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十年前舊案浮水麵------------------------------------------,還在長安城的上空迴盪。,像一塊巨石投入湖中,在朝堂上掀起了滔天巨浪。。,幾乎等同於將“謀害朝廷命官,構陷當朝親王”的罪名,死死地釘在了太子李誦的身上。,彈劾太子的奏疏如雪片般飛向紫宸殿。晉王李珩雖然被解除了嫌疑,卻也元氣大損,被聖上以“治下不嚴,禦下不察”為由,收回了部分京畿兵權,閉門思過。,似乎以兩敗俱傷的局麵,暫時告一段落。“功臣”,裴宣的名字,再次響徹朝野。有人讚他智勇雙全,不畏權貴;也有人說他是不懂變通的愣頭青,同時得罪了兩位最有權勢的皇子,未來的仕途堪憂。,隻有裴宣自己知道,他離真相,不但冇有更近,反而更遠了。。,防衛森嚴,是如何“畏罪自殺”的?裴宣看過屍體,是撞牆而死,但後腦的創口角度極為刁鑽,不像是自己能撞出來的。更像是在毫無防備之下,被人抓住腦袋,猛力撞向牆壁。。。,悄無聲息地殺人滅口。這份能量,已經超出了尋常黨爭的範疇。,和當初在永興坊斬首王之渙的,是同一個人,或同一夥人。他們的目的,就是讓這條線索徹底中斷,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與晉王的爭鬥上。,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欲破此局,當尋三十年前,永安宮舊事。”
裴宣將自己關在翰林院的藏書閣裡,三天三夜。他翻遍了所有關於開元二十五年“太子瑛謀逆案”的記載。
官方的史料記載極為簡略:皇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與駙馬都尉薛鏽結黨,意圖謀反。事敗,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皆被廢為庶人,賜死。薛鏽被流放。
史書上,此案鐵證如山,毫無疑點。
但裴宣在一些野史筆記的字裡行間,卻發現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蛛絲馬跡。
有筆記提到,廢太子瑛自儘於永安宮時,狀貌淒慘,並非尋常自縊或飲毒,反倒像是……被虐殺。
還有筆記稱,當年負責審理此案的主審官,京兆尹李林甫,在抄冇太子府時,曾得到一本神秘的賬冊,並憑此賬冊,扶搖直上,最終官居宰相。
更讓裴宣在意的是,他發現,當年太子瑛謀逆案中,有一批被牽連的東宮屬官,雖然冇有被處死,卻也儘數被革職,家人流放嶺南。
他將這批官員的名單抄錄下來,與王之渙、以及那名畏罪自殺的東宮主簿的家世背景,進行比對。
一個驚人的發現,讓他如墜冰窟。
王之渙的祖父,正是當年被流放的東宮屬官之一。
而那名主簿,他的外祖父,同樣名列在那份名單之上。
他們,都是三十年前那場宮廷慘案的後人。
這絕不是巧合。
裴宣感覺自己彷彿觸控到了一張橫跨了三十年的巨大網路。王之渙的死,主簿的死,都不是因為現在的奪嫡之爭。他們被殺,是因為他們的身份,因為他們可能知道了某些與三十年前那樁舊案相關的秘密。
而凶手,正在係統性地清除所有與那樁舊案有關的“遺留問題”。他利用了眼下太子和晉王的爭鬥,作為自己清洗行動的完美掩護。
裴宣想將自己的發現上報,但他能報給誰?
報給大理寺鄭坤?他隻會勸自己到此為止。
報給聖上?在冇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質疑一樁三十年前的鐵案,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無助。整個長安城,彷彿都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之下,而他,是唯一一個看到了陰影輪廓的人。
深夜,他再次來到太傅府。
沈長青已經回來了,正在園中修剪一盆臘梅。看到裴宣,他彷彿早已料到他會來。
“想明白了?”沈長青冇有抬頭,手中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掉了一支多餘的枝丫。
“想明白了一部分。”裴宣將自己的調查結果和盤托出,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三十年前的案子,到底隱藏了什麼?”
沈長青放下剪刀,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
“宣兒,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裴宣從未聽過的疲憊與滄桑,“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就此收手吧。再查下去,會死的。”
“老師!”裴宣無法接受,“死者沉冤未雪,真凶逍遙法外,我如何能收手?您不是教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嗎?如今真相就在眼前,我若退縮,有何麵目再讀聖賢之書!”
沈長青沉默了。
良久,他長歎一聲:“癡兒,癡兒啊……你可知,當年廢太子瑛,最得意的門生,是誰?”
裴宣一愣。
“是你腳下這片土地的主人。”沈長青指了指腳下,“是我。”
裴宣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當年,太子被誣謀反,東宮浴血。我因為提前被外放,才僥倖逃過一劫。”沈長青的眼中,燃起一團幽暗的火焰,“我蟄伏三十年,從一個戴罪之臣,爬到今天的位置,為的就是……查清當年的真相,為我的恩師,為東宮數百條冤魂,討回一個公道。”
裴宣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終於明白,老師為何對朝堂之事洞若觀火,又為何總是能在他最迷茫的時候,給出最關鍵的指引。
“那……那凶手……”
“凶手,就藏在如今的朝堂之上。他位高權重,權傾朝野,甚至……可能就藏在皇室宗親之中。”沈長青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王之渙他們,一定是發現了那本傳說中的賬冊的下落,所以才被滅口。”
“賬冊?”
“對。一本記錄了當年所有參與構陷太子之人的名單,以及他們罪證的賬冊。找到它,就能將這片天,徹底翻過來。”沈長青看著裴宣,目光前所未有的銳利,“宣兒,我本不想將你捲進來。但現在,隻有你能幫我。因為你乾淨,你是新科狀元,聖眷正濃,你是唯一一個能接近真相,而又不會立刻引起他們警覺的人。”
裴宣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邊是老師揹負了三十年的血海深仇,一邊是深不可測的政治深淵。
他冇有退路。
“老師,我該怎麼做?”他單膝跪地,聲音無比堅定。
沈長青扶起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毫不起眼的鐵牌,交到他手中。
“晉王被軟禁,但他不會坐以待斃。他同樣不甘心被人當槍使。你去見他,把這塊鐵牌交給他。他看了,自然會明白。”
“這是……”
“這是當年,我與他母親,也就是如今宮中的淑妃娘娘,定下的信物。”沈長青說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秘密,“淑妃,曾是廢太子瑛的側妃。太子蒙難後,她被當時還是壽王的今上所救,納入後宮,纔有了今日的晉王。所以,晉王李珩,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廢太子的血脈延續。”
裴宣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手中的這塊鐵牌,重如千鈞。
它連線的,是三十年前的冤案,是兩位皇子的命運,是一位太傅的複仇,更是一個帝國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鐵牌緊緊攥在手心。
“學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