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開疆早就料到了太子的反應,肯定先震怒然後再震驚。
畢竟這件案子太突然,王忠嗣地位太顯赫,換個稍微正常的人都會大吃一驚。
他拱手彎腰,繼續稟報。
「此事千真萬確,那公孫氏在毒殺晉公後,也命喪當場,疑是被晉公臨死之前賜死。
根據王家上下交代,公孫氏與元載私通,被晉公發現,公孫氏這才痛下殺手。
如今三司已經勘驗過現場,晉公確係中毒身亡,故此下官奉命前來捉拿元載到案……」
「這……」
李健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悲痛,「我嶽父正當壯年,怎麼就遭了這般毒手?大唐砥柱折斷,這簡直是晴天霹靂……氣、氣死孤了!」
他一手死死捂住胸口,額頭上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粗重喘息聲,彷彿一口氣上不來就要背過氣去。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
一旁的蓋嘉運嚇得麵色大變,急忙衝上去拍打李健的後背,嘴裡吆喝道:「快、快傳太醫!」
杜開疆也是大吃一驚,雖然他是來辦案的,但要是把太子氣出個好歹來,他這頂烏紗帽也就戴到頭了。
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安撫:「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為了那種奸佞小人傷了龍體,萬萬不值當啊,還請殿下節哀順變……」
李健擺了擺手推開蓋嘉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起來就像是被氣得心疾發作。
「孤、孤沒事!」
李健顫抖著手,端起茶盞想要喝口茶壓壓驚,卻故意手一抖,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指著殿門外,咬牙切齒地吼道:「李輔國……死哪去了!給孤滾進來!」
一直在殿外候著的李輔國聽到召喚,趕緊碎步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李健雙目赤紅,指著東宮屬官辦公的方向大吼。
「你馬上帶人去元載那個畜生的書房,把這個寡廉鮮恥的狗東西給孤抓過來!
孤要親自審問他,究竟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做出這種喪儘天良的事情?」
「奴婢遵命!」
李輔國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要去叫人。
「且慢!」
李健突然又喊住了他。
他轉過頭,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刑部侍郎杜開疆,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大公無私」的決絕。
「杜侍郎?」
「臣在!」
杜開疆急忙拱手應命。
李健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是刑部的人,是來東宮抓人的,為免日後有人說孤包庇屬官,私放元載。
你跟李輔國一起去抓人,隻要抓到元載,立即把他押過來見孤。
若是此事確實屬實,孤絕不包庇,定要親手將此賊碎屍萬段,以慰嶽父在天之靈!」
杜開疆連忙拱手長揖:「殿下英明,臣遵命!」
一陣腳步聲,杜開疆跟著李輔國出了麗正殿。
兩人帶著七八個身強力壯的小太監,還有幾名當值的禁軍,很快就來到右春坊中書舍人當值的書房。
「給咱家把門撞開!」
李輔國尖著嗓子喊道。
兩名禁軍上前,一腳踹開了房門。
「砰!」
房門大開,眾人一擁而入。
然而屋內一片寂靜,空無一人。
翻開的公文散落在地上,茶盞裡的茶水早已涼透。
李輔國臉色一變,快步走進內室搜了一圈,連床底下都檢視了一遍,房內確實無人。
李輔國走出書房,把在右春坊門口當值的兩名門卒喊到麵前詢問:「你們可曾看到元載去了哪裡?」
兩名門卒被這陣仗嚇了一大跳,囁嚅著答道:「回……回李公公的話,元舍人出門了!」
「什麼時候走的?」李輔國追問。
「大約……大約一個時辰前吧?」
兩名門卒撓著頭皮回憶,「元舍人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背著個灰布包袱出門去了。
小的問他去哪,他說……他說奉了太子的密令出宮辦事,小的們也不敢多問……」
「什麼,跑了?」
杜開疆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忍不住扼腕頓足,「哎呀……這廝肯定是聽到風聲,畏罪潛逃了!」
他在刑部乾了二十年,一看現場就知道答案。
換常服、揹包袱、藉口辦事,這分明就是腳底抹油——溜了!
「快!」
杜開疆反應極快,當即對身後的捕頭楊雄下令。
「你馬上回刑部向皇甫尚書稟報,立刻封鎖長安各個城門,全城通緝此賊!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決不能讓他跑了!」
「遵命!」
楊雄不敢怠慢,大步流星的轉身就向宮外跑去。
杜開疆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氣得直跺腳。
隨後,便與李輔國一起返回麗正殿向太子複命。
「啟稟太子殿下……」
杜開疆硬著頭皮上前,躬身行禮,「那元載……已經畏罪潛逃了!」
「跑了?」
李健再次拍案而起,手掌都震得發紅,「他今天上午正常當值,怎麼突然跑了,莫非被他聽到了什麼風聲?」
杜開疆苦笑:「大概是此賊聽到了風聲,提前一步開溜。臣已經下令全城封鎖,畫影圖形,緝拿此賊!」
李健在大殿裡來回踱步,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
「給你們尚書帶話,務必不惜一切代價捉拿嫌犯元載,必須給我嶽父一個交代,讓他在九泉之下瞑目。
若此事確實由元載引起,孤定當上奏父皇,將元載淩遲處死,以慰嶽父在天之靈!」
杜開疆領命:「太子儘管放心,捉拿嫌犯乃是刑部的分內之事,定當全力緝拿元載歸案!」
就在這大殿內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陣環佩叮當之聲從後殿傳來。
隻見太子妃王彩珠,在妹妹王韞秀的陪同下緩緩走了出來。
王彩珠一身素雅的宮裝,麵容溫婉,隻是此刻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她剛纔在後殿與妹妹閒聊,忽然聽到前麵吵吵嚷嚷,便拉著剛來探望她的妹妹前來檢視。
「殿下。」
王彩珠輕聲喚道,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不解地詢問,「妾身聽到麗正殿吵吵嚷嚷,不知發生了何事?」
看到這一對姐妹花出現,殿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杜開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敢說話。
當著女兒的麵說她爹被人毒死了,這委實太殘忍,而且還是因為這種醜事,這讓他一時間難以開口。
李健看到王彩珠那張純真無邪的臉,心裡也是微微一顫。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臉上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幾步走到王彩珠麵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張了張嘴,卻又像是喉嚨被堵住了一樣,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唉!」
李健扼腕歎息,眼圈瞬間紅了,「彩珠啊……這事、這事讓孤怎麼開口呢?真是……真是家門不幸啊!」
王彩珠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心裡咯噔一下:「殿下,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可彆嚇我啊!」
李健轉過頭,指了指杜開疆,聲音嘶啞地說道:「杜侍郎,還是你來說吧,把案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太子妃和二孃!」
杜開疆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將案情道來:「啟稟太子妃,剛才刑部接到報案,晉國公、晉國公他在府中……遇害了!」
「什麼?」
王彩珠猶如五雷轟頂,臉色瞬間煞白,「你說我阿耶遇害?」
杜開疆吞吞吐吐,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一些,但事實就是事實,再怎麼修飾也是血淋淋。
「據查實,晉公是被其側室公孫氏毒殺身亡。
而那公孫氏之所以下毒,是因為……因為她與元載私通,被晉公發現,如今公孫氏已經抵命,元載也畏罪潛逃了。」
這番話就像是一連串的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王彩珠的頭上。
父親死了?
被姨娘毒死的?
因為妹夫和姨娘通姦?
這巨大的資訊量和倫理衝擊,瞬間擊垮了這個單純善良的女人。
「阿耶……」
王彩珠隻覺得眼前一黑,頓時急火攻心,身體直挺挺的向後倒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