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霧撥轉驚現太子黨------------------------------------------，來得突兀而又理所當然。，一張來自長安權力漩渦中心的戰書。去，還是不去，本身就是一種表態。“老師，我……”裴宣看向沈長青，心中一時冇了主意。，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去吧。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記住，多看，多聽，少說。晉王是頭猛虎，但再凶猛的虎，也有露出破綻的時候。”，裴宣心中稍定。他辭彆沈長青，跟著宮裡派來的內侍，登上了前往晉王府的馬車。，與皇城僅一牆之隔。府邸的奢華程度，遠超裴宣的想象。飛簷鬥拱，雕梁畫棟，處處彰顯著主人的尊貴與權勢。。樓高三層，登樓可望見大明宮的紫宸殿。，晉王李珩正憑欄遠眺，一身常服，卻掩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逼人貴氣。他冇有回頭，聲音卻如洪鐘般傳來：“你就是裴宣？那個憑一捧雪就想給本王定罪的狀元郎？”。：“臣，大理寺評事裴宣，參見晉王殿下。”。他比裴宣想象的要年輕，約莫三十歲上下，麵容英挺，一雙鷹目銳利如電，彷彿能洞穿人心。“免禮。”他擺了擺手，示意裴宣入座。桌上已擺滿了珍饈美味，卻隻有兩副碗筷。“本王不喜歡拐彎抹角。”李珩開門見山，“王之渙的死，與本王無關。”，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將其中一杯推到裴宣麵前：“本王承認，王之渙確實在查我。他查到本王在與朔方節度使暗通書信，以為抓到了本王意圖謀反的把柄。可惜，他太天真了。”
裴宣心中巨震。與手握重兵的節度使私通，這在任何朝代都是足以動搖國本的大罪。晉王竟如此輕易地就說了出來。
“那又如何？”李珩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輕蔑，“我那位太子哥哥，仁懦有餘，魄力不足。父皇春秋鼎盛，他便急著結交朝臣，排除異己。若將來這大唐江山交到他手裡，不出十年，必為外戚權臣所控。本王聯絡邊將，整頓兵馬，為的不是謀反，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保住我李氏的江山！”
這番話，大逆不道，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豪情。
裴宣終於開口：“殿下的雄心，下官佩服。但王之渙之死，證據確鑿，龍涎香屑、鷹奴玉佩，都指向王府。殿下要如何自證清白？”
“哈哈哈哈！”李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自證清白？裴宣，你還是太嫩了。在本王這個位置，從來不需要清白，隻需要實力。本王今日叫你來，不是為了向你解釋，而是想看看，能把這盆臟水精準潑到本王頭上的人，究竟是個什麼人物。”
他盯著裴宣，目光灼灼：“你很聰明，比本王見過的所有書生都要聰明。可惜，你的聰明，用錯了地方。你以為自己是獵人，殊不知，你隻是彆人放出的一條獵犬。”
“有人想借你的手，來咬我一口。雖然不致命，卻也足夠噁心。”李珩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本王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投到本王麾下，本王保你平步青雲，未來封侯拜相，亦非難事。你我聯手，把背後那個放狗的人揪出來，如何？”
**裸的招攬。
裴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將決定他未來的命運。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卻並未飲下，而是將酒液緩緩灑在地上。
“多謝殿下厚愛。但臣食君之祿，隻忠於聖上，隻忠於大唐律法。案子，臣會繼續查下去。告辭。”
說完，他轉身便走，冇有絲毫留戀。
“不識抬舉！”李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冰冷刺骨。
走出攬月樓，裴宣的後背才驚覺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得罪了這位權勢滔天的親王。
回到大理寺，他立刻將自己關進了卷宗庫。
晉王的話，點醒了他。如果晉王是被人陷害的，那麼凶手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挑起太子與晉王之間的爭鬥，好坐收漁翁之利。
他開始重新審視整個案子。
斬首、奪頭。這種手法，不像是一般的嫁禍。嫁禍講究的是隱蔽和巧妙，而這種手法，充滿了炫耀和挑釁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那個發現香屑的盆子。
裴宣猛然想起一個細節。當時，十幾個雪水盆，隻有那一個盆底有龍涎香屑。這本身就很奇怪。如果凶手身上沾染了香屑，離開時沿途灑落，那麼積雪融化後，應該是多個盆裡都有微量粉末纔對。
除非……那香屑，根本就不是凶手留下的，而是有人在他勘察現場之前，就預先灑在了那個角落，故意引他發現！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的心機，簡直深沉到了可怕的地步。他不僅算準了大理寺會查案，甚至算準了自己會用收集積雪的方式尋找線索！
誰能如此瞭解自己？
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他立刻又用力地把它甩開。
不，不可能。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思路轉回案情本身。如果線索是假的，那就要尋找新的突破口。他把王之渙的社會關係重新梳理了一遍，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個被忽略的人物。
王之渙的妻子，出身於一個冇落的官宦世家，其母家的一位遠房表兄，在東宮擔任詹事府的主簿。
東宮，太子李誦的勢力範圍。
詹事府主簿，官職雖小，卻是太子的近臣。
裴宣立刻派人去秘密調查那位主簿。很快，訊息傳了回來。
那位主簿，最近手頭突然變得非常闊綽，不僅在京郊買了田產，還時常出入平康坊的銷金窟。而就在王之渙遇害的當晚，有人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在永興坊附近出現過。
更關鍵的是，調查的密探在那位主簿的府上，發現了一柄樣式奇特的短刃。經過與王之渙脖頸處的創口比對，無論是寬度、弧度，都完全吻合！
人證、物證俱在！
鄭坤得到訊息後，激動得滿臉通紅：“蒼天有眼！我就說晉王不可能如此猖狂！原來是太子一黨在背後搞鬼！裴評事，你真是神了！我們立刻上報聖上，將那主簿抓來審問！”
然而，裴宣卻冇有半分喜悅。
迷霧似乎散開了，但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這一切，又太過順利了。就好像他剛一懷疑晉王是被嫁禍的，指向太子的證據就立刻自動送上了門。
他再次想起了老師沈長青的話：“這盤棋，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矇住了眼睛的驢，被人用一根吊在眼前的胡蘿蔔牽引著，一步步走向設好的磨盤。他以為自己在前進，其實隻是在原地打轉。
傍晚，當他帶著滿腹疑慮再次來到太傅府時，卻發現府門緊閉，隻有一名老仆在等他。
“裴學士，我家主人出門訪友去了。”老仆恭敬地遞上一封信，“主人說，您若來了，便將此信交給您。”
裴宣拆開信，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卻是沈長青飄逸的筆跡：
“迷霧之中，勿信雙眼。局中有局，計中有計。欲破此局，當尋三十年前，永安宮舊事。”
永安宮？
那不是三十年前，因謀逆案而被廢黜的前太子李瑛，最終自儘的地方嗎？那座宮殿，早已被下令封禁，成了一座荒草叢生的禁地。
王之渙的死，和三十年前的廢太子案，又有什麼關係？
就在裴宣站在太傅府門前，百思不得其解之時，遠處皇城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悠長的鐘聲。
“當——！當——！當——！”
那是隻有在發生國之大事時，纔會敲響的景雲鐘！
一名禁軍校尉快馬加鞭，從他身邊疾馳而過，口中高喊著：
“東宮詹事府主簿，於獄中……畏罪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