急忙跪地磕頭:“李果兒她說陛下如果不答應,就把王夫人送進青樓,還要把兩位王子賣到新羅為奴……”
“這個賤人,竟然如此歹毒!”
李瑛氣得拍案而起,“等攻破了洛陽,朕定然將她淩遲處死!”
楊國忠跪在地上懇求:“臣聽說這個鹹宜公主仗著武氏的恩寵,在洛陽飛揚跋扈,無惡不作,萬一她、她……真的言出必果,恐怕會對聖人造成巨大的影響,不如先答應她的條件……
反正攻破洛陽也就是個月的事情,這些錢遲早都會回到朝廷的手中,聖人切不要因為一時之怒害了王夫人與兩位皇子啊……”
“你先到殿外候著,朕與李尚書商議一番再做答複。”
李瑛平複了下心情,揮手示意楊國忠回家候命。
“喏!”
楊國忠爬起來告退。
“武氏娘仨如此歹毒,長源認為該如何答複?”
等楊國忠離開後,李瑛把目光投向李泌,問道。
李泌道:“三百八十萬貫不是一個小數目,給了洛陽偽庭,他們一旦發到士兵的手中,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就算我們將來攻破洛陽,朝廷總不能從降兵手裡追繳軍餉吧?古往今來,沒有這樣的事情。
以臣之見,不如多給洛陽土地,少給金錢,土地拿出去還能收回來,金錢一旦送出去,那便是泥牛入海了。”
“言之有理。”
李瑛十分讚同李泌的建議,“那就讓楊國忠去回複武氏母子,把蒲州、絳州還給洛陽偽庭,再另外給他們一百萬貫,試試能否接受?”
李泌點頭:“也隻能如此了!”
目前的局勢下,與河南接壤的也就隻剩下蒲州、絳州、澤州三地,如果拿隴右、朔方的飛地作為條件,武氏母子肯定不會接受。
頓了一頓,李泌又道:“臣觀這個楊國忠言辭閃爍,目光飄忽,怕是心中有鬼,應當再派遣一人擔任副使,監督其言行。”
“這廝獐頭鼠目,確實不可靠,可以讓殿中省知事嚴廷和一起隨行。”
李瑛也覺得楊國忠不值得信任,便採納了李泌的建議,命諸葛恭派人把楊國忠、嚴廷和帶到含象殿。
楊國忠早就料到李瑛會加派副使監督自己,但有鹹宜公主與自己內外勾結,到時候完全可以控製嚴廷和,此事不足為慮。
真正讓楊國忠頭疼的是李瑛給出的條件——蒲州與絳州,另外加上一百萬貫。
且不說這個條件武氏母子能不能接受,就算接受了,自己又能獲得什麼好處?
如果可以選擇,楊國忠更想私吞三十萬貫消失,而不是去追逐李瑛給畫的大餅。
但李瑛既然把條件給了出來,楊國忠也不敢否決,隻能叉手領命。
“臣馬上就返回洛陽,將陛下的條件告知與武氏母子。”
楊國忠顧不上回家,立刻與殿中省知事嚴廷和一起趕往洛陽,並於兩天後抵達。
進了洛陽,楊國忠讓嚴廷和在驛館稍歇:“偽雍王楊洄乃是我的族弟,我先去他家中拜訪一趟,請求他從中斡旋,竭力促成此事。”
“楊大人請!”
嚴廷和並不知道楊國忠的意圖,便耐心的在驛館等候。
楊國忠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雍王府,求見鹹宜公主,秘密稟報這次談判的結果。
“公主殿下,李瑛實在太摳門了,非但沒有答應三百五十萬貫,甚至連三百萬貫都不同意。”
楊國忠這次的待遇有所提高,坐在椅子上唉聲歎氣的搖頭。
鹹宜公主大怒:“連三百萬都不肯出,那你還回來做什麼?本宮今晚就派人把王氏送進青樓接客。
若洛陽的門閥士族知道這女人是李瑛的妾室,說不定想要一親芳澤者大有人在,賣肉賺的銀子或許不止這個數……哈哈!”
“公主息怒、息怒啊!”
楊國忠連忙規勸,“小不忍則亂大謀,待會兒公主去洛陽宮勸太後拒絕便是。咱們有的是功夫與李瑛慢慢磨,反正著急的是他。”
鹹宜公主這才按下怒火:“你先去,我稍後便到!”
“對了,李瑛派了一個叫嚴廷和的太監隨行監視我,還望公主派人把他擋在貞觀殿外麵。”
楊國忠臨走之前,又向鹹宜公主提出請求,讓她幫自己把嚴廷和擋在貞觀殿外麵,免得壞了大事。
鹹宜公主點頭:“本宮知道了,馬上派人去安排。”
楊國忠離開雍王府,返回驛館帶著嚴廷和前往洛陽宮求見武太後。
在貞觀殿門前,嚴廷和被李果兒提前打過招呼的張寶善擋在了門外。
“嚴知事請留步,太後說了,隻允許正使覲見,你這個隨從就在殿外候著吧!”
嚴廷和無奈,隻能抱著拂塵對楊國忠道:“楊大人,一切就托付在你的身上了。”
“好說、好說……此乃分內之事。”
楊國忠滿臉奸笑,“等我與武太後談判完畢,再回來一字不落的告知嚴知事。”
“宣長安使者楊國忠覲見!”
伴隨著張寶善扯著嗓子一聲呐喊,貞觀殿大門敞開,楊國忠撩起衣衫邁過門檻,快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