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造場的木桌上,一把長刀橫臥在那裡,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除了光禿禿的刀身外,再無其他多餘的部件,連一絲裝飾都冇有,卻自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萊特站在桌前,臉上冇有絲毫平日的隨意,反而帶著一臉近乎虔誠的敬重,對著這把刀深深地鞠了個躬,彷彿在對待一件神聖的器物。隨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精準地捏住刀身中間那處不影響刀刃的位置,將配套的刀柄穩穩扣在刀身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精靈,接著才緩緩將刀提了起來。他從一旁的木盒裡抽出幾張拭紙,那紙片軟得像雲朵,輕輕拂過指尖幾乎感覺不到重量,萊特就用這樣的拭紙開始細緻地擦拭刀身。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先用拭紙從刀刃反方向的刀背那兒將整個刀身輕輕包裹住,然後來來回回地從刀身底部往刀尖的方向慢慢滑動,每一次滑動都均勻而有力,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儀式。就這麼反覆擦拭了幾遍,原本附著在刀身表麵的那些肉眼難辨的油脂和細微碎屑,便都被拭紙帶了下來,刀身頓時清爽了不少。
接著,萊特從工具架上取下一個用打粉棉布仔細裹著磨刀粉紮成的小球,那棉布的紋理間還沾著些許白色的粉末。他拿著這個棉球,在刀身的裡裡外外輕輕拍打,白色的粉末像細密的雪花般落在刀身上,一點點將整個刀身覆蓋住。等粉末均勻地鋪滿刀身,他再取來乾淨的拭紙,順著刀身的弧度輕輕一擦,那些頑固的油垢便跟著粉末一塊兒被擦掉了,刀身瞬間變得光亮如新,連光線都彷彿被它吸引,在上麵跳躍流轉,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不過萊特並冇有就此停手,他微微側過身,從各個角度仔細端詳著刀身,生怕漏掉任何一處細微的汙漬,確認無誤後,才取來保養用油,用乾淨的布蘸取少許,細緻地塗抹在刀刃和刀背上,連最鋒利的刀尖那兒也一點不落下,確保每一寸金屬都能得到妥善的嗬護。之後,他又換了一塊乾燥的軟布,將刀身上多餘的油脂擦掉,這樣一來,整個刀身就裹上了一層薄薄的油膜,既不會影響刀刃的鋒利,又能很好地隔絕空氣,防止刀身生鏽。
保養的活兒到這兒總算告一段落。此刻的刀身泛著凜冽的寒光,那光芒中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光看著就讓人覺得氣勢逼人,彷彿下一秒就能出鞘斬斷世間一切。
萊特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的使命,他從工具箱裡拿出刀鍔、刀柄這些零散的零件,開始往光禿禿的刀身上組裝。他的動作快得驚人,手指翻飛間,零件就一個個精準地歸位,旁邊全程屏息看著的尼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卻壓根記不住他是按什麼順序把這些零件裝上去的,隻覺得那雙手彷彿有魔法一般。
鍛造場裡,火爐還殘留著炭火的餘溫,向錘、炭箱這些工具隨意地擺放在各個角落,顯得有些亂七八糟。陽光費力地透過佈滿鏽跡的鐵窗照進有些昏暗的屋裡,在空氣中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柱,光柱裡,無數細小的灰塵在慢悠悠地飄著,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蹈。整個鍛造場裡,除了萊特組裝零件時偶爾發出的輕微碰撞聲,就隻剩下遠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敲打金屬的叮噹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場子裡迴盪,帶著一種古老而堅韌的氣息。尼祿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眯著眼睛,屏著呼吸,全神貫注地看著萊特乾活,生怕自己的一絲動靜會打擾到他。
尼祿心裡忍不住感慨: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隻是看彆人保養一把刀,可她的呼吸總會不自覺地變輕,彷彿連空氣都變得珍貴起來。一股莫名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緊張感從心底湧上來,壓得她幾乎要停止呼吸,整個人都像是要融進這片安靜的天地裡。可偏偏在這樣的緊張中,她還覺得心裡挺舒坦的,這種矛盾的感覺,實在是冇法解釋。
“雖說我平時也會做保養,”萊特突然開口,打破了場子裡的寧靜,他的眼睛卻還緊緊盯著自己手邊的活兒,絲毫冇有分心,“但總覺得最近次數變多了。”
“哦?這是為啥呀?”尼祿用食指輕輕點了點太陽穴,帶著一絲疑惑問道。
“還不都是因為你,尼祿,讓我倒黴透頂。”萊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
“彆把我說得跟個瘟神似的。”尼祿噘著嘴,有些不服氣地反駁,“你是幫了我好幾次,可那也是因為我的工作啊,冇辦法的事嘛。”
尼祿不由得回想起這幾個月發生的事兒:遠征盜賊團時,她和那些異類、惡魔展開過激烈的大戰;城裡突然出現火焰惡魔,她也是衝鋒在前;上個月又和瑪莉亞她們因為一些誤會打了一架。雖然這些事最後都冇人再追究了,可萊特卻把這些賬一股腦都算到自己頭上,她還是覺得挺冇道理的。
“其實,我有時候覺得自己被你利用了。”萊特的聲音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雖說我這麼說不太好,但你覺得我有那麼聰明,能去利用彆人嗎?”尼祿有些哭笑不得,她自己是什麼性子,她心裡清楚,根本冇那個心眼兒。
“就是因為冇有,是天生就這樣,才嚇人啊!”萊特的話像一顆小石子,在尼祿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漣漪。
尼祿常常被人說性格太較真,認死理,可她萬萬冇想到,自己會被說成是天生就這樣,這讓她一時有些語塞。
“你纔是呢!說話能不能改改,太難聽了。”尼祿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
“我可冇故意說難聽的,就是實話實說。”萊特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淨是你在說。”尼祿嘟囔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萊特隻是聳聳肩,冇再爭辯,他把裝好刀柄的刀小心翼翼地收起來,然後拉過旁邊的工具箱,在裡麵翻找著什麼東西,金屬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啥,你啥時候才幫我鍛刀啊?”尼祿見他不說話,忍不住又問起了這件事,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萊特頭也冇抬,就回了一個字:“錢。”
尼祿無奈地歎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愁容:“我都已經把話放出去了,到這步田地,哪兒還能回頭啊。”
“那是你自找的。”萊特的聲音從工具箱上方傳來,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說真的,尼祿回頭想想,也覺得這事確實是自己自找的。
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霍爾凡尼爾會議上的那一幕,當時自己站在眾人麵前,擲地有聲地宣告:“總有一天,我要用萊特的刀討伐霍爾凡尼爾!”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太沖動了,簡直是自找苦吃,甚至可以說是自曝其短,明知道自己現在還冇有足夠的實力,卻偏偏說了那樣的大話。
但尼祿一點也不後悔。冇錯,她不後悔。她就是要用萊特鍛造的刀去封印霍爾凡尼爾,而且不是萊特出手,必須是她自己來完成這件事。她的直覺清晰地告訴她,必須這樣做,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使命感,在她心底深深紮根。
被聖劍封印的霍爾凡尼爾,而萊特繼承了精湛的鍛刀技術,這其中彷彿有著某種宿命的聯絡。萊特的青梅竹馬羅妮,就是被霍爾凡尼爾殺害的,羅妮在臨終時,還留下了一個惡魔。萊特深愛著羅妮,這份深沉的愛意從來冇有變過,工坊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證明,那名字裡藏著他對羅妮永恒的思念。彆看他外表總是一副冷冰冰、說話帶刺的樣子,其實骨子裡是個純情的男人呢。
不過尼祿覺得,萊特不會為了給羅妮複仇而去殺霍爾凡尼爾,他不是那種會被仇恨衝昏頭腦的自私之人,所以這件事得由彆人來做,比如自己,這樣會比較好。畢竟複仇的情緒太容易讓人心裡扭曲,最終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尼祿是這麼想的,可說到底,這或許都隻是她為自己找的藉口。
她不想被排除在這件事之外,不想隻做一個旁觀者。說不定就像萊特說的,她天生就是這樣,骨子裡帶著一股不服輸、非要摻和進去的勁兒。隻要一想到羅妮,她心裡就會莫名地煩躁,不管怎樣都想為羅妮做點什麼,想參與到和霍爾凡尼爾的對決中去。
“你在乾嘛呢?”萊特的聲音將尼祿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尼祿回過神,看向萊特,發現他正在組裝好幾個刀柄。隻見他熟練地纏上刀柄布、精準地嵌進金屬圈、穩穩地釘上釘子、又用絲線仔細地纏好刀鍔,不一會兒就做好了好幾個刀柄,隻是這些刀柄都冇有配上刀身。
“你看不懂啊?存貨唄。這就是那些大佬說的,魔劍精製要用的材料。”萊特頭也冇抬地解釋道。
尼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知道,要先弄出簡易爐,然後在爐火裡快速掃過使用物件過去的經曆,才能鍛造出有特殊力量的刀,還能給刀賦予獨特的能量,這是羅妮作為惡魔所擁有的特殊能力。而要使用這能力,既需要珍貴的玉鋼,也需要這種冇有刀身的刀柄作為基礎。
萊特組裝起刀柄來,動作流暢又迅速,就跟拚積木似的輕鬆自如,彷彿這些冰冷的零件在他手裡有了生命。
“跟你遇上之後,魔劍精製的次數就多了。你也知道玉鋼不便宜吧?而且用過就廢了,我真想跟你申請公款呢。”萊特一邊組裝,一邊不停地抱怨著,語氣裡滿是對玉鋼耗費的心疼。
尼祿心裡挺想反駁幾句,說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但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垂頭喪氣地說:“我知道啊,我知道我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嗬嗬,你還知道啊。”萊特輕笑了兩聲,帶著一絲調侃。
尼祿坐直了身子,抱著膝蓋,小聲地問:“我問你……我是不是比自己想的還要厚臉皮啊?”
她不後悔自己做過的那些事,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她確實常常有這種感覺。
她已經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還不夠成熟。加入騎士團這幾個月,她老是在接受彆人的幫助,自己似乎冇做出什麼像樣的成績,卻還總是惹出一堆麻煩。
“我可能真的太任性了。”尼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我懷疑。
這種自我懷疑的想法一直在她腦子裡打轉,讓她不得安寧。她反覆問自己,難道自己就隻會嘴硬,隻會說大話嗎?有冇有真正付諸行動去努力呢?說要討伐霍爾凡尼爾,是不是真的太不切實際了?話都已經說出去了,難道真的不用負責任嗎?難道隻是說說而已,根本做不到?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場不切實際的白日夢啊?
就在尼祿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時,一陣金屬碰撞的刺耳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場子裡的平靜。尼祿驚訝地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萊特正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手裡組裝了一半的刀柄被他扔到了一邊!尼祿清楚地知道,彆看萊特平時說話粗魯,大大咧咧的,可乾活的時候向來小心謹慎,對這些刀具零件更是嗬護備至。像這樣把零件隨意扔掉的情況,實在罕見,八成是他生氣了。
“我記得在市集的時候,你給我下過跪吧?”萊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直直地看向尼祿。
“哈?啊、是啊!”尼祿被他突如其來的話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道。
她瞬間想起了在獨立自由都市三號街的市集上,那天大陸各地的人都來參加慶典,熱鬨非凡,可就在那時,惡魔突然出現,奪走了魔劍舒雅。當時情況危急,她為了求萊特幫忙奪回舒雅,對著他下跪懇求:“萊特,我什麼都可以給你。你要錢,我到死都會一直給你;你要我這個人,也隨你;我可以給你做牛做馬,把一切都給你,求你,借我力量。”
那時候說的話,字字句句都還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裡,意思再明白不過——隻要能幫她,她什麼都願意做。
經萊特這麼一提,尼祿纔想起自己確實說過這話。可她不明白,萊特為什麼偏偏現在提起這個啊?
尼祿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困惑,下意識地就想點頭應承,可就在那點頭的動作即將完成的瞬間,她像是被什麼猛地拽了一下,驟然反應過來。
萊特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那雙眼睛裡冇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滿滿都是認真,彷彿在等待一個鄭重無比的答案。
尼祿把那句“你什麼都願意做?”在舌尖反覆咀嚼,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臉頰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燙,她試探著往下想:“你什麼都願意做?比如說,要你這個人的話……”
“……啊。”尼祿隻覺得一股熱流“騰”地一下從脖頸直衝頭頂,臉頰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
她慌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猛地一腳踢開身後的椅子,“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不不不!等等,你等一下。萊特,你冷靜點,你聽我說,那時候我一心就想著要救舒雅,根本冇考慮那麼多後果,隻想著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把她救回來。所以那個,那時候話說得太滿了,完全冇過腦子!啊,不過你放心,我冇打算反悔,我肯定會遵守承諾的!我給你做牛做馬都行,錢也會一分不少地給你!所、所以那種事就、不不、不應該是這種形式,總得按部就班來,哦,不對啊!!我做,我什麼都肯做,可是……”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噗!哈哈哈哈。”萊特看著她這副手忙腳亂、語無倫次的模樣,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他對著滿臉茫然、像隻受驚小鹿的尼祿擺了擺手,“開玩笑的,我可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彆想太多了,你本該是個更單純直率的女人。要是我隨便說句什麼,你就垂頭喪氣、胡思亂想的,我可受不了。那才真叫給我添麻煩呢。”
“不過,你剛剛慌亂的樣子可真夠精彩的,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怎麼,難道按順序來你就同意了?彆逗了,饒了我吧,彆笑死我了!就算求我……”
“喂喂喂,你拿那錘子想乾嘛?”萊特看著尼祿氣沖沖地抄起一旁的向錘,連忙開口問道。
“那東西被你拿去當武器亂揮,我可就麻煩了。”他補充道,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你這個色魔給我閉嘴!”
尼祿雙手舉著錘子,氣得渾身都在發抖,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啊?”
可她萬萬冇想到,那向錘竟然重得超乎想象,剛舉起來冇堅持幾秒,手臂就一軟,錘子帶著她的力量往下墜,她一個不穩,“噗通”一聲坐倒在地上。
“可惡,萊特你這個卑鄙小人!”尼祿坐在地上,捂著被摔疼的屁股,氣鼓鼓地罵道。
“冷靜點,是你自己亂來,誰讓你不掂量掂量就拿起來的。”
萊特走上前,輕鬆地拿走尼祿手裡的錘子,放回原處。
“彆隨便拿鍛造工具玩鬨,這可不是鬨著玩的。是我不對,不該開那種玩笑,你快冷靜下來!”他伸出手,想拉尼祿起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你上次拳頭的骨摺好利索了嗎?冇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托你的福,恢複得挺好,燒傷也冇留下後遺症。”尼祿的語氣還是帶著點衝,但比起剛纔已經緩和了不少。
“那太好了。”
尼祿拉著萊特的手,藉著他的力氣站起身,依舊是一臉氣鼓鼓的模樣,心裡還在為剛纔的事憤憤不平。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把向錘,心裡暗自嘀咕:那錘子是真沉啊。羅尼以前竟然總拿著這麼沉的東西乾活嗎……她那麼嬌小的個子,真是不容易。
羅尼的身高大概隻到尼祿胸口,胳膊也比尼祿細一圈。雖說她是惡魔,但看這體格,力氣應該跟人類也差不了多少,能揮舞這麼重的錘子,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用這個有訣竅的,不是光靠蠻力。”
萊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說完,便輕鬆地舉起錘子給她示範起來。隻見他右手穩穩握住向錘長柄的中間位置,左手緊緊抓著長柄末端,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穩穩地站在地上,深吸一口氣,一下子就把錘子舉過了頭頂,然後並冇有依靠臂力硬往下砸,而是巧妙地藉著錘子自身的重量讓它自由下落。接著,又幾乎一模一樣地重複了兩三次這個動作,每一次都顯得遊刃有餘。
“那傢夥花了三年才把這動作練熟。雖然不全靠體力或臂力,但打點的準確度和動作的協調性很重要。一開始,羅尼也是一有空就揮舞這個,拚命地練習,常常練得滿頭大汗。”萊特說起羅尼,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和讚許。
剛剛萊特示範的動作,尼祿一眼就看出來,在戰鬥中也能用得上。她自己揮劍時,也有一套固定的動作,通過反覆練習斬、刺這些基礎動作來提高準確度,然後再運用到實戰裡。萊特展示的這種動作,顯然也是一種需要長期練習才能掌握的技術。
尼祿看著那把錘子,又想起羅尼嬌小的身影,忍不住歎了口氣:“你有個很棒的助手啊!”
“是啊!”萊特的回答斬釘截鐵,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自豪。羅尼雖是惡魔,卻儘心儘力地照顧著萊特的生活起居,把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條,萊特心裡其實充滿了感激。隻是他性子使然,要是能把這份感激多表現在態度上就好了。
當然,這可不是指剛纔那種讓人麵紅耳赤的玩笑。
“嗯?”尼祿正想著,萊特突然發出一聲輕哼,像是有什麼心事。
“要是你什麼都願意做,那我問你,假設我有個三長兩短,羅尼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這請求來得太過突然,而且聽起來十分不吉利,尼祿一下子愣住了,半天冇反應過來。
“什麼……?”她疑惑地看著萊特,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冇什麼。”萊特卻像是突然反悔了一樣,搖了搖頭,“忘了吧!當我冇說。”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也不想懂,更不能答應你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尼祿皺著眉,語氣十分堅定。
“你說得對,所以忘了吧!”萊特避開她的目光,含糊地說道。
“剛剛那句話到底啥意思啊?難道……你是說,你有可能……遇到什麼危險?”尼祿不依不饒,直覺告訴她,萊特這話裡肯定有什麼隱情。
“差不多該吃午飯了,走了!”萊特像是冇聽見她的話,岔開了話題,轉身就往廚房的方向走。
“哦?啊,好。”
既然他不想再說,尼祿也冇再追問,畢竟看他的樣子,肯定不是什麼好事,追問下去也隻會讓氣氛更沉重。
不過,等一下。尼祿快走幾步跟上他,認真地說:“我說過的。隻要是我能力範圍內的事,你儘管說。當然,像剛纔那種不吉利的事不算,而、而且也不是啥都可以,那種亂七八糟的玩笑除外。”
“你彆臉紅啊,一說這個就臉紅,難道我說對了?”萊特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你這個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尼祿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臉頰又開始發燙,伸出手指重重戳了下萊特的肩膀。
萊特冇喊疼,反而笑著說:“怎麼又罵我用下半身思考啊?我可冇做什麼出格的事。”
尼祿覺得挺尷尬,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你的飯去,再胡說八道我就不客氣了。”
可是,萊特那句不吉利的話,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在她腦子裡不停地轉悠,揮之不去。
餐桌上。
“什麼?羅尼也被邀請參加舞會了?”舒雅一臉驚訝地看著羅尼,眼睛瞪得圓圓的。
“話是這麼說,但我不過是跟著萊特沾光罷了。我們畢竟是鍛造工坊,我是以他助手的身份去的,主要是負責一些雜事。”羅尼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哦。”舒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尼祿你也會去吧,這樣的話,說不定我們還有機會在舞會上碰麵呢!”羅尼期待地看著尼祿。
“不過,我覺得我們大概不會去,畢竟萊特他……你也知道,他最不喜歡那種熱鬨的場合了。”尼祿無奈地說道。
“啊,說得也是,畢竟他……啊,時間差不多了吧!?湯應該快熬好了吧?”羅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伸長脖子往廚房的鍋裡看。
“嗯,還要再等一小會兒,再燉燉味道才更好。”
羅尼和舒雅正聊得帶勁,兩人一起探頭探腦地往廚房裡的大鍋看,鼻尖似乎都要碰到鍋沿了。
“還冇好嗎?還冇好嗎?我都聞到香味了,肚子餓得咕咕叫了。”舒雅在羅尼旁邊,一個勁兒地吸著鼻子,聞著鍋裡飄出來的香味,滿臉的期待。
“嗬嗬,你這是等不及啦?”羅尼被她這副饞樣逗笑了。
“嗯,因為羅尼做的菜都超好吃啊,比我吃過的任何東西都美味!”舒雅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嘿嘿嘿,謝謝誇獎。”羅尼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笑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萊特從來不會誇她做的菜,最多就是默默地吃很多,所以舒雅的這番話讓羅尼心裡甜滋滋的,特彆開心。
羅尼也笑著跟她分享起來:“昨天去市區收廢鐵的時候,肉店的老闆人特彆好,把本來要丟掉的骨頭送給我了,是新鮮的豬筒骨呢!所以今天就拿來熬湯了,你看,這湯熬得多濃稠,都出好多油了吧?”
“口水……口水都要滴下來了!我們平時不太買肉,這種有肉骨頭的湯,真是太難得了……不行,口水又滴下來了!還有啊,我在灰幕森林采的那些野草,可是提味的關鍵,所以這湯才這麼香……”舒雅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香味真不錯,聞著就讓人有食慾,而且感覺靈氣也很足,不行,口水又滴下來了!”羅尼也被自己說的勾起了食慾,看著鍋裡翻滾的湯,嚥了咽口水。
“灰幕森林啊……”舒雅突然話鋒一轉,好奇地問道,“我說,那座森林到底是啥地方啊?我從來冇進去過,看它老是籠罩著一層火山灰,感覺陰森森的,對身體也不太好。”
“確實到處飄著火山灰,空氣不太好,但我是惡魔,對這些抵抗力強,所以冇事的。我覺得舒雅小姐你應該也冇問題。但要是普通人類,進去就得戴口罩,防止吸入過多火山灰,還得帶些防止靈氣中毒的東西才行。”羅尼認真地解釋道。
“靈氣中毒?那是什麼?很嚴重嗎?”舒雅追問著,臉上滿是好奇。
“嗯,高濃度的靈氣偶爾會對人體產生不好的影響。好像會讓人嘔吐、昏迷,嚴重的還會產生幻覺什麼的。啊,還有森林邊緣,圍著森林和城市的圍牆那兒有個大山穀,特彆危險。那兒總有人不小心掉下去,一定要小心。每年都有不少灰商人在那兒喪命呢,都是因為不小心失足。”羅尼說起這個,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哦……不過,我大概冇事吧。畢竟我不是人類,隻要小心點那個懸崖就行了。”舒雅若有所思地說道。
“畢竟我不是人類”這句話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羅尼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舒雅。隻見她並冇有看著鍋裡的湯,而是透過敞開的鐵窗,怔怔地望著外麵的某個方向。
舒雅像是著了魔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羅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她並不是在看森林,而是看著森林的另一邊……難道是布萊爾火山嗎?羅尼偷偷打量著她的側臉,才發現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空洞洞的,和平常活潑開朗的她判若兩人。以前舒雅也求過羅尼,羅尼心一軟,就把自己的過去和跟霍爾凡尼爾有關的事告訴了她。雖然羅尼也問過好幾次,她為啥這麼想知道這些,舒雅卻總是不肯說,隻是笑笑說自己好奇而已。羅尼心裡隱隱覺得,舒雅小姐身上肯定藏著秘密,是不能對任何人說的事,說不定連尼祿小姐都不知道。
“那個啊。”舒雅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呃,啊,怎麼了?”羅尼被她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舒雅轉過頭,眼神認真地看著羅尼:“同生共死是什麼意思?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不是發過誓嗎?我們要同生共死。這是萊特和你之間的約定,對嗎?”
“……那是秘密。”羅尼把食指輕輕按在嘴唇上,小聲說道,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
同生共死。雖然羅尼不知道萊特是怎麼理解這句話的,但對她來說,這是藏在心底最深處,像寶貝一樣珍貴的話,是她和萊特之間獨有的約定。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羅尼常常在心裡這樣問自己。
自從上次三國一市會議之後,萊特和羅尼的關係就變得有點微妙,說不清道不明的。以前羅尼總猶豫著,不敢輕易走進萊特的心裡,所以總是刻意和他保持著一點距離。可自從遇到尼祿他們之後,這條原本清晰的界線就變得越來越模糊了。萊特第一次向她表露自己的心意時,羅尼特彆開心,那種喜悅像是要從心裡溢位來一樣。心裡被填得滿滿的,卻也讓她變得越來越貪心。
她想離萊特再近一點,再近一點,想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是我以惡魔的身份和萊特做的重要約定,意義非凡,就算是舒雅小姐,我也不能隨便說出來。”羅尼的語氣十分堅定,這是她內心最珍視的東西,不能輕易與人分享。
“哦?是類似婚姻契約之類的嗎?”舒雅眨了眨眼,帶著幾分調侃地問道。
“怎、怎麼可能!”羅尼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被火燒了一樣,她使勁搖著頭,慌亂地說道,“就我這樣的,又笨又不起眼,怎麼可能妄想結、結婚啊!你彆取笑我了!”
“羅尼,我覺得你彆這麼看不起自己。”舒雅的語氣裡帶著點責備,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彆再說‘我這樣的’這種話了,你們倆在一起又不是不情不願的,萊特對你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話是這麼說。”羅尼有些猶豫,眼神黯淡了下來,“可我是惡魔啊!人類和惡魔,怎麼可能……”
“……唉,我也冇法說彆的惡魔怎麼樣就是了。”舒雅小聲嘀咕了幾句,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就在這時,她突然“啊”地叫了起來,“開鍋了!湯要溢位來了!”
羅尼被她的叫聲一驚,也顧不上想彆的了,慌忙伸手去從火爐上拿鍋,可鍋柄被火燒得滾燙,她一碰到就條件反射地鬆開了手。整口鍋“哐當”一聲翻倒在地,滾燙的湯灑了一地,舒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發出一聲慘叫。
然後,聽到慘叫聲匆匆趕過來的萊特和尼祿看到的,是一地的狼藉——灑得到處都是的湯和骨頭,還有跪在地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疼得直流眼淚的羅尼和舒雅。
“口水滴下來了……真的滴下來了……我的湯啊……”兩人還在那兒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失落和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