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突擊隊沿著廢墟間早已摸熟的路線,向西南方向快速移動。那裏是黎明之牆前鋒部隊的預定紮營點——一個廢棄的物流中心,有開闊的場地和相對完整的建築,適合大部隊休整。
林啟跑在隊伍最前麵,將二階感知能力催發到極致。經過下午的沉澱,他對能量流動的感知更加細膩,不僅僅是“看到”障礙或生命跡象,更能模糊地“感覺”到環境中能量的密度梯度和潛在流向。這讓他選擇路線時,能下意識地避開能量淤積或紊亂的區域,行動更加流暢迅捷。
周子安跟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少年跑得很輕,幾乎沒有腳步聲。暗紅結晶覆蓋的身體似乎減輕了重量,每一步踏出都帶著詭異的輕盈感。他的左手無意識地虛握,沿途遇到的金屬碎片——生鏽的鐵釘、斷裂的鋼筋、廢棄的罐頭盒——都會微微震顫,像在向他致敬。
沈星河在隊伍中段,機械眼不斷掃描周圍環境,同時通過加密頻道與其他隊員保持聯絡。
兩小時後,物流中心出現在視野裏。
燈火通明。
不是營地那種簡陋的油燈或應急燈,是真正的大功率探照燈,把整個場地照得亮如白晝。十二輛改裝裝甲車圍成環形防禦陣,車頂架著機槍。帳篷整齊排列,巡邏隊五人為一組,交叉巡邏,毫無死角。
“至少一百五十人。”沈星河壓低聲音,“裝備精良,紀律嚴明。硬闖是找死。”
“不硬闖。”林啟伏在一堵斷牆後,仔細觀察著營地佈局,“看見那輛指揮車了嗎?天線最多那輛。那是通訊中樞。”
指揮車停在營地中央,周圍有四名守衛。車頂的天線正在緩緩旋轉,紅色訊號燈有規律地閃爍。
“你想切斷通訊?”周子安問。
“不止。”林啟看向少年,“子安,你現在最遠能控製多遠的金屬?”
周子安想了想:“如果集中注意力,大概……八十米。但精度會下降。”
“八十米夠了。”林啟指著營地邊緣的一個瞭望塔,“那個塔是鋼結構的,看到了嗎?”
瞭望塔高十五米,頂部站著一名哨兵,架著狙擊步槍。塔身是角鋼焊接而成,在探照燈光下泛著冷光。
“你想讓我拆了它?”周子安問。
“不,是讓它‘活’過來。”林啟說,“等會兒聽我指令,用你的能力,讓那個塔的鋼材暫時‘軟化’,然後像藤蔓一樣生長,纏住周圍的車輛和帳篷。不需要持續太久,十秒就夠了。”
周子安深吸一口氣,右眼位置的布條下滲出暗紅微光:“我試試。”
“沈星河,你帶其他人,在營地東側製造爆炸和槍聲,吸引注意力。”林啟繼續說,“我和子安從西側切入,目標是指揮車。得手後立刻撤退,按預定路線向西。”
“明白。”
分工完畢,眾人散開。
林啟和周子安繞到營地西側。這裏防守相對薄弱,隻有兩個固定哨位。林啟用強化後的感知鎖定了哨兵的位置和視野盲區,兩人像壁虎一樣貼著陰影移動,悄無聲息地越過第一道警戒線。
距離瞭望塔還有一百米時,林啟打了個手勢。
周子安停下,閉上眼睛。暗紅紋路從他脖頸處蔓延到臉頰,右眼位置的晶體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他伸出左手,五指張開,對準遠處的瞭望塔。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但林啟通過感知“感覺”到了一股混亂而強大的能量波動從周子安掌心發出,精準地命中了瞭望塔的鋼結構。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鋼鐵開始“融化”。
不是高溫熔化的那種融化,是像橡皮泥一樣變軟、變形。角鋼扭曲、伸展,像有生命的觸手,從塔身上生長出來!一根“觸手”纏住了旁邊的裝甲車,另一根卷向附近的帳篷!鋼材表麵浮現出暗紅色的脈絡,像血管一樣搏動!
塔頂的哨兵驚叫著摔了下來。營地瞬間炸鍋!
“敵襲!”
“那塔活了!開火!開火!”
機槍子彈掃向瞭望塔,但打在軟化的鋼材上,像射進橡膠一樣被彈開或者嵌在裏麵。鋼鐵觸手繼續生長,又纏住了兩輛車!
就是現在!
林啟動了。他像箭一樣射出,直撲指揮車!周子安緊隨其後,左手虛握,沿途的金屬碎片——彈殼、刀片、甚至士兵腰帶上的扣環——全部懸浮起來,像子彈一樣射向試圖攔截的守衛!
“攔住他們!”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大喊。
四名守衛舉槍射擊。林啟不躲不閃,震蕩刀出鞘!他並未呼叫受限的高階秩序能量,而是將經過沉澱理解的、對自身力量的控製發揮到極致。刀光在身前織成的光幕並非密不透風,卻總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精準的軌跡,磕偏或截斷最具威脅的子彈!這不是預知,是基於對能量流動和敵人動作的瞬間解析與本能應對!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林啟衝到指揮車前,一刀劈開車門!裏麵一個通訊兵正驚慌地除錯裝置,看到林啟,嚇得癱在椅子上。
“通訊密碼!”林啟刀尖抵住對方咽喉。
“我、我不知道……”
刀尖下壓,血珠滲出。
“三、三組十二位動態碼!裝置自動生成,我真的不知道具體——”通訊兵話沒說完,被林啟一手刀擊暈。
林啟掃了眼裝置螢幕。複雜的界麵,正在傳輸加密資料。他不懂通訊技術,但沈星河教過他一個簡單的辦法——
拔出震蕩刀,調至最大頻率,一刀插進裝置主機!
電火花劈啪炸響!螢幕瞬間黑屏!整個營地的通訊訊號同時中斷!
“得手!撤!”林啟在頻道裏喊。
兩人轉身就跑。身後,追兵已經集結,至少三十人,呈扇形包抄過來!
“子安!”林啟喊。
周子安回頭,右手猛地一握!
那些被鋼鐵觸手纏住的車輛和帳篷,突然同時爆炸!
不是炸藥,是金屬內部的應力被混沌能量引爆!鋼鐵碎片像暴雨一樣四散飛濺,追兵被炸得人仰馬翻!
兩人趁機衝出營地,鑽進西麵的廢墟。
身後傳來憤怒的吼叫和引擎轟鳴——至少五輛車追了出來!
“按計劃,引他們進汙染區!”林啟邊跑邊說。
汙染區在前方三公裏。那裏以前是化工廠,地麵殘留著劇毒物質,空氣中飄浮著腐蝕性粉塵,還有大量因汙染變異的生物。正常人進去,活不過半小時。
但林啟和周子安不是正常人。
二階巔峰的基因抗性,加上週子安對混沌能量的部分親和,讓他們能短時間內在汙染區活動。追兵敢不敢跟進來,就看他們的決心有多大了。
兩人衝進化工廠廢墟。夜色中,扭曲的建築殘骸像巨獸的骨架,地麵是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積水。空氣刺鼻,每呼吸一口都感覺肺在灼燒。
身後,追兵的車在汙染區邊緣停下了。
“他們不敢進來!”周子安喘著氣說。
“不一定。”林啟回頭看了一眼。車燈在夜色中晃動,人影在集結。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嵐。
那個女人站在車旁,手裏拿著夜視望遠鏡,正看向他們的方向。
兩人目光隔著幾百米,在夜色中對上。
蘇嵐放下望遠鏡,做了個手勢。
五輛車重新啟動,竟然真的開進了汙染區!
“她瘋了嗎?”周子安驚道。
“她沒瘋。”林啟冷笑,“她是誌在必得。看來我們在她心裏的‘價值’,比損失幾個士兵重要得多。”
“現在怎麽辦?”
“繼續往裏走。”林啟看向汙染區深處,“我知道一個地方,也許能甩掉他們。”
他說的,是之前偵察時發現的一個地下儲罐區。那裏有數十個巨型儲罐,大部分已經破損泄漏,形成了複雜如迷宮的結構。更重要的是,沈星河的探測資料顯示,那裏有強烈的混沌能量殘留——可能是以前實驗的泄漏點。
對普通人來說是絕地,但對能操控混沌能量的周子安來說,也許是主場。
兩人在廢墟間狂奔。身後,車燈越來越近,機槍子彈不時打在周圍的建築上,炸起一團團毒塵。
轉過一個彎,儲罐區出現在眼前。
數十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型圓罐,像一座座鋼鐵墳墓矗立在夜色中。大部分罐體鏽蝕嚴重,表麵流淌著暗綠色的、粘稠的泄漏物。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學氣味,混著某種更深層的、甜膩的腐敗味。
林啟和周子安衝進罐區,像兩隻老鼠鑽進了迷宮。
追兵的車在入口處停下。士兵們下車,戴上防毒麵具,端著槍小心翼翼地向內推進。
蘇嵐沒有戴麵具。她站在車旁,看著罐區深處,眼神冰冷。
“隊長,裏麵混沌能量讀數很高,可能有危險……”一個副官提醒。
“我知道。”蘇嵐說,“但他們就在裏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那個林啟——他對‘鑰匙’的研究至關重要。”
“可是——”
“執行命令。”蘇嵐打斷他,“分三隊,包抄搜尋。發現目標,允許使用非致命性武器。我要活的。”
“是!”
士兵們分成三隊,鑽進罐區迷宮。
而此刻,林啟和周子安正趴在一個破損儲罐的頂部,看著下方搜尋的士兵。
“十二個人,分三組,每組四人。”林啟低聲說,“子安,你能控製那些泄漏物嗎?”
周子安看了眼罐體表麵流淌的暗綠色粘液。他伸出手,暗紅紋路亮起。
粘液微微顫動,但沒有像金屬那樣聽話。
“不行……這不是金屬,是化學物質。”周子安搖頭。
“那就用別的。”林啟看向不遠處另一個儲罐。那個罐體相對完整,但罐壁上有幾道裂縫,正緩緩滲出暗紅色的、散發著微光的液體——那是混沌能量殘留。
“那個呢?”
周子安眼睛一亮:“那個……可以試試。”
他集中精神,右手對準那個儲罐。暗紅光芒從掌心湧出,像無形的觸手,滲入罐體裂縫。
幾秒後,罐體開始震動。
暗紅色液體從裂縫中噴湧而出,不是自然泄漏,是像噴泉一樣主動噴射!液體在空中凝聚成數十根觸手,猛地卷向最近的一隊士兵!
“什麽東西!”
“開火!開火!”
槍聲大作,但子彈打在液體觸手上,像打進泥潭,毫無作用。觸手纏住士兵,將他們拖向罐體裂縫!慘叫聲在夜空中回蕩,然後戛然而止——士兵被拖進了罐內,裏麵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溶解聲。
另外兩隊士兵驚恐地後退。
罐頂,周子安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控製這麽多混沌能量,對他來說負擔極大。
“夠了。”林啟按住他肩膀,“撤。”
兩人從罐頂滑下,向罐區深處撤退。身後,倖存的士兵不敢再追,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黑暗中。
但蘇嵐不會放棄。
林啟通過感知,能“聽”到她在通訊頻道裏的聲音:“所有單位,向罐區深處壓縮。他們跑不了。”
他看了眼周子安。少年喘著粗氣,暗紅結晶表麵出現了細小的裂紋,有暗紅色液體從裂紋中滲出。
到極限了。
林啟咬牙,環顧四周。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讓子安恢複。
他的目光落在罐區最深處,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巨大儲罐上。那個罐體看起來格外陳舊,表麵沒有任何泄漏,但罐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符號——
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
是“播種者”的文字。
林啟心中一動。
那裏,也許不是死路。
他扶著周子安,向那個儲罐走去。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