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李隆基的話,李健那帶著狡黠的眸子裡頓時燃燒起了熊熊野望。
「不瞞阿翁,現在就有一個扳倒太子的好機會,但我卻不知道怎麼做,因此特地來請教阿翁。」
李隆基大笑:「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你看到了什麼機會?」
「噓!」
李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鬼鬼祟祟的扭頭四處張望,「我說阿翁你小點聲啊,以後還想不想讓孫兒來給你送好吃的了?」
「快說,說完快滾,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
李隆基舉起酒瓶,直接對著瓶子吹。
李健當下將李儼企圖賣西瓜大賺一筆,沒想到卻遇上了百年一遇的特大冰雹,導致損失慘重,可能要麵臨著巨額虧損的事情大致敘述了一遍。
「這幾天把太子愁的晚上睡不著覺,最後跟手下的屬官一商量,決定拿那些瓜農開刀,讓他們承擔損失。」
李健最後道,「孫兒覺得這或許是個扳倒太子的好機會,隻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操作,因此前來請教阿翁。」
李隆基蹙眉問道:「你如何知道的這般詳細?」
「當然是太子親口告訴我的。」
李健得意的說道,「我按照阿翁的教導為人處世,回宮後給太子認錯道歉,給太子妃、韋良娣買了禮物,現在他們一家可信任我了,簡直把我當成了心腹謀士,無話不講。」
「這小子可真是狡詐啊!」
李隆基在心裡暗自嘀咕了一聲,忍不住對這個十二歲的孫子刮目相看。
自己隻是教了他幾句「厚黑學」的奧義,這小子就已經學的爐火純青,口蜜腹劍的來算計自己的親兄長,假以時日這小子可不是個善茬!
不過呢,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
如果將來有一天,這個孫子能把李瑛也囚禁在這太安宮,自己就算奪不回皇位,也算是出了一口心中的惡氣!
至於那李儼也太忠厚,甚至是愚蠢了,把大唐的江山交在這樣的一個人手中,怕是很難保住。
李健繼續驕傲的道:「孫兒不僅獲得了東宮的信任,我對待太監和宮女也是禮賢下士,整個大明宮都誇孫兒換了一個人,說我有君子之風。
甚至就連父皇與母後都對我刮目相看,勉勵孫兒戒驕戒躁,修身養性,戒驕戒躁。」
李隆基撚著花白的胡須,眯著眼睛笑:「二郎現在算是學到宮鬥的真諦了,看來你有做皇帝的命。」
「是不是咱們大唐的老二都有做皇帝的命?」
李健有些得意忘形的問道,「祖父你看,太宗文皇帝、父皇,這就是兩個老二做了皇帝,孫兒如果能夠得償所願,那我就是第三個。」
「你小子彆驕傲,千裡之行始於足下,你現在纔到哪裡啊!」
李隆基用筷子夾起一粒蝦仁填進嘴裡,告誡道。
李健又有些猶豫的道:「我就怕縱然太子犯了錯,父皇還是會維護他,那就沒辦法了。」
「那你可以再來一次玄武門之變。」
李隆基舉起酒瓶,仰頭又喝了一口。
李健歎一口氣:「太子現在掌握著東宮,有自己的屬官和衛隊,我手下連一個人都沒有,我拿什麼發動玄武門之變?
太子都不用自己出手,隨便派幾個小太監就能把我打的滿地找牙。
算了,咱們先不要說什麼玄武門之變了,阿翁先給孫兒出個主意,看看能不能利用這次機會扳倒太子?
就算扳不倒太子,也要讓他聲譽掃地,一步步削弱他的威望。」
李隆基撚著胡須思忖了片刻,壓低聲音道:「你悄悄派人聯絡這些瓜農,讓他們聯合起來到大理寺狀告太子。
隻要這樁案子鬨大了,太子必然會聲譽掃地,如果鬨出人命案子來,那他這個太子算是當到頭了!」
李健皺著眉頭道:「其實孫兒也想這樣乾,奈何我光桿元帥一個,手下連個跑腿的小太監都沒有,難不成讓我一個十二三的孩子出門跟那些瓜農商量這些事情?
萬一事情泄露了,就算東宮的人不把我打死,母後也得把我打死,反正我是不敢……」
李隆基捏起一枚點心,小口咀嚼:「這樣吧,你出宮後去一趟長興坊找賦閒在家的陳玄禮,就說是朕讓你去找他的,讓他聽從你的差遣。」
「陳玄禮?」
李健撓著脖頸思量了片刻,「莫非就是以前的那個金吾衛大將軍?」
李隆基高興的頷首:「就是他!」
「可他怎麼會聽我一個小孩的話?」李健一臉為難的追問。
李隆基邊吃邊道:「這世上有兩個對阿翁最忠心的人,一個是故去的高力士,另外一個就是陳玄禮。」
「正是因為你父皇深知陳玄禮是阿翁的心腹,所以才沒有起用他,讓他一直在家賦閒。」
「哦……是這樣啊!」
李健恍然頓悟,「雖然他是阿翁的心腹,但我如何證明是阿翁讓我去找他的?阿翁身上可有信物!」
李隆基拍了拍白皙的胸膛:「阿翁早就被這些沒卵子的閹賊搜了幾十遍,我有個屁信物!」
李健歎氣:「那就沒辦法了,我一個十二歲的小孩空口無憑,怎能讓前任大將軍聽我的差遣?」
李隆基想了想,說道:「你就去喊他陳子龍,就說這是阿翁告訴你的,他陳玄禮聽到這兩個字,一定會知道是阿翁告訴你的。」
「這話有何含義?」
李健不解,企圖打破沙鍋問到底。
李隆基把食盒塞了出去:「等你見了陳玄禮就知道了,趕緊滾,免得被人起了疑心,阿翁可是把注押在你身上了,可莫要讓我失望。」
「那孫兒走了!」
李健撿起食盒,突然提高嗓門道:「你可要記得給我皇祖母點一炷香,讓她在九泉之下安息,切勿忘記!」
「呃……」
李隆基被孫子突然提高的嗓門嚇了一跳,正要罵一句,才反應過來這小子是演戲給在遠處盯梢的太監看。
「好小子,果然謹慎!」
李隆基不由得在心裡暗自誇讚一聲,對這個親手栽培出來的孫子頗為滿意。
在洛陽的時候,李隆基也曾經想培養過王禕的兩個兒子,可惜那倆家夥膽小懦弱,一看就是庸碌之輩,李隆基隨即失去了利用他們的興趣,轉而虐待起兩個孫子來。
就像是一句話說的那樣,「誰也彆想利用我,因為我沒有用」,而李瑛的三郎和四郎就屬於這種貨色。
到目前為止,李隆基隻認識李瑛的四個兒子,老大李儼雖然忠厚樸實,但卻有些墨守成規,甚至是過於看重感情,並非一個優秀的儲君。
而李健又過於狡黠自私,甚至是不擇手段,讓這種人當上皇帝絕對是大唐的不幸!
在李隆基的內心,並不希望李健這麼一個極度自私之人當上皇帝,隻是想利用他搞事,把長安的水搞渾,看看能不能等到渾水摸魚的機會?
「哼……這樣看來,二郎的兒子還不如朕的兒子成器呢!」
李隆基在心裡暗自罵了一句,總算找到了超過李瑛的地方,「朕可真是擔心,大唐的江山敗在你們父子的手裡!」
李健提著食盒,施施然走遠,不忘和太安宮的掌事太監打聲招呼。
出門後鑽進馬車,李健先行返回大明宮向母親交差。
「啟稟母後,孩兒按照你的吩咐給太上皇送去了食物,還有香燭、火紙,讓他祭奠下皇祖母。」
李健站的闆闆正正,一本正經的彙報。
「真是辛苦二郎了!」
薛皇後一臉欣慰的摸了下兒子的腦瓜,「你阿翁說什麼了?」
李健早就在路上想好了回答的話術,一本正經的說道:「阿翁心裡一直記著皇祖母的誕辰呢,他說昨夜做了一個夢,夢到皇祖母一個勁的誇孩兒年少有為,氣度恢弘……」
薛皇後被逗得笑出聲來:「你胡說,你皇祖母根本都沒見過你,如何誇你?」
李健道:「做夢的事情嘛,本來就是天馬行空,不合邏輯的事情太多了……」
「二郎說的倒是。」
薛柔同意了兒子的解釋,自己也經常做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夢中的事情很難用常理解釋。
李健接著道:「阿翁還說了,夢到逝去的長輩應該祭奠一番,故此孩兒想要出城祭奠皇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