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時節,關中已是草木搖落,霜染層林。然而遠在數千裡之外的雲南,卻依舊是一派春意盎然。
這裡山巒疊嶂,雲霧繚繞。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雖然過了盛花期,但殘紅猶在,點綴在鬱鬱蔥蔥的灌木叢中。不知名的野花競相開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濕潤而甜膩的氣息。
一支三百人的隊伍,正行走在蜿蜒崎嶇的山道上。
這是一支來自長安的欽差隊伍,他們經過十三天的長途跋涉,終於深入雲南腹地,距離仆固懷恩屯兵的懷遠城隻剩下不到三百裡的路程。
隊伍中央,三匹高頭大馬並轡而行。
中間之人身穿蟒袍,腰束玉帶,白淨的麵容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慵懶,正是陪同欽差前來調查的潁王李璬。
他雖然身份尊貴,但臉上卻是一臉的不耐煩,不停地用手中的馬鞭驅趕著周圍惱人的蚊蟲。
左側之人鬢發微白,麵容清瘦,眼神卻如鷹隼般犀利,身穿緋色官袍,正是禦史中丞蕭昕。
右側之人年紀稍輕,約莫四十上下,麵相儒雅溫和,乃是大理寺少卿徐長卿。
「這鬼地方真是受罪!」
李璬在馬上連聲抱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山路十八彎也就罷了,這蚊蟲叮得孤滿身是包,這仆固懷恩也不派人把這路修一修?」
蕭昕撫須說道:「這仆固懷恩若是個懂禮數的忠臣,也就不用咱們來這一趟了。他如今擁兵自重,私結外藩,眼裡哪裡還有朝廷,更彆說殿下了!」
徐長卿眉頭微皺,溫言相勸:「蕭中丞言重了,仆固元帥畢竟是平定南詔的功臣,此次雖然私自聯姻,或許隻是為了安撫邊疆,未必就有不臣之心。咱們此行,還是應當以查證為主,不可先入為主啊。」
「查證?」
蕭昕性格激進,嫉惡如仇,聽到這話頓時提高了嗓門。
「徐少卿,事實擺在眼前!那真臘國和驃國乃是蠻夷之邦,他仆固懷恩身為大唐統帥,不經朝廷允許,私自讓兩個兒子娶了人家的公主,這不是圖謀不軌是什麼?」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遠處的群山道:「依老夫看,他就是想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做土皇帝,咱們這次來,就是要拿到鐵證,打擊下這些武夫的狼子野心。」
徐長卿歎了口氣,知道跟這個倔老頭爭辯不出結果,隻能委婉地說道:「中丞大人,仆固懷恩手握十萬重兵,又剛立下滅國之功,威望正隆。咱們若是逼得太緊,萬一激起兵變……」
蕭昕怒目圓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潁王殿下在此,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造次!」
「再說了,他一個胡人掌兵,我就不信將士們會完全聽他的話?」
一直沒怎麼插話的李璬雖然沒什麼政治頭腦,但聽到蕭昕抬舉自己,頓時覺得臉上有光。
他挺了挺胸膛,擺出一副皇親國戚的架勢,大咧咧地說道:「蕭中丞說得對,孤這次是代天巡狩,代表的是陛下的臉麵。那仆固懷恩要是真有反心,孤地接管了整個隊伍的核心防衛,將李璬、蕭昕和徐長卿三人牢牢地「保護」在中間。
馬蹄聲如同雨點,在向導的引領下,沿著山路朝著威遠城疾馳,希望早點走出這片密林,免得遭此遭到伏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