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的一生當得上“忠臣”二字,但相比於效忠大唐,他更加傾向於效忠李隆基。
倘若有朝一日換了皇帝,朝廷的那些大臣們依舊可以官居顯赫,最多就是換個部門。
而對於高力士來說,倘若換了皇帝,那他的宦官生涯也就結束了,要麼留在宮裡了卻殘生,要麼回家頤養天年,這都算是善終的下場。
萬一新主子看他們這些老宦官不順眼,直接三尺白綾賜死,或者送去皇陵給先帝陪葬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高力士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把李隆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在高力士看來,李瑛舉薦的張九齡過於正直,他肯定看不慣李隆基跟兒媳扒灰的行為,保不準就趁亂扶持李瑛登上了皇位,這是高力士不願看到的。
故此,經過一夜的權衡之後,高力士最終沒有舉薦張九齡,而是舉薦了德高望重的信安郡王李禕。
李隆基撫須思忖,良久後說道:“信安郡王年歲有些大了,再加上本身就是一品的太子太師,軍功顯赫,不宜再擔任宰相。
蕭嵩是反武派領袖,如果他重新拜相,定然會極力壓製武氏黨羽,反而不利於讓武靈筠謀反。
相比之下,還是李適之更適合擔任宰相,他既是皇室出身,年齡也正值盛年,能力和人品也都不錯,就是稍微貪酒一些。
就李適之吧,待會兒朕到興慶殿問問,如果沒人反對,就拜李適之為相!”
“聖人英明,李適之足可勝任宰相之職!”
高力士對於李適之同樣持支援態度,拋開能力不說,此人比張九齡圓滑,懂得審時度勢,而不是非黑即白,皇帝稍有不對就唱反調,高力士不想讓李隆基再遇上這樣的宰相。
很快,李隆基就在高力士陪伴下來到興慶宮,文武百官站立兩旁,齊刷刷的抱著笏板施禮參拜。
“吾皇萬歲萬萬歲!”
李隆基正襟端坐,威嚴的雙眸掃了一下腳下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了楊洄的身上。
“楊洄?”
重新換上了深緋色官袍的楊洄急忙出列,捧著笏板道:“臣在。”
“幾時回來的?”
“臣昨夜戌時進的城。”
“可曾去拜見皇後了?”
楊洄也不敢隱瞞,畢竟自己這麼大的活人進宮也瞞不住,弓著腰道:
“壽王新喪,皇後悲痛萬分,臣身為女婿自當入宮探望。不過,臣可不是擅自入宮,而是請了皇後的懿旨,方纔鬥膽進入大明宮。”
“你對壽王之死有何看法?”李隆基撫須追問。
楊洄道:“壽王暴病身亡,令人心痛。聖人能夠追諡他為太子,足見恩寵,當可瞑目。”
李隆基的目光又落在李林甫的身上:“朕打算給盛王李琦增加五百戶食邑,不知道右相怎麼看?”
李林甫捧著笏板道:“臣以為陛下剛剛追諡壽王為太子,再接著給盛王增加食邑,聖眷過隆,難免會引起其他皇子不滿,不如明年再議。”
在李林甫的心裡,想的是把李琦推上太子之位,所以這些小恩小惠不要也罷!
李隆基又把目光轉向牛仙客:“左相以為如何?”
牛仙客不知道李隆基是在故意試探自己,當即習慣性的和李林甫唱起了反調。
“臣以為盛王如今已是大唐嫡子,地位當在其他親王之上,理當增加食邑。”
“嗬嗬……還真被高力士說對了,這倆人果然在這種小事上唱起了反調!”
李隆基心中冷哼一聲,意味深長的掃了旁邊的高力士一眼,心中暗道:
“就算是宰相,那也是外人,還是高力士這樣的家奴纔是自己人!以後朕要更加信任宦官,讓以後的皇帝也多多重用宦官,如此大唐才能長治久安!”
“既然兩位宰相意見相左,這件事以後再議。”
李隆基直接跳過了這道開胃菜,丟擲今天的大餐。
“隨著周邊戰事迭起,各地的奏摺如同雪片一樣飛進長安,僅靠李卿和牛卿主持內閣,明顯力不從心。故此,朕決定再增設一名宰相,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李林甫聞言大驚失色,急忙捧著笏板再次站了出來:“為了大唐,臣願肝腦塗地,豈敢言累?臣以為宰相有兩人即可,不宜再另外增設。”
牛仙客也慌了神,同樣捧著笏板站了出來:“右相所言極是,為了陛下與黎民,老臣絕不言累!如今朝廷經費緊張,再增加一個宰相,就要多支出一筆俸祿,加重國庫負擔,臣以為不必多此一舉。”
李隆基心中暗自冷哼一聲:“高力士說的果然沒錯,在大事上,牛仙客又跟李林甫保持起了一致,果然是在唱雙簧戲。”
李隆基心中本來還對設立三個宰相有些猶豫,想要聽聽滿朝文武的意見,此刻在試探完了李林甫和牛仙客的反應之後,決定換相。
對,就是換相,把牛仙客換掉,而不是增加宰相。
“牛卿啊?”
李隆基目光落在牛仙客的身上:“半月前,信安郡王之子李峘上書,說北庭苦寒,皇叔年邁,自從上月感染風寒之後一直未能痊癒,請求讓皇叔返回長安休養。”
“嗯……”
牛仙客雙眸轉動,飛快的揣測李隆基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讓自己舉薦一個接替李禕擔任北庭都護的人選嗎?
“如果臣沒有記錯的話,過完這個冬天,信安郡王就滿七十了吧?確實該回來頤養天年了,臣舉薦調張守珪前往北庭擔任節度使。”牛仙客弓著腰撅著腚說道。
經過半年的時間,李瑛的嶽父杜希望已經成為了北庭軍的二號人物,李林甫自然不想讓杜希望登上北庭都護的位子,免得讓李瑛如虎添翼。
此刻,他也來不及揣測李隆基的用意,急忙站出來支援牛仙客。
“臣以為左相所言極是,張守珪鎮守邊關多年,前往北庭接替信安郡王坐鎮,再合適不過。”
“又保持一致了,看來這是觸碰到兩人的共同利益了。”
李隆基心中冷哼,表麵上卻是和顏悅色:“幽州北麵的契丹死灰複燃,張守珪駐守範陽,不能離開。朕心中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朕說出來,兩位愛卿幫朕參謀參謀如何?”
牛仙客笑嗬嗬的捧著笏板:“不知道聖人心中的人選是誰?”
李林甫心中打定主意,隻要不是杜希望,自己就不反對,當下雙手握著笏板道:“臣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