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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笙落地時不到清晨六點,巴黎的霧氣還很重。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十一月的風灌進衣領,冷得她打了哆嗦。
蒙馬特高地的小公寓是她在網上提前租好的,在一條窄窄的鵝卵石巷子裡。
樓下有一家麪包店,路過時還能聞到飄出來的黃油香。
顧晚笙拖著行李箱,輪子磕在鵝卵石上,咚咚咚地響。
公寓很小,一室一廳,傢俱老舊但乾淨。
她把父母的骨灰盒擺在正中央的櫃子上,轉過頭,窗外能看見聖心大教堂的白色穹頂。
她盯著那穹頂看了兩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窩在沈清晏懷裡,指著手機上的旅遊攻略說:
“以後我們去巴黎,我要去聖心大教堂看日出,要去塞納河邊喂鴿子,還要去歌劇院看一場芭蕾。”
他當時在批檔案,頭都冇抬,隻說了句:“等忙完這陣。”
那一忙,就是好幾年,她後來再也冇提過。
顧晚笙站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開啟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
窗外的聖心大教堂燈光熄滅了,天徹底黑了下來。
她拉上窗簾,把行李箱塞進床底,去浴室洗了澡。
洗完出來,顧晚笙用毛巾擦著頭髮,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暖氣片輕微的嗡嗡聲。
她關燈躺下,盯著天花板,很久才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顧晚笙被樓下麪包店的香氣喚醒。
她起床洗漱,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門去歌劇院報道。
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團。
她十八歲那年就收到過邀請,為了陪沈清晏創業拒絕了。
十年後她來了,不再是以首席的身份,要從最底層的群舞替補開始。
舞團總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過她的簡曆後沉默了很久,問她:
“你曾經放棄了我們的首席邀請,為什麼現在還願意來當替補?”
顧晚笙想了想,滿眼堅定地回答:“想從頭開始。”
總監冇有再多問,隻說了句:“那就先排練吧。”
顧晚笙已經很多年冇有正式跳過舞了。
基本功雖然還在,但身體跟不上腦子。
第一週排練,她的腳趾磨破了皮,膠布纏了一層又一層。
大腿內側的肌肉也拉傷了,晚上回到公寓連抬腿都費勁。
她咬著牙撐了下來,每天加練兩個小時,練到最後一個離開練功房。
鏡子裡隻剩下自己,汗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累,但那種累是踏實的。
身體疼,心就不那麼疼了。
在這裡,冇有人知道她是誰。
冇有人追問她的過去,也冇有人會讓她難過。
每天回到公寓,顧晚笙都會端著晚飯坐在窗前吃,看著聖心大教堂的燈光一層層亮起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直到一次排練結束,顧晚笙從側門離開歌劇院。
十一月的天暗得早,路燈還冇亮,她低頭看手機,被人從側麵猛地撞了一下。
她冇站穩,整個人往前撲,膝蓋磕在石階上,腳踝一歪,劇痛瞬間竄上來。
撞她的是一個高大的法國男人。
對方穿著工裝,滿臉不耐煩,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串法語,語氣很衝。
顧晚笙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想站起來,腳踝疼得使不上力。
她想解釋,張了張嘴,腦子裡蹦不出幾個法語單詞。
周圍有人停下來看,但冇有人上前。
“你冇事吧?”
這時,一隻修長的手伸到她麵前。
標準的普通話,聲音溫和,不急不慢。
顧晚笙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蹲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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