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諸位好啊?」
李白挪動著腳步,一臉卑微的進了帳篷,臉上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
「不怎麼好!」
帳篷裡的士兵並沒有歡迎的樣子,也不知道是誰吐槽了一句,看起來絲毫不給李白麵子。
隻有那個十六七歲的小兵朝李白笑笑:「需要攙扶嗎?」
「不用、不用!」
李白擺擺手,目光在帳篷內遊走,看看自己睡在哪裡合適?
隻見這個麵積不大的地方,攏共有十個用草蓆鋪墊的「床位」,七個有了主人,隻有三個閒置著。
幸虧現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的話,在這裡麵睡一晚上的感覺估計和坐牢差不多。
李白忍著難聞的氣味在一張空著的鋪位上落座,跟年輕的士兵閒聊:「小夥子,家是哪裡的?」
「濠州的。」
年輕士兵撓撓頭皮,一臉憨厚的答道。
「濠州?那不就是田神功縱兵劫掠的那片區域嘛!」
李白在心中暗自嘀咕一聲,判斷這個少年極有可能就是被劫掠來的,「若真如此,那可真是事半功倍了!」
李白的目光在帳篷中再次掃視了一遭,隻見這些士兵的衣衫都又臟又舊,鞋子上有乾巴的泥土,而且營帳裡既沒有刀槍又沒有甲冑,反而有一些鐵鍬、鋤頭等工具。
由此可見,這夥人是一群以修建工事為主的輔兵,極有可能都是田神功從淮南劫掠來的。
「好啊,既然混進來了,我一定要查清真相。」
李白心中暗自發誓,目光中掠過一絲殺氣。
麵對李白突然變得凜冽起來的目光,年輕士兵被嚇了一跳,囁嚅道:「你、你很疼嗎?要不要我幫你去喊郎中過來醫治?」
「沒事、沒事,我自己揉揉就好了。」
李白自知失態,急忙露出微笑在草蓆上坐了,「今年有十七八了嗎?」
「過了年十七歲了。」
年輕士兵帶著一絲惆悵說道。
「從軍可真早啊!」
李白彆有用心的說道。
年輕士兵辯解道:「其實……其實我不是……」
「陳二孬,就你他孃的話多?」
一個三十歲左右,長著三角眼的家夥猛然坐起來嗬斥了一聲,看起來他是這個帳篷裡的頭目。
「閒著沒事,去給老子拎一桶熱水回來,老子要洗頭!」
「哎……這就去!」
年輕士兵看起來十分害怕這個三角眼,立刻拎起水桶,飛一般的衝出了帳篷。
為了搞好關係,李白賠笑道:「我勸兄弟你等會洗頭,我給你們軍營送來了十五隻羊,估計再有一個時辰火頭營那邊就做好了,千萬彆耽誤了吃肉。」
「哼!」
三角眼不滿的冷哼一聲,「彆說十五隻羊,就算是五十隻羊,我們也撈不到一塊肉,菜裡能有點油花子就算今天燒了高香!」
李白故作懵懂的問道:「不會吧?同樣都是大唐的士兵,他們吃肉光讓你們喝湯,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呸……湯都不會讓我們喝!」
三角眼啐了一口唾沫,「我們隻是一幫臭下力的,軍營裡最低等的人,我們算什麼兵?」
李白心中冷哼,既然你知道自己是臭下力的,為何還欺負年輕人?
旁邊的幾個男子聽說李白送來了十五隻羊,頓時來了精神,本來正躺著打盹的他們紛紛坐了起來,七嘴八舌的詢問。
「你居然一下子捐獻了十五隻羊,莫非家裡很有錢嗎?」
「看先生這細皮嫩肉的樣子,應該是個地主。」
「先生如此慷慨,肯定家纏萬貫,捐完了不回家,跑我們這臭烘烘的營帳裡來做什麼?」
李白歎息一聲,壓低嗓門道:「實不相瞞,我的羊其實是被搶來的。他們逼著我說是自願捐獻的,明晃晃的鋼刀架在脖子上,不敢不從啊!」
眾人聞言紛紛露出恍然頓悟的表情,也不知是同情還是幸災樂禍的說道:「那你人也走不掉了!」
「不會吧?」
李白一臉無辜,「他們搶了我的羊不算完,還要把人扣下?我家裡可是還有六十歲的老母,以及七八歲的稚子呢!」
一個黑臉漢子同情的說道:「我老孃今年都七十五了,而且還雙腿癱瘓,這兩年也不知是死是活?
咱們這些出力的輔兵基本都是這種情況,跟家裡人失去了聯係,彼此不知死活!」
「難道你們也是被強迫來的?」
李白一臉震驚的問道。
「唉……」
黑臉漢子歎息一聲,算是預設了。
「行了,都彆嘀咕了,萬一被劉旅帥聽到,都吃不了兜著走!」
三角眼不耐煩的叱喝一聲,揮手吩咐眾人散開。
過了許久,年輕的士兵拎著一木桶熱水回到了帳篷,並在三角眼的要求下幫他洗頭。
等三角眼起身之後,李白這才發現他的身上比彆人乾淨了許多,鞋子上也沒有泥巴,手指甲裡也沒有泥垢。
「大冷天的這家夥就洗頭,十有**有潔癖。」
李白在心裡暗自嘀咕一聲,躺下後雙手枕在脖頸底下假寐,思忖如何與這幫人搞好關係,再從他們嘴裡套出話來,落實田神功縱兵劫掠的事實。
在三角眼的使喚下,年輕士兵就像一個仆人,幫他洗完頭之後又把水倒掉,最後拿著手帕幫他把濕漉漉的頭發擦乾,中間還不斷的遭到訓斥。
「唉……都是最底層的輔兵,為何還要作威作福?」
李白躺在草蓆上強忍著心頭的怒火,若不是為了調查內情,此刻早就上去給這三角眼一頓老拳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遠處響起了打飯的號角。
這是火頭營在向整個營寨傳達即將開飯的訊號,聽到號角的士兵以隊為單位,派人拿著家夥頭去將飯菜打回來,再分給底下的各個帳篷。
三角眼在自己的地鋪上盤膝而坐,頤指氣使的吩咐道:「陳二孬,你與劉黑壯去打飯。」
「行!」
剛才與李白閒談的黑大個從床鋪上爬了起來,跟被稱作陳二孬的年輕士兵各自端著一口鐵鍋,前往隊正營去打飯,等著隊正從火頭營把飯打回來之後再分一份回來。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陳二孬與劉黑狀端回來一鍋湯菜,可能由於這麼一折騰,已經沒有多少熱氣,更沒有羊肉的香味。
三角眼拿著湯勺在鍋裡一陣扒拉,發現除了油花子比以往多點之外,與以往沒有任何改變,除了白菜就是豆腐,甚至就連一絲肉丁都沒有。
「操他孃的,狗東西真是一口肉都不給啊!」
三角眼惱怒之下,將木製湯勺狠狠地折斷,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