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戶部衙門,李亨沒有絲毫耽擱,立刻點齊了一幫戶部的郎中、員外郎和主事,又帶上一隊護衛,浩浩蕩蕩地出了長安城。
這一行名為考察,實為走過場,因為李亨心中早就有了目標,那就是他兒子李豫坐鎮的奉先。
為了把戲做足,李亨先是帶著人去了渭南考察。
渭南縣令受寵若驚,連忙設宴款待。
李亨在渭南的糧倉轉了一圈,眉頭緊鎖,當著眾屬官的麵挑了一堆毛病:地勢低窪容易受潮、庫房陳舊年久失修、道路狹窄不利於大車通行……
總之就是一句話:渭南不行。
接著,他又去了雲陽縣。
雲陽縣的情況比渭南稍好,但李亨又以「距離官道太遠,轉運不便」為由,將其否決。
最後,在,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躬身行禮:「謝大人信任,下官這就去安排,即刻讓城外的糧車改道奉先!」
按照大唐的糧食製度,尚書蓋了章還不算完。
大唐對於錢糧的管理有著一套極為嚴密且複雜的流程。
戶部雖然是掌管天下錢糧的總管家,負責製定調撥計劃、核對賬目,但具體的看管、維護以及清點入庫,卻是由司農寺與地方官府共同負責。
而一旦糧食需要調往前線,那又得兵部出馬,抽調兵力進行武裝押運。
這三者之間,互相製衡,又互相協作,就像是一個精密咬合的齒輪組,缺一不可。
「忠王殿下,咱們戶部雖然拍板了在奉先設立『中轉倉』的事宜,但這畢竟是個大事。
還得勞煩你跑一趟司農寺和兵部,跟蕭司農和杜尚書通個氣,把協同工作做好,免得日後出了岔子,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就在李亨準備出門之際,劉君雅謹慎的叮囑他按照程式行事。
李亨當即拱手應允:「尚書大人放心,這是下官分內之事,定當辦得妥妥帖帖。」
隨後,李亨從尚書公房退了出來。
出了戶部衙門,李亨沒有片刻停歇,立刻翻身上馬,帶著幾名隨從直奔司農寺而去。
司農寺掌管著國家的倉儲、苑囿以及百官俸祿的供給,是個實打實的肥差衙門。
現任司農卿蕭衡,年方三十出頭,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他不但是當朝太師蕭嵩的愛子,更是太上皇李隆基的女婿,娶了七公主新昌公主為妻。
論起輩分,李亨得管這位司農卿喊一聲「妹夫」,而蕭衡則得管李亨叫一聲「大舅兄」。
有了這層親戚關係,李亨在司農寺自然是暢通無阻,徑直來到了蕭衡的書房。
「哎呀……什麼風把三郎給吹來了?」
蕭衡正在公房裡品著冰鎮的葡萄釀,見李亨進來,連忙放下酒杯起身相迎,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快坐、快坐……來人,上冰飲!」
李亨笑著拱了拱手:「司農卿客氣了,愚兄今日冒昧造訪,是有公事相商。」
蕭衡哈哈一笑,拉著李亨坐下:「咱們自家人,說什麼公事私事。三郎儘管吩咐,隻要是咱們司農寺能辦的,絕無二話!」
李亨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如今新羅前線戰事吃緊,陛下在遼東催糧催得緊,要求籌備冬季糧草。
你也知道,我剛接手戶部右侍郎的職位,為了不誤軍機,便從隴右、關中、四川等地緊急調了大批糧食過來。」
說到這裡,李亨故意歎了口氣,一臉無奈:「結果催的太急,各地糧車蜂擁進京,導致京城交通堵塞,百姓怨聲載道……」
蕭衡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可不是嘛,昨兒個公主還跟我抱怨,說想去東市買幾匹新出的蜀錦,結果馬車堵在半道上半個時辰都沒動窩,最後氣得直接回府了。」
李亨接著說道:「為了緩解交通壓力,也為了方便後續轉運。在劉尚書的要求下,我們戶部決定在奉先縣設立一個臨時中轉倉。把這些糧食先截流在城外,等集結完畢了,再統一運往前線。」
「奉先?」蕭衡想了想,「那地方倒是挺寬敞,又是去洛陽的必經之路,好主意啊!」
李亨拱手道:「按照律製,雖然是臨時中轉倉,但也得呈報司農寺,由你們派人去清點數目,登記造冊。所以,我特意來知會妹夫一聲!」
蕭衡哪裡知道這背後藏著什麼陰謀詭計,隻當是李亨為了緩解交通壓力做的權宜之計。
況且這是戶部尚書劉君雅點頭的事兒,又是自家大舅兄親自來說項,這點麵子豈能不給?
「這有何難!」
蕭衡大手一揮,對著門外喊道,「來人……去把太倉丞朱鈞給我叫來!」
片刻後,一名身材微胖、麵相精明的中年官員匆匆跑了進來,對著二人行禮:「下官太倉丞朱鈞,見過司農卿大人,見過忠王殿下。」
蕭衡指著朱鈞說道:「朱鈞啊,戶部要在奉先設立一個中轉糧倉。
你即刻點齊幾個人手,帶上賬冊印信,聽從忠王殿下的安排,趕往奉先去做好登記接收工作。
記住了,這可是支援前線的大事,不得有半點馬虎!」
朱鈞連忙躬身領命:「下官遵命,下官這就去準備,即刻與戶部的同僚彙合,前往奉先。」
搞定了司農寺,李亨心中暗喜,麵上卻不動聲色,起身告辭:「那就有勞妹夫了,我還得去趟兵部,就不多叨擾了!」
「三郎慢走,改日咱們再聚!」
蕭衡一直把李亨送到了大門口,揮手作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