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宮。
一輛奢華的馬車停在了門前,車簾掀開,身材又長高了一些的越王李健從馬車裡跳了下來。
守衛宮門的侍衛頭目認識李健,急忙拱手施禮:「參見越王殿下,不知來此做甚?」
李健拍了拍手裡精美的食盒:「來給我阿翁送吃的。」
侍衛頭目為難的道:「殿下莫要為難小的,內侍省的吉公公有命,沒有他的同意,任何人不得入內。」
「本王也不行嗎?」
李健笑容和藹的安撫對方。
侍衛頭目苦笑:「吉公公強調了,說任何人都不行!」
「那皇後要進去也不行嗎?」李健加重了聲音問道。
「皇後乃是一國之母,吉公公自然管不了她」侍衛頭目陪笑。
李健鄭重的說道:「今天是我祖母的誕辰,母後特意讓禦膳房做了這些美食,命孤給阿翁送來,你要不要去大明宮問問母後?」
「原來如此!」
侍衛頭目不敢再阻攔,急忙閃到一旁,讓開去路,「既然如此,越王請入內。」
「嗯。」
李健微微頷首,拎著食盒大步流星的進了太安宮,直奔囚禁李隆基的太安殿。
看到李儼進宮,馬上有小太監去向主事太監稟報,「公公,越王來了。」
主事太監急忙前來詢問李健的來意,又被他以故去的祖母「趙太後」今天過誕辰,皇後命自己來給太上皇送吃的為由攆走。
「你放心的去忙自己的便是,本王也不進去,隔著門把食盒給太上皇送進去便走。」
此刻已經進入了七月份,流金似火,天氣酷暑難當。
李隆基正光著膀子,隻穿著一條大褲衩子坐在門前哼唱小曲,唱著唱著有些打盹,便倚在柱子上打起了瞌睡。
「阿翁?阿翁?」
李健站在門前,從門縫中向裡麵眺望,嘴裡不停地呼喚李隆基。
「阿翁,醒醒……彆睡了,喂,老頭,醒醒啊?」
「吵死了,煩不煩?」
李隆基沒被喚醒,一牆之隔正在午睡的李琚倒是被吵醒了,從床上爬起來罵了一句。
「哪來的小崽子,還讓老子睡不睡午覺?」
「誰?」
李隆基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扭頭四下掃了一圈,這才聽到門外李健的呼喚聲。
「喲……原來是二郎來了?」
李隆基精神頓時為之一振,急忙爬起來,快步走到大殿門前,隔著門縫與李健敘話。
「二郎啊,你從這裡出去快四個月了吧?總算想起回來探望阿翁了。」
李健無奈的道:「孫兒也想來看阿翁,可是看門的侍衛不讓進,宮裡還有一幫沒卵子的盯著,孫兒沒有翅膀,進不來啊!」
「那你今天怎麼進來了?」
李隆基帶著抱怨的語氣問道。
李健拍了拍手裡的食盒:「今天是皇祖母的誕辰,為了讓阿翁想起她,母後命禦膳房做了許多美食,準備派人給阿翁送過來。」
「孫兒知道此事之後,找到母後費了一番唇舌,方纔討來了這個差事。」
「否則,阿翁以為孫兒如何才能進入太安宮探視你?」
聽了李健的話,李隆基不由得悲從中來,嚎啕大哭起來。
「麗妃啊,一轉眼你竟然離開朕十五年了,你可知道你那好兒子把我這個父親囚禁在太安宮已經兩年多了……」
「當初你希望立二郎為太子,朕便依了你,冊立二郎為太子。誰知道他居然恩將仇報,把朕囚禁在這裡孤苦伶仃,真是個白眼狼!」
「麗妃啊麗妃,如果你在九泉之下有靈,你就把二郎帶走,讓他去九泉之下陪你吧?」
李健聞言不由得捂著嘴偷笑:「阿翁啊阿翁,如果罵人能罵死,父皇隻怕早就被你咒死上百次了。」
李隆基甩了一把鼻涕,瞪眼道:「你個小崽子過河拆橋,難道是來取笑阿翁的嗎?」
「自然不是,孫兒實在太想你了。」
李健從送飯的窟窿中把食盒送了進去,又塞進了兩瓶桂花酒。
「這可是孫兒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弄到的陳年桂花酒,特地拿來孝順阿翁。」
李隆基接過食盒開啟一看,這個三層的食盒裡麵裝了琳琅滿目的七八樣美食,俱都做工精緻,色香味俱全,手藝絕不是太安宮裡的這些庖廚能夠相提並論。
「唉……朕已經好幾年沒有吃過宮裡的美食了。」
李隆基把食盒放在地上,用手捏起幾塊甜點塞進嘴裡,又拆開桂花酒抿了一口,心情頓時大爽。
「不錯、不錯,算你小子有良心!」
祖孫二人隔著殿門敘話。
「二郎啊,最近天下有什麼大事發生?」
李隆基拿過板凳在門前坐了,光著膀子飲酒,邊吃邊問。
被囚禁在太安宮中與世隔絕,李隆基上次聽到天下大事還是剛過完年,李健被關進來的時候。
上上次則是武靈筠被關進來的時候,隻有增加新的「獄友」之時,李隆基才能打聽一些外麵的訊息。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渠道。
今天李健進宮給自己送吃的,李隆基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打探訊息的好機會。
李健蹲在門前,想起什麼就說什麼:「諸葛恭死了。」
「諸葛恭死了?」
李隆基有些意外,「他今年應該不到四十歲吧?年紀輕輕地,又是三大內的主事,好端端的怎麼死了?」
李健說道:「聽說是被二十一叔殺死的,兩人同歸於儘了。」
「二十一郎把諸葛恭殺了?」
李隆基有些丈二和尚頭腦,「你上次不是說李琦被關進了天牢,他是怎麼殺死的諸葛恭?
兩人無冤無仇的,李琦他為何要跟一個宦官拚命,實在讓人想不通啊!」
「聽說父皇要赦免李琦,李琦跟著諸葛恭入宮謝恩,企圖趁機刺殺父皇,被諸葛恭發現製止,兩人便扭打起來。
搏鬥之中,也不知道兩人誰先動的手,最後你刺了我一刀,我刺了你一刀,便同歸於儘了!」
李隆基聽完之後感慨不已:「還是二十一郎有種啊,是個血性漢子,知道替父母報仇,朕隻恨沒有早點立他為太子……」
李健吐了吐舌頭:「孫兒咋記得,當初是二十一叔跟他娘陰謀篡位,把阿翁囚禁在了華清宮,逼阿翁禪位呢?」
「一邊去,小孩子知道什麼?」
被揭了老底,李隆基臉上有些掛不住,便仰頭猛灌了一口酒,感慨萬千。
「朕的兒子之中,已經被你阿耶害死了大郎、十六郎、二十一郎,他可真是殘暴不仁啊!
二郎啊,你可要小心這個冷血無情的父親,一旦有機會了就要發動兵變,先下手為強。
否則,若乾年之後,說不定你也會被囚禁在這太安宮。」
李健蹲在地上,雙手抱在胸前:「我倒沒有覺得阿耶是壞人,隻是他不讓我當皇帝,這就讓我不喜歡他!」
「他不讓你當皇帝,那你就去搶啊!」
李隆基把一隻剝了皮的鮮蝦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教唆。
「從太宗開始,咱們大唐的皇帝有幾個不是搶來的?」
「太宗發動了玄武門之變,殺了太子建成、齊王元吉,逼迫高祖退位,這才成了大唐天子。」
「朕的祖母則天大聖皇帝也是靠著政治手段,打倒了一批忠於皇室的老臣,這才登上了帝位。」
「朕的帝位、你阿耶的帝位,哪個不是自己搶來的?」
「所以說,強者從來不要抱怨身份,真正的強者就是能夠擊敗競爭對手,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健聞言頷首:「孫兒知道了,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擊敗大郎。」
「對!」
李隆基呷了一口酒,「你的身份其實已經非常好了,你是皇帝的嫡次子,隻要你能把兄長踩下去,那你就是大唐的儲君。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你隻需要做成一件事情,那就事半功倍。
那就是想儘一切辦法扳倒你的兄長李儼,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