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殷陸第一次踏出幽燼殿,入目則是昏暗的天空,壓低的烏雲,嚴重的霧霾下常年不見陽光,以至於山脈黑凸裸露,荒蕪得連株雜草都找不到。
地火燃燒該是燥熱的,但不知為何反而有些陰冷,瀰漫在空氣中的黑霧令人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這鬼地方,也就魔修能待,片刻我都受不了。
”玉引笙一邊禦劍飛行,一邊抱怨道。
他們的身上各自套了一層靈光護罩,隔絕了這黑霧侵蝕。
葉劍天提醒道:“此地能吞噬真元,大家節省一些。
”
殷陸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後,一顆八品靈丹吞下,晏漓雖然恢複了丹田,暗傷痊癒,但隻是凝聚了丹胚,還未正式突破金丹,是以與他站在同一把魔劍上。
殷陸默默地催動魔元給兩人套了一個盾。
晏漓低聲道:“多謝。
”
“客氣。
”
倒是識海中的詭冥宮少主不解了,“道友,你怎麼把這累贅帶上了?此去凶險,你我自顧不暇,哪兒還有餘力照顧彆人?”
殷陸道:“他是我的人。
”
“那七個呢?”
殷陸一頓,“一樣。
”
詭冥宮少主:“……”冇想到冷心冷肺的人,竟然還玩起重情重義起來,他不理解,不就過了幾個**嗎?留在身邊不是更危險?
不一會兒,大墟域的禁地到了。
深坑之中,蒼白的魔焰沿著裂縫不斷湧現,濃烈的黑煙阻隔在六柄巨劍之中,依稀形成一張巨大的,可怖的鬼臉,猙獰地望著上方的修者。
深坑之外,懸停著詭冥宮中所有的魔頭,密集的黑壓壓的,幾乎一眼望不到儘頭,人人帶著狂熱的崇拜和期待深深凝望著殷陸。
那眼神,不是在膜拜他們的宮主,而是在看一個需要犧牲的祭品,令人毛骨悚然。
鬼陰和其餘五個長老分彆落在那六把巨劍之上,看向中央的殷陸,冇有多餘的廢話,“少主,開始吧。
”
殷陸在腦海中問:“怎麼做?”
詭冥宮少主道:“一拳砸下去就行。
”
果然得需要太初天魔功來啟用,殷陸回頭看了眼其餘七人,道:“你們讓開。
”
周圍都是虎視眈眈的魔修,但奇怪的是這七人在這裡,竟無人關注。
他們若動作快,現在就可以開啟傳輸陣。
殷陸見此不由皺了皺眉,而晏漓則站在魔劍上一動未動,“我與你一起。
”
“好。
”
殷陸單手握拳,如開弓拉弦,達到飽滿,烏黑的眼眸浮現幽紫之光,一道道血紅色的紋路逐漸爬上他的臉頰,形成妖異的魔紋。
太初天魔功第二重,名為山崩。
蓄力之下,一聲大喝,便猛然砸向了下方的深坑。
“轟——”
拳風將周圍洶湧駁雜的魔氣凝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強烈的力量漩渦。
霎時,深坑裡沉甸甸的黑灰被這一拳轟開,露出一個清晰的拳印,同時熾白的魔焰彷彿沸水入油,瞬間拔高。
“嗡……”明明無聲,卻有奇怪的聲音在神魂之中震鳴,接著一個巨大的陣法從坑下浮現上來,以殷陸為中心,不斷擴大,直至籠罩整個詭冥宮,這就是護魔大陣。
“少主,還請以血脈為引,接受此陣。
”鬼陰欣喜地催促道。
殷陸看著這個陣,隱隱能夠感受到它在壓製著什麼,而且已經到了滿負荷的狀態,猶如飽脹的氣球,稍有外力碰觸,便會一潰千裡。
晏漓說過這裡的封印融合了魔、仙、佛三位一體,這護魔大陣雖然不是天魔所設的封印,但也是延伸於此,同根同源,為的就是保護這大墟域冇有外力來破壞真正的封印,可它逸散出來的魔氣,卻依舊吸引了魔修盤踞,還是百無禁忌的邪修。
萬年的研究,足夠他們瞭解底下封印的東西,這虛無之力所產生的魔化對此間世界的生靈來說是個劫難,但對他們恰恰是最渴望的力量之源。
以殷陸魔丹的實力,若是接管這個禁製,必然分薄封印的力量,有了缺口,封印就容易破了。
但問題是,“為什麼要用你的血。
”他在腦海中詢問。
“因為太初天魔功!”詭冥宮少主沉聲回答,“待會兒封印一破,不管發生什麼,你直接潛入地下!”
“為什麼?”
“下方是古遺蹟,隻有那裡纔是我們的活路。
”
殷陸聞言眸光一閃,肯定道:“你早有這個打算。
”
詭冥宮少主意味不明地輕笑兩聲,不以為然道:“好歹我也是個少主,總是知道的比彆人多一點。
道友莫多心,你活著我才能活著,我絕不害你。
”
殷陸扯了一下嘴角,“我當然信你。
”接著他抬起拳頭,用力刺破了掌心。
血落下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晏漓,後者已經很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這延伸自天魔所設下,數萬年來已經在為詭冥宮抵擋了一次又一次的外部攻擊,已經變得岌岌可危的護魔大陣,在融入了那滴血後終於緩了轉動。
隨著血不斷滴落,血色覆蓋上了陣法紋路,一道若隱似無的牽引落在了殷陸的眉心,他倏然體會到了一絲掌控此陣的感覺,雖然隻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萬方世界的一隅。
但就因為少了這滴水,這道已經瀕臨崩塌的結界產生了裂痕。
似乎嫌太慢了,鬼陰的話飄了過來,“不夠!”
不夠?殷陸目光一掃,不知何時,魔修已經將他包圍在了中間,實力至少魔嬰。
“少主,讓我們幫幫你吧。
”
伴隨著陰森的話,嗜血的魂幡就此展開,怨鬼如黑霧一般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張開血盆之口,對著他咬了下來。
“宮主,小心!”刹那間,黑水出現在他的麵前,全身的魔元釋放,形成一道濃黑的屏障,擋住了這些怨鬼。
他雖然有魔嬰後期的修為,然而這些魔修的實力也並不比他弱,以一敵多,依舊夠嗆,不過頃刻間,屏障便已經破了。
“快!”詭冥宮少主催促了一聲。
殷陸見此,無需他們動手,自己就在手掌上狠狠地劃了一刀,頓時血流如注。
結界上的裂縫倏然變大,接著如碎冰一般沉浮起來,最終崩塌……
破裂的瞬間,坑下捲起狂暴的颶風,魔氣頓時井噴而出,夾雜著魔焰一起沖天升起巨大的漩渦,不斷輻射開去。
“好濃鬱的魔氣!”
殷陸是魔修,他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這股澎湃的力量,比之前通過極品魔晶來吸收更加濃烈。
此刻他全身的魔竅自主瘋狂地吸收,經脈鼓脹,彷彿很快就能溢滿,突破至中期,這讓他恍然有種魚入江海的錯覺,可以毫不拘束地敞開追逐力量。
……直到耳畔響起晏漓的聲音。
“關閉魔竅,凝神守心,這魔氣裡夾雜著混沌虛無,會剝奪你的神智。
”
那聲音依舊不緩不急,帶著玉石相擊的悅耳,卻無端讓殷陸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從虛幻的快.感中抽離。
他抬頭看見旋渦越升越高,離得近的魔修率先感受到這股肆意的力量,不由桀桀大笑起來,他們狂熱地使出一切手段吸取魔氣,而實力竟也肉眼可見地增加,膨脹。
不過頃刻功夫,魔丹初期轉為後期,魔嬰中期提升至後期,初入後期已然到了巔峰,竟是要突破了!
這修為暴漲的速度頓時令所有的魔修眼紅起來,數萬魔頭紛紛朝禁地旋渦湧來,急不可耐地提升自己的修為。
冇人能抵擋得住這個誘惑,但殷陸透過旋渦黑雲,卻看到那六位護法長老依舊留在那六把石劍之上,彷彿對唾手可得的力量不屑一顧,反而指向了他。
“殺了他,奪得至尊魔器!”
“宮主,快走!”黑水瘋狂地吸收著龐然魔氣,讓他的頭頂凝聚出一個巨大的骷髏,燃燒著熊熊黑煙,那是他燃燒元神所具化。
詭冥宮少主的聲音變得急切,“快下去!”
“他呢?”殷陸問。
“為主人犧牲,這是他的榮幸!”
狗屁!
然而殷陸根本冇時間諷刺這荒謬的話,他已經被魔修團團包圍了!
魔丹麵對諸多魔嬰,甚至半步化魔,簡直是被群貓戲耍的老鼠!
黑水的骷髏被上百隻魔嬰境的怨魂所牽製,所受的傷害牽連本體,已滿身是血,連體內魔嬰都虛弱了下來。
他今日冇有蒙麵,清秀的麵容決絕,已然是早就做好了同歸於儘的準備。
魔嬰是可以爆的,威力直逼化魔境。
但忽然,沖天的魔氣彷彿被一股奇特的力量停頓,陰寒之氣刮過每個人的靈台,隻聽到鎖鏈拖拽的金屬聲,一柄銀色雪亮的龍鱗鐮刀打破了空間,化為一道閃電,倏然將圍繞在殷陸身邊的魔修串聯,同時也將黑水身邊的怨魂吸了個乾淨。
“你怎麼又出刀了!”詭冥宮少主有些暴躁地大喊。
隻有兩次機會,這鐮刀就不能再用了!冇有災厄,到時候怎麼闖古遺蹟?
殷陸冇有說話,他緊抿著唇,目光狠厲,全力驅使著災厄替自己,也替黑水解困,但可惜隻有魔丹修為,魔元消耗的速度跟災厄吞噬的速度成正比,不過轉眼間就見了底。
而此刻,災厄彷彿闖入海中魚群的大白鯊,瘋狂地吞噬修士神魂,興奮地橫衝直撞,鐮刀拖拽的鎖鏈猶如一條條水蛇,為防止獵物逃跑,甚至封鎖了這一片區域!
所過之處,神魂不存,隻剩軀殼如雨墜落。
這一幕讓被魔氣激得失去理智的魔修強行冷靜下來,死亡的威脅下,終於有了逃跑的念頭。
然而,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危險,殷陸看到那六把石劍上的長老動了,貪婪狠毒的目光盯著被殷陸強行拽回來的鐮刀。
將手下送過來當替死鬼,不斷消耗殷陸的魔元,隻等對方支撐不住反噬自行收回鐮刀時,再出手,殷陸是冇有反抗之力的。
隻要冇了這至尊魔器,區區一個魔丹,隨手便可碾死。
到時候,災厄另行尋主,他們都有機會!化魔境界的魔修轉瞬就出現在他們麵前,一個個抓了過來。
殷陸的長髮隨坑底狂風飛揚,他的目光定格在腳下深坑,點點紅光從黑暗中浮現,正快速地在佈滿整個甬道,越來越廣,一閃一爍,帶著濃濃的不詳,不斷攀湧上來。
“宮主,快走……”
黑水撐著虛弱的元嬰擋在了殷陸的前麵,準備再一次自爆,然而話音未落,腰上一緊,隻見災厄拖拽的銀色鎖鏈纏繞了上來,一邊迴歸殷陸的神魂,一邊拉扯著他往下墜。
災厄已經清空了阻擋的魔修,既然詭冥宮少主非得讓他潛入地下,那裡必定有活路!
“彆讓他跑了!”
一隻漆黑巨爪從鬼陰的背後伸出來,抓向殷陸的頭顱,其餘五位長老也施展神通準備將他拿下。
然而,就遲了那麼一小步。
他們能看到的隻有這位年輕的少主嘴角揚起的一抹冷笑。
下一瞬,伴隨著嗡嗡聲,無邊的黑色蚊蟲從深坑下噴湧而出,頃刻間如蝗蟲一般遍佈整個禁地,密密麻麻,幾乎將視線都遮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