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務本坊,元載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東宮。
他的腳步雖快,卻依然保持著身為臣子的穩重,來到麗正殿門口,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邁進書房。
「參見殿下!」
元載躬身行禮,聲音裡透著一股抑製不住的興奮,「晉公那邊已經知曉了司乙的可靠,他說陛下的這雙眼睛既然已經瞎了,那就可以放開手腳大乾一場,隨時準備與東宮合力兵變。」
李健聞言,猛地從書案後站起身來,滿臉興奮:「好啊!」
他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臉上的喜色抑製不住:「陳玄禮那邊,暗中招募的死士已有千人之眾,個個都是亡命之徒。
再加上嶽丈麾下的金刀衛,還有孤這東宮裡的親信衛率,湊齊兩千精銳綽綽有餘。」
李健停下腳步,目光如炬的盯著牆上那幅大唐疆域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君臨天下的那一刻。
「昔年太宗皇帝僅憑八百勇士,就能發動玄武門之變,逆天改命,開創貞觀之治。如今孤手握兩千精兵,又有內應外合,何愁大事不定!」
元載適時地潑了一盆溫水,讓太子的頭腦稍稍冷靜一下。
「晉公還有一言,他說我們雖已萬事俱備,但還需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那就是等陛下率軍登上新羅半島之後,再行兵變。屆時大軍遠隔重洋,陛下便是想回援,也是鞭長莫及!」
「孤一直盯著呢!」
李健冷笑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今日早朝,兵部尚書杜希望上奏,說父皇的大軍已經過了青州。
按照行程推算,再有七八日,差不多就能抵達登州出海。到時候,這長安城,就是咱們說了算!」
兩人又密議了一番細節,元載這才告退。
回到位於東宮左側的少詹事書房,元載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坐在窗前,端起茶盞,卻久久沒有送到嘴邊。
茶香嫋嫋,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晉國公府那個旖旎的午後。
公孫芷那張嬌豔欲滴的臉龐,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還有那顆親手剝開的荔枝……
「這個女人,到底想乾什麼?」
元載眉頭微皺,心中暗自思量。
他可不是那種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的蠢貨。
雖然當時在涼亭裡,他表現得有些意亂情迷,甚至有些狼狽,但那更多的是一種偽裝,一種順水推舟的試探。
公孫芷身為王忠嗣的愛妾,平日裡深受寵愛,絕非那種耐不住寂寞,隨隨便便就紅杏出牆的蕩婦。
更何況,這還是在王府的後花園,光天化日之下,周遭眼線眾多,她怎麼敢如此大膽?
「難道是王忠嗣授意的?想用美色來試探我?」
元載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想。
王忠嗣那種驕傲到骨子裡的人,還不屑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自己女婿。
「那就是她自己彆有用心?」
元載回想起公孫芷當時看他的眼神,那裡麵除了媚意,似乎還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甚至……有一絲決絕?
「或者說,她本性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蕩婦,看我年輕英俊,一表人才,所以難耐寂寞,一時失態?」
元載想了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
他這種在官場上摸爬滾打的人,最擅長的就是趨利避害。
元載放下茶盞,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去晉國公府,還是得小心行事,莫要授人以柄。大事未成之前,絕不能在女人身上栽了跟頭,萬一惹怒了王忠嗣,怕不是要把我劈了!」
日子過得波瀾不驚,轉眼又過了兩三天。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
司乙穿著一身錦衣衛的飛魚服,腰懸繡春刀,大搖大擺地從東宮門前經過。
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目光一直在四處掃視。
盯梢東宮的錦衣衛不同於其他地方,他們以巡邏的名義在東宮周圍正大光明的轉悠,以保護之名,行盯梢之實,讓李健無可奈何。
更何況,東宮衛率本來也不是李健的嫡係,都屬於吉小慶掌管的監門衛,就算沒有錦衣衛盯梢,監門衛也會向吉小慶報告自己的行蹤。
虱子多了不怕咬,李健也就懶得管錦衣衛,願意盯梢那你們盯著就是!
「陳百戶?」
司乙停下腳步,衝著正在東宮角門處帶隊巡邏的一名錦衣衛招了招手。
那陳百戶名叫陳友良,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長得虎背熊腰,一臉絡腮鬍子。
看到司乙招呼自己,他連忙小跑著過來行禮:「卑職見過司僉事!」
「免禮、免禮!」
司乙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陳百戶,借一步說話?」
陳友良受寵若驚,連忙跟著司乙來到不遠處的一處僻靜牆角。
司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嘖稱讚道:「陳百戶,我這幾天路過東宮,每次都見你帶著兄弟們兢兢業業地盯著,風雨無阻,這份儘職儘責的心,實在是咱們錦衣衛的楷模啊!」
陳友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多謝司僉事褒獎,這都是卑職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哎……有過必罰,有功必賞,這是咱們錦衣衛的規矩。」
司乙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陳百戶,有個好訊息,我得提前透給你。前兩日千戶徐達因病暴斃,這千戶的位子不就空出來了嘛!
我琢磨著,這滿衙門的百戶裡,數你陳友良最有資格繼承,所以我準備向指揮使和陸同知舉薦你,接任千戶。」
陳友良聞言,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戶那可是正五品的職位,多少人熬白了頭都爬不上去,這司乙平日裡跟自己也沒什麼深交,怎麼突然就這般提攜自己?
但他也不是傻子,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管他為什麼,先接住再說!
「司僉事,您……您簡直就是卑職的再生父母!」
陳友良激動得渾身顫抖,連連作揖致謝,「多謝司僉事提攜,多謝司僉事栽培!日後若有用得著卑職的地方,卑職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司乙哈哈一笑,扶住他道:「言重了、言重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且等著,這事兒**不離十能成!」
半個時辰後,司乙回到了位於皇城的錦衣衛衙門。
伍甲、陸丙這兩大巨頭此刻正在議事廳喝茶閒聊。
司乙推門而入,坐在兩人下手閒聊了一通後,便直奔主題。
「兩位兄長啊,這徐達一走,千戶的位子空缺,下麵的人心都有點浮動啊。這事兒得趕緊定下來,免得底下這幫人勾心鬥角!」
伍甲點了點頭:「老四說得在理,你們看誰頂上去合適?」
司乙摩挲著胡須說道:「小弟這幾天在下麵轉悠,發現那個百戶陳友良,為人兢兢業業,恪儘職守。
尤其是盯著東宮這差事,辦得那是滴水不漏。
依我看,不如就讓他替補擔任千戶,也算是給下麵兄弟們立個榜樣。」
陸丙一聽這名字,眉毛頓時挑了一下。
這陳友良可是他陸丙一手帶出來的心腹,平時沒少給他送孝敬,司乙提拔陳友良,那就是在賣他陸丙的麵子。
「老四眼光不錯!」
陸丙接過話茬,順水推舟,「這陳友良確實是個乾才,跟了我好幾年,辦事穩妥。讓他接徐達的班,我沒意見。」
伍甲見陸丙和司乙都這麼說,自然也不會為了這點小事駁了兩人的麵子。
反正這千戶是誰的人,最後都得聽他這個指揮使的!
「行,既然你們都看好他,那就這麼定了。」
伍甲大手一揮,「傳令下去,擢升陳友良為錦衣衛千戶,接替徐達統領他手下的兄弟。」
命令一出,在座眾人皆大歡喜。
司乙趁熱打鐵,又說道:「大哥,這陳友良升了千戶,自然就不能再帶著人親自去盯東宮那種苦差事了。這東宮可是重中之重,得換個可靠的人去接手才行。」
伍甲問道:「那你覺得誰合適?」
司乙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俗話說舉賢不避親,我那個不成器的堂弟司韜,最近在衙門裡閒得發慌。
這小子雖然年輕,但勝在聽話,也是個練家子。
可否讓他去帶隊盯東宮?一來是給他個鍛煉的機會,二來嘛,自家人用著也放心!」
陸丙剛剛承了司乙的情,這會兒自然要投桃報李。
他立刻表態道:「司韜那小子我見過,機靈得很,是個好苗子,讓他去再合適不過了,此事我讚成!」
伍甲看了看兩人,笑著指了指司乙:「既然二弟和四弟都看好他,我這個做大哥的怎能說個不字?
就讓司韜去盯梢東宮好了,但你可得提醒他,給老子把招子放亮堂點,要是出了岔子,我唯你是問!」
「得嘞……多謝大哥成全!」
司乙大喜過望,表麵上拱手致謝,心中卻暗自竊喜。
這下總算把盯梢東宮的人也換成自己人了,太子麵前,定然又是大功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