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軸發出刺耳的呻吟，滿載的絲綢捆從鬆散的苫佈下溢位耀眼的金紅，那分明是法蘭出產的最高階馬氏格錦緞。
後麵一輛馬車上，則是用帆布蓋著，隻是那縫隙中，仍舊能露著鑲嵌琺琅的聖盃棱角。
兩名衣衫襤褸的諾恩俘虜被繩索拴在車尾後，蹣跚而行。
騎著馬從車隊身邊路過，當兩名奴隸的目光掃向拉庫尼奧，他隻能不自然地扭過頭。
這些是運送諾恩珍寶的車隊，這些珍寶會和其他諾恩部落的珍寶一樣，打包發賣出去，變成金鎊與鐵礦。
儘管人奸很不對，但他拉庫尼奧為君所救，是為君儘忠，冇什麼好指摘的。
騎著馬向著營地行去，拉庫尼奧腦海中還是不由得閃現出那個梳著盤髻的婦人。
大司祭瑟法葉，血肉王庭如今有實無名的大皇帝。
拉庫尼奧和吸血鬼們鬥了一輩子，老了投靠了吸血鬼才發現，要不是瑟法葉出現，王庭真要慢性死亡了。
來源於上級吸血鬼生育和初擁注入源血的吸血鬼子嗣，幾乎都遵循著二元效忠製度。
分彆效忠家族與王庭。
當家族與王庭起衝突時，正常應該是先王庭後家族的。
但由於王庭本身是虛君的，尤其是百年屮字戰爭後，莉莉絲沉睡了近百年冇有降下神諭。
弄得吸血鬼氏族們的永生者議會這個臨時戰時機構，徹底取代了莉莉絲留下的大司祭體係。
於是到了現在這個時代，在大多數吸血鬼眼裡，王庭等於氏族。
不過隨著新任大司祭瑟法葉上台，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火山之變，清理無光城，重建長生軍……自瑟法葉上台以來，屢屢獲得勝利，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先是強勢橫掃無光城周邊，再是永生軍擴軍鎮壓周邊食人魔軍閥，然後再次擴軍。
以極快的速度，短短一兩年時間內，這位大司祭瑟法葉便強勢橫掃了西大陸北方。
接著，便是前幾年的王庭南北戰爭，奇襲月光灣，兵壓黑塔港，最後親自率軍攻破夜森堡。
南方氏族隻得與其談判，選擇了臣服。
數年之間，王庭已然從統一走向分裂並再次走向統一，而且這一切都是在那位大司祭手中完成的。
每次想到這，拉庫尼奧都會感到一陣眼熱與眼熟。
他望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軍營，忍不住地嗟歎：“這是個什麼時代啊，百年難見的英雄簡直如過江之鯽啊。”
這個崛起速度，恐怕隻有千河穀聖聯的那位聖孫能與之媲美了吧。
甚至兩者用的武器，都是相差彷彿。
儘管不想相信，可十年過去，拉庫尼奧再怎麼頑固，都要正視血契銃與發條銃的威力了。
“騎士劍終究是敗給了銃。”拉庫尼奧摸著花白的鬍子，“那我的北路軍，也得跟著適應適應了。”
王庭內部雖然休戰，可並不是鐵板一塊，或者說，根本不可能鐵板一塊。
目前王庭內部基本可以劃分爲三大派係。
第一派，自然是瑟法葉自己的派係，以低階吸血鬼、食人魔、無氏族長生主祭師組成。
第二派，則是在瑟法葉征服過程中，主動低頭向其投誠臣服的小氏族。
第三派，自然就是南方氏族了。
在王庭內部的軍隊中，同樣有區分，不過是新舊之分。
舊式軍團便是仍舊按照王庭過去作戰方式，以第一二派中的保守者為主，不進行大改革的王庭軍隊。
新式軍隊，則是完全模仿聖聯編製將亡靈近戰兵與吸血鬼銃兵混編的新軍隊。
瑟法葉屢戰屢勝，這些新式軍隊的功勞決不能忽視。
像拉庫尼奧率領的北路軍，就是舊式軍團混編了少量的血契銃兵，當然他繳獲了不少發條炮，作為軍團直屬炮兵隊。
這支軍隊到底算什麼，他也不清楚了。
這位大司祭將王庭的軍隊劃歸為三路，分彆是北方進攻的北路軍，中部進攻金角灣的中路軍。
還有就是進攻沿海地區的南路軍，他們的主力，便是那些海怪。
不少魔女都能馴化魔物，可海怪幾乎就冇有人馴化過，除了彌塞拉（莉莉絲）勸說東渡路上的海怪離去。
想想前幾天的戰報，拉庫尼奧確實覺得有幾分道理。
瑟法葉這個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裡冒出來的大司祭，居然還會這種奇特的法術。
隻要將特製血液放入牛肉中，丟給海怪，就能讓他們聽話。
至於血液從何而來……
想起那個通紅的一人高，如心臟一般跳動的巨大血繭，不斷泵出血液的場景，他都感覺到心臟有些不適。
甩了甩腦袋，來到了現實。
城寨守門的士兵確認身份後，立刻便開啟了大門，搬開拒木，向著裡間走去。
坐在馬上，拉庫尼奧還是忍不住去想。
隻是他不明白的是，瑟法葉如果可以慢慢將整個王庭的軍隊都改編成新式軍團，對帝國的入侵將會更順利一點啊。
但瑟法葉就是一意孤行，不願意花個五六年去編練新軍，而是要邊打邊練。
王庭內部有壓力嗎？
鐵板一塊是冇錯，可隨著瑟法葉將板結的政治集團給打散，原先混沌的政治鬥爭都清晰起來。
基於利益的鬥爭，在瑟法葉還活著，還能從大氏族的屍體上啃食殘渣，就能大大降低鬥爭烈度。
王庭外部有壓力嗎？
仍舊冇有啊，法蘭和聖聯在較勁，萊亞內部陰奉陽違，諾恩更是自己內部打成一鍋粥，還要對外坐山觀虎鬥。
短時間內，零個人關注王庭。
王庭內部也冇壓力，外部也冇壓力，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急呢？
捋著下巴上的鬍子，拉庫尼奧身體忽然一愣，他低下頭，愣愣望著手心的幾根白色鬍鬚。
看了那白色鬍鬚足有三五秒，他才搖頭笑了笑，瑟法葉再厲害，在吸血鬼中都已經是垂暮之年了。
這個，是無論什麼血肉熔爐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丟掉了掌心的鬍鬚，拉庫尼奧抬起頭，才恍惚間發現，他已經來到了軍帳門口。
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門口的士兵，他大步走了進去。
黑色的帷幕擺著一張長桌，點著蠟燭，這是為了照顧北路軍中的吸血鬼將領。
看到他從門口走入，穿著各式軍裝與絲綢禮服的吸血鬼或食人魔紛紛扭頭，行注目禮。
“拉庫尼奧閣下。”
“閣下，早上好。”
在一個吸血鬼為主體的國度中，這樣的禮遇實屬罕見。
儘管他是人類，可這段時間以來的幾場戰役讓在場的王庭將領們都閉了嘴。
他都冇來得及坐到座位上，邊走邊開口發言：“諸位久等，今日我們便要商討圍剿射擊軍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