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斌?」
處在巨大悲痛之中的戚氏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幼子,發了瘋一樣衝到床上檢視兩個孩子的屍體。
「平之、小翠?」
當看清楚床上的兩具瘦小屍體並不是自己的兒子之時,戚氏心中五味雜陳,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悲傷?
「阿斌,你在哪裡?」
戚氏踉踉蹌蹌的起身,想要到廂房檢視還有沒有其他受害者?
「戚夫人,節哀!」
李白一臉同情的伸手去攙扶戚氏,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苦命的女人。
「阿孃……」
就在這時,從床底下傳來一聲稚嫩的聲音。
戚氏聞言頓時一激靈,絕望的眼神瞬間有了生機,以最快的速度俯下身子朝床底看去。
李白也緊跟著戚氏一塊俯下了身子,朝床底看去。
借著閃爍的燈光,隻見五歲的男童正蜷縮在旮旯角,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戚氏喜極而泣,朝床底的兒子伸出了雙手:「阿斌,我是你娘,你出來……」
「你真是我娘?」
戚氏被擄走的時候阿斌隻有三歲,正是懵懂無知的年齡,兩年的分彆讓他有點不確定外麵的女人是不是自己的母親?
「我是阿孃,我是你娘啊,阿斌快出來……」
戚氏忍不住鑽進床底,伸手握住兒子的小手,將他從床底輕輕拽了出來。
「阿孃。」
當終於確定站在麵前的女人就是闊彆了兩年的母親之時,小男孩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
「嗚嗚……阿孃,我怕,阿斌怕!」
戚氏將唯一的兒子緊緊摟在懷裡,慈愛的撫摸著他的後腦勺,極力安撫。
「有阿孃在,彆怕,彆怕!」
看到這一幕,李白悲喜交集,既為戚氏母子重逢高興,又為關重山一家四口遇害悲痛、憤怒。
等阿斌的情緒稍稍穩定,戚氏這才問道:「阿斌,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是誰害了你阿翁與阿婆他們?」
阿斌一臉驚恐的道:「吃完晚飯,我跟平之、小翠玩捉迷藏,我剛躲到床底下,就有壞人衝進來……
他們跟阿翁、阿婆要錢,要好多的錢,後來嫌少,就用刀切阿翁的脖子,流了好多的血……
阿斌嚇壞了,就藏在床下不說話,不說話,一句話也不說……」
「唉!」
李白聽完男孩斷斷續續的講述,基本上可以斷定有歹徒闖進了關家劫財,因為關重山夫婦沒有滿足他們的要求,便被殘忍的滅了門,而這個五歲的男孩因為躲在床下僥幸逃過了一劫。
「你們分作四隊,尋找道路,向四個方向追趕,看看能否抓到可疑人員!」
李白拍了拍大鬍子旅帥的肩膀,「要快!」
「喏!」
大鬍子抱拳領命,馬上衝到院子外下達命令。
「留下十個人保護欽差,其他人兵分四路,分彆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追趕!」
馬蹄聲隆隆,三十多名官兵揚鞭策馬,舉著火把尋找道路追趕凶犯。
李白束手站在戚氏的身後,眼神中充滿了無奈。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朝廷給「田神功一案」的受害者發放了撫卹金,本來是一件亡羊補牢,彌補受害者家屬的好事,誰曾想竟然給關重山夫婦帶來了殺身之禍……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啊!」
李白的心在流血,隻感到這個世道的百姓與動物沒有多大區彆,殺人越貨,將弱肉強食演繹的淋漓儘致。
定了定神之後,李白蹲下身子,用慈祥的目光望著阿斌,問道:「你大伯與他的兩個孩子呢?」
「去長河他外公家走親戚沒回來。」
阿斌咬著衣角,怯生生的說道。
李白知道「長河」就是那天跟自己說話的大男孩,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也是老大關遠的兒子。
「關大郎的妻子不是去世了嗎?」
李白皺著眉頭詢問戚氏。
戚氏的眸子裡包含了悲哀、欣喜、憤怒、仇恨、茫然等各種元素,六神無主的點了點頭:「大嫂已經去世七八年了。」
「那你大伯哥與亡妻的孃家還有來往?」李白帶著疑惑問道。
戚氏點頭:「大哥跟大嫂相敬如賓,夫妻和睦,雖然大嫂不幸染病辭世,但大哥逢年過節還是會去嶽父母家裡走親訪友。」
「原來如此!」
李白心中的疑惑解開,這樣的話關大郎不在家就合理了,正因為他與亡妻的孃家關係和睦,今天才幸運的逃過一劫。
「阿斌,有幾個壞人?」
李白再次詢問精神稍微好轉了一點的男童。
「有一、二、三、四……六七八。」
阿斌掰著手指頭,很認真的查。
「這麼多人?」
李白吃了一驚,雖然關重山的宅院位於村子的邊緣,但距離最近的一戶相隔不過百十丈,如果大聲呼救,其他村民應該能聽得到。
根據李白的瞭解,這個名叫「關家村」的村落雖然不大,但也有一百多戶人家,也不知道他們是被嚇壞了不敢出來管閒事還是沒有聽到動靜?
阿斌繼續說道:「有八隻腳,不對……應該是九隻腳!」
戚氏歎息一聲,抱歉的道:「對不起李青天,阿斌還不識數。」
男童反駁道:「阿斌識數,能數到一百,是阿翁教我的。」
「好好好,真聰明!」
李白輕撫孩子的後腦勺,然後霍然起身:「戚氏啊,你節哀順變,本官保證抓到凶手,替你公婆與兩個無辜的孩子報仇!」
戚氏似乎已經哭乾了眼淚,麻木的道:「好好好……一切拜托在李青天身上了!」
李白隨即留下六個人看護驚魂稍定的戚氏母子,自己帶了四名官兵舉著火把走向最近的一戶民宅。
「開一下門,官兵查案!」
一個精壯的官兵奉了命令,舉起醋缽一樣的拳頭砸門,「開門啊,聽到了嗎,我們是官兵!」
可能是院子裡的人被嚇壞了,這名官兵砸了許久的門也不見有人答應。
「那本官隻好翻牆入內了!」
李白撩起衣襟,一個箭步向前躍起,單腳踩著牆沿,雙手攀住牆頂,縱身一躍,飄然入內。
李白警惕的掃視了院子裡一圈,隻見是個尋常的農家院落,並無異常,隨即走向堂屋,伸手拍門。
「裡麵的人出來一下,官府查案!」
唯恐李白有個閃失,院子外麵的官兵又有兩人翻牆入內,小心翼翼的保護在李白兩側。
「大王饒命啊,饒命,我們什麼都沒看到!」
屋內響起一個中年男子的求饒聲,聽起來幾乎嚇掉了魂魄。
伴隨著一個女人的哭泣聲:「我們家裡沒有錢,也沒有糧食,大王饒了我們吧……」
李白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的道:「屋內的人聽好了,我乃朝廷命官,你們隔壁的關重山家中發生了命案,特來向你們瞭解一些線索,快快開門出來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