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庶子隻是一個五品的官職,放在過去,李璲絕對不會正眼瞧一下。
但他已經被踩在泥裡太久了,內心實在太渴望翻身,因此麵對李健拋來的橄欖枝,毫不猶豫的接了過來。
李健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蠟丸交給李璲:「十二叔啊,蠟丸中有個紙條,太妃看到後便會將那兩個婢子送出來,需要你設法送到太妃手中。」
「此事好辦!」
李璲接過蠟丸揣進了袖子裡,「待我回家親手包一些水餃,明兒個讓你十二嬸送到太安宮,我母親吃到之後定然會開啟檢查。」
李健大喜,拱手致謝:「既然如此,侄兒就多謝十二叔幫忙了!」
李璲不知道這位太子為什麼要把兩個婢女弄出來,但也不敢多問,那不是他應該操心的事情。
隨後,李璲匆匆離開了莒王府。
「不知太子費這麼大功夫,把兩個婢子從太安宮弄出來做什麼?」李璲前腳剛走,韋熏兒就不解的問道。
「為了搞定錦衣衛指揮僉事司乙,此人是個好色之徒,將他拉攏過來,就能把監視東宮的錦衣衛全部換掉!」
李健並沒有解釋太多,留下一句話,隨後離開莒王府返回了東宮。
翌日清晨,天色剛剛矇矇亮,鄱陽郡王府內便早早地有了動靜。
後廚之中,一向養尊處優的李璲,此刻卻破天荒的親自下廚,手裡握著一把沉甸甸的菜刀,剁著肉餡。
那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在清晨寧靜的王府中顯得格外突兀。
肉餡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間,剁得極為細膩。
李璲又親手調了餡料,蔥薑蒜末,醬油香油,一樣不缺,香氣很快就彌漫了整個廚房。
他的妻子,昔日的儀王妃吳氏聞聲趕來,看到丈夫這副模樣,既是驚訝又是心疼,連忙上前想要接過他手中的活計。
「十二郎,這種粗活讓下人來做便是了,何須你親自動手?」吳氏柔聲勸道,說著就要去拿他手裡的筷子。
李璲卻笑著躲開了,他一邊熟練地攪拌著肉餡,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你莫管,今日我要親自給阿孃包一頓水餃,以表孝心。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假手於人,那還叫什麼孝心?」
吳氏見他態度堅決,又聽是為婆母劉太妃儘孝,便也不再堅持,隻好退下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吳氏前腳剛走,李璲便從袖中摸出李健昨日給的蠟丸,迅速地包進一個餃子之中,和其他一堆混合在一起,外表看起來毫無區彆。
包完之後,李璲又親自將水餃下鍋,待到完全煮熟,小心翼翼地將一鍋水餃撈出裝盤,檢查沒有破損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這可是我給太子的投名狀,絕不能辦砸了!」李璲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李璲將這盤水餃連同其他幾樣精心準備的菜肴,一同放入食盒之中,隨後與妻子吳氏乘坐馬車,徑直往太安宮而去。
太安宮周圍守備森嚴,周遭充斥著大量披堅執銳的禁軍。
沒有當今皇帝的聖諭,或是內侍省知事吉小慶的親口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李璲和吳氏提著食盒下了車。
在門坊值班的宦官看到這對夫妻,臉上堆起了職業性的笑容,又有人來送銀子了。
「李先生、吳夫人近來安好啊?」宦官躬身行禮。
李璲微笑著將食盒遞了過去,掌心夾雜了一塊碎銀子:「有勞公公跑腿了,這是我親手為母親包的水餃,還請公公代為轉交,就說這是十二郎的一片孝心。」
「哎喲,李先生真是一片孝心啊!」
這宦官連忙接過食盒,不動聲色的把碎銀子揣進袖子裡:「李先生、吳夫人請放心,咱家一定將您這份心意,原原本本地轉告太妃娘娘。」
李璲夫妻每個月都會來太安宮送一次飯,這早已成了慣例,守門的宦官已經習以為常,更何況還有好處收。
做兒子的給爹孃送飯,天經地義,便是聖人在此也說不得什麼,他一個看門的宦官自然不會多事!
當然,錢雖然收了,例行的檢查也是不能少,畢竟看門的不止他一個。
「今兒個給太上皇與太妃娘娘送的什麼呢?」
宦官開啟食盒看了看,還象征性的用銀針試了試毒,這樣會給周圍的禁軍留下認真負責的形象,「嗬嗬……這水餃包的好啊!」
宦官把兩層食盒挨著看了一遍,確定沒問題,這才重新歸納好:「二位放心,咱家馬上送進宮內。」
「有勞袁公公!」
李璲叉手致謝,隨後與妻子乘車離開,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母親能不能發現蠟丸?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宦官提著食盒來到太安殿,交給了殿內的侍女,說這是十二郎親手為太上皇與太妃包的水餃。
太安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藥味與尿騷味混合的味道。
李隆基眼神渙散地坐在龍榻之上,嘴裡念念有詞,他時而會清醒片刻,追憶往昔的榮光,時而又會陷入瘋癲,舉止荒唐,言語混亂。
劉太妃端著剛送來的水餃,柔聲勸道:「太上皇啊,這是十二郎親手包的水餃,熱乎著呢,您嘗一個?」
李隆基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那盤水餃,突然大怒,一把將劉太妃的手推開,瓷盤險些落地。
「不吃,朕不吃!」
李隆基大聲嘶吼,聲音沙啞而瘋狂,「朕是真龍天子,朕要吃龍肝鳳髓,朕要吃龍肉!拿這些豬狗之食來糊弄朕,該死!」
說著,他便開始在榻上打滾,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整個人陷入了癲狂之中。
劉太妃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悲哀與無奈。
她連忙讓宮女們退下,自己上前像哄孩子一樣,輕聲細語地安撫著李隆基,許久才讓他漸漸平靜下來,重新陷入那種呆滯的昏睡狀態。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威加四海,如今卻形同枯槁的男人,劉太妃心中百感交集。
「唉……」
她歎了口氣,自己端起那盤已經有些涼了的水餃,一個人默默地吃了起來。這是兒子親手做的,她捨不得浪費。
水餃的味道甚佳,肉餡鮮美,麵皮筋道,帶著家的溫暖。
劉太妃吃著吃著,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當她吃到第八個的時候,忽然感覺牙齒硌到了一個硬物。
她心中一驚,連忙將口中的東西吐在掌心,定睛一看,竟是一個小小的蠟丸。
劉太妃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見沒有旁人注意,便不動聲色地將蠟丸攥在手心,繼續將剩下的水餃吃完,然後才藉口乏了,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關上殿門,她迫不及待地剝開蠟丸,裡麵果然藏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展開一看,上麵隻有一行清秀卻有力的字跡:「請阿孃送春華、秋月回家。」
劉太妃愣住了。
春華和秋月是她身邊最得力的兩個婢女,當初從十王宅入宮,她身邊帶了十個自家的婢女,並沒有讓宮裡給配置。
劉太妃不知道李璲讓自己把兩個婢女送出去有什麼目的?
但十二郎既然這麼煞費苦心,也就隻能照做!
當日下午,劉太妃便召春華和秋月二婢來到麵前。
「你們二人跟在我身邊也有些時日了,做事勤勉,我很是滿意。」劉太妃看著跪在下方的兩個婢女,溫和地說道,「改日你們隨我出宮一趟,回王府去吧。」
春華、秋月二人聞言,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與瞭然。
她們知道,這不是太妃的意思,而是太子的召喚!
等待了這麼久,終於等來了主人的命令。
二人強壓住內心的激動,齊齊叩首,恭敬地答道:「奴婢一切聽從太妃吩咐!」
又過了數日,劉太妃算著日子,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向太安宮的掌事太監提出了請求,說自己思念兒子,想回十王宅的鄱陽郡王府探視一番。
在過去的兩年裡,劉太妃每個月都回十王宅探視兩個兒子,這已經成了慣例,是皇帝李瑛特許的恩典。
掌事太監對此早已見怪不怪,自然不會懷疑什麼。
他恭敬地回道:「太妃娘娘有旨,奴婢們自當遵從,奴婢這就去安排。」
很快,馬車以及隨行的人員備好。
掌事太監親自送到宮門口:「開宮門,放太妃娘娘出宮!」
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一道陽光照了進來。
劉太妃在四名宮女、四名太監的簇擁下,登上了這輛樸素的馬車。
春華和秋月作為她的貼身婢女,自然也跟在其中。
在十名禁軍的護衛下,馬車緩緩離開太安宮,穿過長安城的街道,朝著十王宅駛去,半個時辰後便進入了「鄱陽君郡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