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個時辰之後,李琦、李林甫、王琚、裴敦複等人相繼來到洛陽宮,進入了武靈筠所在的仁壽殿,武太後這才下令接見楊國忠。
“罪臣楊國忠叩見太後!”
楊國忠一見到武太後,立即眼含熱淚的跪地叩首,“願太後永葆青春,壽比南山。”
“你不是被李瑛的叛軍俘虜了麼?現在為何代表他來出使洛陽,看來你是做了叛徒啊?”
武靈筠正襟端坐,用冰冷的目光審視著楊國忠。
“太後明鑒,辛思廉兵敗城破,小人無力迴天,被抓後寧死不降,這才被李瑛關進大牢!”
楊國忠故技重施,再次把自己吹噓成寧死不屈的大忠臣,隻是李瑛拿自己妻兒父母做人質,逼迫自己來洛陽談判,這纔不得以而為之。
“原來如此。”
楊國忠的話成功的打動了武靈筠,非但不再責怪楊國忠反而予以褒獎。
“你隻是一個小小的萬年縣令,長安城破了確實不是你的責任。你被李瑛關進天牢,可見你並沒有貪生怕死的投降,倒是比李楷洛、蘇慶節他們強多了!”
“臣不怕死,但臣心裡想著能為太後與聖人儘一份綿薄之力,也算死得其所,故此答應了李瑛的要求,代表長安偽庭前來出使。”
楊國忠聲淚俱下,一副赤膽忠心的樣子。
武靈筠把目光掃向李林甫、裴敦複等人:“李瑛想要贖回王氏母子三人,諸位愛卿有何見解?”
李林甫捋著胡須道:“王氏並非李瑛的正妻,他的兩個兒子也無足輕重,殺了她們反而落下不仁的罵名。如果能換回足夠的利益,可以釋放王氏母子。”
李琦馬上對楊國忠嚷嚷道:“那你告訴李瑛,讓他拿太原來換。”
“太原乃是河東道的中心,李瑛肯定不同意。”李林甫馬上推翻了李琦的要求。
“那朕就把王氏送進青樓,看看丟誰的臉!”
李琦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狗日的李瑛要不答應我的條件,你也彆想好過。
“你們在商議何事?”
就在這時候,鹹宜公主走進了仁壽殿,假裝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楊洄出使吐蕃之後,鹹宜公主就代替丈夫參加各種重要會議,裴敦複當即把楊國忠代表李瑛來與洛陽談判,商量贖回王氏母子的事情大致的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
鹹宜公主裝作恍然頓悟的樣子,然後續上了李琦的話茬:“二十一郎,你可是皇帝啊,怎麼能說出市井無賴一樣的話?”
“朕哪裡市井無賴了?”
李琦一臉慍怒,怒視自己的姐姐:“喊朕陛下!”
鹹宜公主冷笑:“你把王氏送進青樓,李瑛丟人固然不假,你又能光彩到哪裡去?”
“無論如何,王氏終究是你的嫂子,你把自己的嫂子送進青樓,你讓滿朝文武怎麼看你?你讓全天下的百姓怎麼看你?”
“自古以來,哪有皇帝做這種齷齪事,你不怕失去軍心民心麼?”
“好了,鹹宜……皇帝也隻是隨口說說而已!”
武太後也知道李琦說的話上不了台麵,把競爭對手的女人送進青樓那是土匪乾的事情,洛陽朝廷敢這樣做絕對比李瑛還要丟人。
李琦氣呼呼的道:“換太原李瑛不同意,送進青樓也不行,那乾脆殺了算了,省的鬨心!”
“殺了王氏隻是一刀的事情,但對我們又有什麼好處?”
鹹宜公主嗤笑道:“皇帝知不知道洛陽的國庫告急了?李瑛能為李白出一百萬貫的贖金,想贖回王氏母子三人,我們向他索要三百萬貫不過分吧?”
李林甫、裴敦複、王琚等人俱都支援鹹宜公主的提議,如果能用王禕母子三人換回三百萬貫的贖金,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李琦伸出了五根手指:“三百萬貫太少,至少要五百萬貫!”
鹹宜公主道:“一名士兵的月餉在一貫左右,五百萬貫將近五十萬大軍一年的軍餉,你覺得李瑛會給你?
王氏母子在咱們手裡關押將近一年了,李瑛都不聞不問,說明他根本不在乎他們娘仨的生死。
如果能拿她們換回三百萬貫就算燒了高香,你獅子大開口討要五百萬貫能談成?勞而無功,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鹹宜言之有理!”
最終由武太後拍板做了決定,吩咐楊國忠道:
“你回去告訴李瑛,想要贖回王氏母子三人,就拿三百萬貫來贖人,否則等著為他們收屍好了!”
“臣馬上就回長安向李瑛複命。”
楊國忠弓著身子領命,又懇求道:“還請太後讓臣與王氏母子見上一麵,求一封書信帶回長安,此乃李瑛的交代,也好讓他相信王氏母子還活在世上。”
武靈筠頷首答應,吩咐旁邊的張寶善道:“你帶楊國忠去一趟天牢見見王氏母子,讓她給李瑛寫封書信好言相求,隻要她能說服李瑛送來贖金,本宮就釋放她母子三人。”
“奴婢遵旨!”
張寶善答應一聲,帶著楊國忠直奔洛陽天牢。
半個時辰之後,楊國忠在陰暗的牢房裡見到了王禕和他的兩個兒子——九歲的李仰、七歲的李優。
由於兩個孩子年幼,娘仨被關在了同一間牢房,待遇比普通犯人稍微好一些,但也僅僅隻是好了一點而已。
將近一年的囹圄生活,讓王禕失去了從前的姿色,變得麵板粗糙暗淡,身體看起來也瘦弱了許多。
年少的李仰與李優從錦衣玉食、婢女簇擁的生活淪落成階下囚,現在變得沉默寡言,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弄清了楊國忠的來意,王禕不禁喜極而泣,抱著兩個兒子嚎啕大哭。
“三郎、四郎啊,你們的父王終於想起咱們娘仨來了,用不了多久,咱們就可以從天牢裡出去了。”
“嗚嗚……”
兩個少年也不知道說什麼,隻是跟著母親哭,“我們要出去、我們要回十王宅,我們不想在這裡了。”
楊國忠訕笑道:“啟稟娘娘,陛下已經不是大王了。”
“夫君不是大王了?”
王禕大驚失色,“他不是大王拿什麼贖我們娘仨回去?”
“陛下已經是大唐皇帝了。”楊國忠笑道。
旁邊的張寶善幫腔道:“是啊,原先的唐王已經是大唐皇帝,並且占據了長安,目前帶甲五十萬,將列千員,聲勢浩大,隻要他想救娘娘出去,易如反掌。”
“嗚嗚……這個沒良心的,都當皇帝了,到現在纔想起派人來救我們娘仨,真是個負心人!”
王禕聞言不由得嚎啕大哭起來。
楊國忠勸道:“有勞娘娘給陛下寫一封書信,讓他知道你與兩位皇子尚且健在世上,這樣陛下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出錢贖回你們。”
王禕當即提筆給李瑛寫了一封書信,告訴李瑛自己與兩個兒子在牢內度日如年,請他無論如何也要把自己與兩個兒子贖回長安。
楊國忠攜帶書信離開天牢,悄悄來到雍王府向鹹宜公主致謝。
鹹宜公主也不客氣,開門見山的道:“你也不用謝我,本宮幫你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你回去向李瑛索要四百萬貫贖金,少一貫也不行!”
頓了一頓,馬上改口:“不對,要三百萬貫銅錢,外加十萬兩黃金。”
一百萬貫銅錢雖然與十萬兩黃金價值相等,但重量卻是差了十萬八千裡,一百萬貫銅錢重達六百四十萬斤,十萬兩黃金的重量卻隻有一萬斤,自然更加方便鹹宜公主私吞。
楊國忠麵露難色:“三百萬貫或許能夠試試,四百萬貫怕是毫無希望,還望公主能夠退一步,談判達成,你才能得到好處。”
鹹宜公主沉吟了片刻,方纔讓了一步:“那就三百五十萬貫,少一貫也不行!”
為了給李瑛施加壓力,鹹宜公主一改教訓李琦的口吻,警告楊國忠。
“你回去告訴李瑛,這次談判如果失敗,本宮就讓人把王氏送進青樓,把他兩個兒子賣到新羅為奴!
“李琦是皇帝,他怕丟人,本宮是女人,還是嫁出去的女人,我不怕丟人!”
“呃……小人一定把話帶到。”
楊國忠不由得麵色一沉,心中直呼“果然最毒婦人心,那王氏可是你的嫂子,兩個皇子可是你的侄子,你比李琦還要心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