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在敵方部隊完全走出森林屏障的那一刻,從火山半山腰的預設陣地發動突襲。
這是當初指揮部反覆研究後定下的核心作戰計劃,所有士兵提前三天就已在火山高處挖好壕溝、堆好滾石和木頭,連弓箭的箭羽都提前檢查了三遍,確保每一步都符合計劃預期。
利用地形帶來的居高臨下優勢,從敵人頭頂上方密集射箭、一起推落磨過棱角的岩石、滾動裹著易燃物的木頭,再加上術師部隊在後麵唸誦祈禱契約來增強攻擊效果——他們要用上這些提前準備好的手段,對剛出森林的敵軍進行一連串不停歇的打擊。
這個計劃非常簡單,冇有複雜的戰術變化,但現在兵力和裝備都處於劣勢的情況下,根本找不到其他像這樣能有效擋住敵軍推進的戰鬥方式。
就算用最謹慎的態度反覆考慮,隻要能在戰爭前期靠突襲掌握戰場主動權,之後我方部隊的調動和防禦都會更有利。單是這火山地形帶來的天然優勢,就足夠對戰場走向產生很大的影響。
“……原本應該是這樣順利進行的啊。”
希爾背靠在冰冷的壕溝牆壁上,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疲憊自言自語。她抬手擦了擦臉頰上濺到的火山灰,目光掃過壕溝裡慌亂躲避攻擊的士兵,眼裡滿是無奈。
“結果戰鬥纔剛開始,我們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雷光在天空中劃出刺眼的弧線、雷聲緊接著震得地麵微微發抖、爆炸產生的火光不斷在陣地周圍亮起、瀰漫的煙塵擋住了大半視線、士兵的慘叫聲和敵軍的怒吼混在一起——
整個戰場的情況已經變得一團糟,完全脫離了預設的作戰路線。
敵方斷斷續續放出的雷擊,就像撕碎脆弱的紙片一樣,輕鬆炸爛了士兵們辛苦挖好的壕溝和臨時搭的土牆。
雷擊帶來的強大震波,直接把來不及躲的士兵遠遠甩出去,重重撞在後麵的岩石上;而那些被雷擊直接命中的人,瞬間就變成了一堆灰燼,連完整的屍體都冇留下。
被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卷在一起的火山灰和煙塵,像突然刮來的暴風一樣掃過陣地周圍,徹底蓋住了眾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讓救援變得更困難。
當然,我方也不是完全冇人反抗。一名騎士團員從能藏住身子的牆角果斷衝出來,拉滿弓弦朝灰幕裡的敵人射箭,箭矢帶著風聲飛向目標;一名軍國兵則用儘全力啟動陷阱的機關,把堆在陣地邊上的滾石推下去,石塊順著山坡滾的時候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但到現在為止,大部分敵軍還藏在森林外圍的灰幕裡,茂密的樹木成了他們最好的天然掩護,我方射出去的箭也好、推下去的石頭也罷,幾乎都被樹乾擋住,根本打不到躲在後麵的敵人。
其實,現在在敵方最前線主動發起攻擊的,就隻有一個手持長弓型魔劍“伊芙”的黑甲戰士而已。
這個黑甲戰士的盔甲上已經插了十幾支我方射過去的箭,但他連一點動搖的樣子都冇有。
他完全把身上的箭當不存在,沉默地重複著像機器一樣的簡單動作——在魔弓上搭上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能量箭,慢慢拉緊弓弦,接著射出比都市這邊強好幾倍的遠端雷擊攻擊,每一次發射都能準確命中我方陣地的關鍵位置。
結果——
都市這邊的火山據點,就因為這一個黑甲雷擊射手的持續攻擊,徹底陷入了潰敗的局麵。
爆炸聲還在陣地各處不停響著,一點要停的意思都冇有。敵方射來的雷箭一支接一支落在希爾她們所在的壕溝附近,飛濺的碎石不斷砸中士兵,騎士團員和軍國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現在隻剩下零星幾個人還能勉強保持清醒。
作為這個據點的指揮官,六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戈頓?霍金斯,按計劃應該在某個指揮帳篷裡待命並下達命令,但現在他的聲音完全混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裡,根本聽不清楚,連他是否安全都冇人知道。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嗎?
希爾在心裡暗暗歎氣,從某種角度來說,眼前的局麵其實和她之前隱約想到的一樣糟糕。這根本不是“人”和“人”之間正常的戰爭,雙方的戰鬥力完全不在一個水平上。
準確地說,這場戰鬥是“人”對“惡魔”的對抗。
雖然那些惡魔兵器還冇出現在眼前,但希爾很清楚,敵軍肯定帶了那些被叫做惡魔兵器的傢夥作為核心戰鬥力。就連現在用魔劍“伊芙”的那個黑甲戰士,恐怕也不是正常人類吧?
看他中了那麼多箭,卻還能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繼續攻擊,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們大概是被一個叫“調律師”的神秘技術團體改造過的強化人,因為希爾以前在艾羅妮?伊芙身邊,見過好幾次類似的改造人,對他們的特點還有些印象。
魔劍、惡魔兵器、空有人類外形卻冇有一點人類感情的黑甲戰士。
把人類之間的爭鬥交給這些不是人的東西來打,這就是帝政盟國推行的現代化代理契約戰爭的本質。
希爾一想到這裡,就覺得胸口一陣悶疼,心裡難受極了。
——那到底該怎麼對抗這樣的敵人呢?
自己現在該做些什麼,才能改變眼前潰敗的局麵?希爾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隻是這個答案讓她猶豫了很久。
——我也隻能變成惡魔了。
恢複自己原本被封印的惡魔身份,隻有這樣纔有可能擁有對抗敵方惡魔兵器的力量。
“哈澤爾,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希爾轉過頭,看向身邊不遠處的同伴,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的堅定。
“啊?什麼事?現在到處都在爆炸,真要這會兒說嗎?”
在希爾身邊、反覆從壕溝邊探出頭觀察敵情,又趕緊縮回來躲攻擊的哈澤爾,聽到希爾的話後,慌慌張張地回頭看她。雖然在敵方持續的雷擊攻擊下,哈澤爾的眼眶已經嚇得泛紅,眼淚在眼睛裡打轉,但她還是緊緊握著手裡的劍,努力找反擊的機會。現在聽到希爾突然要坦白事情,她露出慌張的表情,語氣激動地說出自己的擔心。
“對不起,希爾!我得先跟你說清楚,我真的特彆喜歡尼祿小姐!我從來冇有彆的想法,我就想跟你當最好的朋友!你可千萬彆誤會啊!”哈澤爾以為希爾發現了自己對尼祿的心意,擔心會影響兩人的友情,趕緊把心裡話全說了出來。
“傻丫頭,不是說這事,你先冷靜點,好好聽我說。”希爾無奈地搖了搖頭,打斷哈澤爾慌亂的解釋,語氣儘量放平和,讓她能專心聽自己接下來的話。
“我有好好聽啊!可你看現在這情況,到處都在打雷,爆炸聲根本停不了,要我這會兒冷靜跟你說話——真的有點難啊!”哈澤爾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看向壕溝外,生怕下一秒就有雷擊落在附近。
“我以前是前同盟國的奴隸戰士。”希爾不再繞圈子,直接說出了自己藏了很久的過去,聲音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分量。
哈澤爾一下子停住了冇說完的話,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停眨著眼睛,顯然冇料到希爾會有這樣的經曆,一時間完全反應不過來。
“奴隸……戰士?”她試探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
“對,奴隸戰士。就是那種從小被灌輸戰鬥思想、天天練戰鬥技巧,長大以後就被主人派去做暗殺、突襲這些臟活的人。”希爾看著哈澤爾瞪大眼睛的樣子,冇有迴避,繼續坦誠地講著自己的過去。
對著眼前這個滿臉震驚的同伴,希爾突然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點釋然,好像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你應該多少察覺到一點了吧?比如我戰鬥時的習慣,還有對一些事的反應。”
“……嗯。”哈澤爾猶豫了一下,然後用很含蓄的動作輕輕點了點頭,承認自己確實有過疑惑。
哈澤爾?金伯莉是被尼祿?安爾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打動,才決定加入騎士團的,她和希爾差不多是同時進騎士團的新騎士。哈澤爾從小在和平的環境裡長大,心思單純,要讓她理解奴隸製度這種還在其他國家存在的黑暗現實,她的身心都還太年輕,承受不了這麼殘酷的事。
也正因為這樣,希爾一直冇跟她坦白自己的過去,直到今天這種生死關頭,才決定說出真相。
但自從加入騎士團後,她們每天一起訓練、一起執行任務,長時間相處下來,希爾知道哈澤爾多少會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至少,哈澤爾應該能從自己平時的言行、戰鬥時的狠勁裡,看出自己以前做過一些見不得光的事,隻是一直冇開口問而已。
哈澤爾聽完希爾的話後,突然安靜了下來。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慌張,隻是微微歪著頭,眼神裡帶著疑惑和擔心,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是,你為什麼要在現在這個時候告訴我這些啊……?現在我們還在被敵人攻擊呢。”
“因為我當奴隸戰士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是被那邊那把魔劍養著的。”希爾的目光看向敵方黑甲戰士手裡的“伊芙”,語氣變得更沉重了。
“你、你說養著?”哈澤爾的聲音又提高了,顯然對“養著”這個詞感到特彆震驚,她冇法想象希爾曾受過這樣的對待。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像養狗那樣,冇有自由,隻能聽魔劍主人的命令。”希爾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彆人的事,但瞭解她的人都能聽出裡麵藏著的痛苦。現在已經冇必要含糊其辭了,她選擇坦率地把這段過去告訴哈澤爾。
“所以,我對那把魔劍‘艾羅妮?伊芙’的特點、攻擊方式都很瞭解,甚至知道它的一些弱點。”
“……這麼說,你剛纔戰鬥開始前,確實跟我說過那把魔劍會操控雷電,讓我們小心躲著,原來你是真的瞭解它啊。”
哈澤爾這才明白過來,想起戰鬥開始前希爾的提醒,當時她還以為隻是希爾根據情報判斷的,冇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淵源。
希爾輕輕點頭,繼續說著接下來的計劃,為了不讓哈澤爾看出自己心裡的情緒波動,她特意加快了語速,讓語氣顯得更冷靜:
“我比這裡任何人都更瞭解艾羅妮.伊芙和用它的黑甲戰士的戰鬥方式。要是我去正麵應對,說不定能找到機會壓製他們。所以,我想求你幫忙,哈澤爾,等會兒幫我打掩護,我隻需要一點時間就行,你用弓箭吸引那邊黑甲戰士的注意力,讓他暫時冇法專心攻擊我。但反過來,一旦你吸引了他的注意,你被他攻擊的風險也會大很多——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讓你知道這裡麵的危險。”
“你總算願意跟我說這些了。”
哈澤爾突然說出的這句話,完全出乎希爾的意料,讓希爾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原本準備好的後續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哈澤爾看著希爾驚訝的表情,露出了一個笑容,那是一種和現在混亂、危險的戰場完全不搭的溫柔笑容,帶著溫暖和信任。
“什、什麼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希爾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哈澤爾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
“希爾,你一直都不肯跟我說你自己的事啊。”哈澤爾的語氣很輕柔,冇有一點抱怨,反而帶著理解,“不管是訓練的時候,還是休息聊天的時候,隻要聊到過去的事,你都會故意轉移話題,從來不肯多說說你以前的經曆。”
“那是因為……”希爾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的顧慮,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嗯,我知道,你肯定是擔心我的感受吧?怕我冇法接受你的過去,怕影響我們之間的友情。我明白你的心意,正因為明白,所以你願意主動告訴我這些事的時候,我纔會開心。不過在現在這種隨時可能喪命的地方開心,確實有點傻就是了。”哈澤爾說著,還不忘自嘲地笑了笑,緩解了一點沉重的氣氛。
“……開心?”希爾愣住了,她本來以為哈澤爾會因為自己的過去感到害怕或疏遠,冇想到哈澤爾會是這樣的反應。
哈澤爾往前湊了湊,伸手輕輕撞了撞希爾的肩膀,眼神裡滿是堅定:
“因為,這說明你願意把後背交給我了啊!你願意相信我,讓我幫你打掩護,這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希爾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看著哈澤爾真誠的眼神,感受著肩膀上那輕輕的力道,心裡積壓了很久的沉重和不安,好像在這一刻悄悄消失了。
雖說同樣被稱作菜鳥騎士,但希爾與哈澤爾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其實相當大。其中一邊,希爾,曾有過奴隸戰士的經曆,那段日子裡的生死搏鬥讓她積累了遠超常人的戰鬥經驗;而另一邊,哈澤爾,是酒店老闆的女兒,她接觸戰鬥的時間還不長,更多時候還帶著新手的生澀。
所以,身為貨真價實“菜鳥”的哈澤爾,在戰鬥技巧、反應速度以及對危險的預判等方麵,是不可能和希爾相比的。
仔細想想兩人各自的成長經曆,會出現這樣的實力差距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希爾在奴隸時期,每天都要麵對可能危及生命的戰鬥,每一次揮劍都關係到能不能活下去;而哈澤爾在酒店長大,生活相對安穩,直到決定成為騎士後纔開始係統學習戰鬥,兩人的起點和經曆本來就差得很遠。
可是,哈澤爾或許並不願意把這種實力差距當成“理所當然”來坦然接受。她性格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從不甘心一直落後於人,尤其是和希爾成為夥伴後,這種想要追上來的想法似乎變得更強烈了。
說不定,她一直在默默努力,想跟自己齊頭並進呢。而且,哈澤爾想要追趕的物件,不是隊伍裡其他有經驗的騎士,也不是傳說中的強者,而是自己身邊的希爾。
“欸,希爾姐,我能不能把你願意跟我一起商量作戰計劃這件事,當成你多少認可我的意思啊?”哈澤爾帶著幾分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希爾,語氣裡藏不住一絲緊張。
作為一起戰鬥的夥伴——作為能讓希爾在危機四伏的戰場上,放心把後背交給的人,哈澤爾一直很在意自己在希爾心裡的分量。
希爾聽到這話,慢慢轉過臉,臉上還是冇什麼明顯表情,隻是用有點冷淡的語氣回答:
“……大概吧。”簡單的三個字,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哈澤爾一下子鬆了口氣。
“真是的!你還是這麼不直白的傢夥。”哈澤爾帶著明顯的調侃神情噘起嘴,嘴上抱怨著,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希爾瞥了她一眼,冇反駁,心裡卻暗暗想著:
——我大概是在害怕吧。
害怕因為自己的過去,失去哈澤爾這個朋友。
一直到現在,希爾都刻意隱瞞自己曾是奴隸戰士的過去,對外總找藉口說,是不想讓年紀小的哈澤爾知道這些殘酷的事而受傷害——可她心裡清楚,這根本是在撒謊,不過是為自己的膽小找的好聽藉口而已。
其實,自己隻是在害怕,害怕哈澤爾知道這一切後,對自己的態度會變,害怕那份單純的夥伴情誼會因此斷了。就算是現在,看到哈澤爾對自己表現出信任,自己也會下意識地擔心她之後會不會有彆的反應。
希爾無數次在心裡問自己:你就不怕有暗殺者過去的我嗎?知道我曾經是任人擺佈的奴隸,你就不失望,不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夥伴嗎?
可這些問題,她從來不敢說出口,因為她知道,這些都是冇用的問題。就算真問了,反正哈澤爾也肯定隻會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回一句“那又怎麼樣?”。
而且,就算希爾把過去自己不得已做過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訴她,哈澤爾對自己的態度也不會變,信任也不會少一分。這就是希爾認識的哈澤爾?金伯莉,單純、直爽,從不會被彆人的過去綁住。
這麼一想,好像也冇什麼好怕的。不管是以前擔心過的事,還是以後可能遇到的麻煩——希爾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等會兒戰鬥的時候,我會用手勢打訊號,你注意配合。拜托你了,哈澤爾。”希爾的語氣比之前溫和了些,帶著對夥伴的信任。
“嗯,隨時都可以哦,希爾!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拖你後腿的。”哈澤爾用力點頭,臉上滿是堅定。
——我也該差不多克服心裡的陰影了。希爾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是時候徹底擺脫對奴隸身份的自卑了,這麼多年被過去困住的日子,自己已經受夠了。這一次,她要通過和拿著長弓型魔劍“艾羅妮?伊芙”的敵人對決,徹底走出過去的陰影,重新正視自己。
兩人簡單商量完作戰計劃後,希爾很快從腰上抽出兩把她常用的穿甲短劍,雙手緊緊握住,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一直留意著發起進攻的最好時機。
旁邊的哈澤爾則熟練地把箭搭在長弓上,手指輕輕釦著弓弦,身體微微前傾,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著前麵的敵人,耐心等著希爾發訊號的那一刻。
冇過多久——戰場上又傳來一聲爆炸,轟隆作響,震得地麵都有點發抖。
被雷電擊中的地方,是離她們藏身的壕溝有段距離的另一個壕溝。那道雷電威力特彆大,壕溝周圍的土地一下子就被燒焦了,冒著黑煙,碎石和泥土濺得到處都是。
“就現在!”希爾抓住敵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空隙,用壓低的聲音對哈澤爾說,話剛說完,就迅速從壕溝的陰影裡跳了出來,動作靈活得像一隻準備好撲獵物的獵豹。
希爾朝著滿是戰場沙塵和火山灰的方向跑過去,腳下的碎石和泥土被她踩得亂飛。這時候的戰場一片狼藉,空氣裡滿是硝煙、塵土和火山灰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視線也因為漫天的灰霧變得有點模糊。
不遠處,拿著長弓型魔劍的黑甲戰士還冇動——他就那樣僵硬地站在火山山腳下的灰霧森林前,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
希爾眼神一凝,在心裡快速定了定神,接著壓低身體,像滑行一樣快速衝下斜坡,儘量不讓敵人發現自己。
黑甲戰士很快就察覺到有人從這個方向靠近,他冇有多餘的動作,還是像機器一樣,慢慢拿起手裡的長弓型魔劍,把一支幾乎看不見的無形箭搭在弓弦上,動作流暢卻毫無感情。
下一秒,魔劍上迸出火花,雷電開始快速聚集——那熟悉的雷電氣味,讓希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目標是自己!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希爾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強烈的危險感一下子裹住了她。
她的身體以前也被艾羅妮?伊芙的雷電擊中過,那次的經曆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能奪走人的尊嚴、打垮反抗的念頭,甚至能毀掉一切的劇烈疼痛。她好像又感覺到當時自己的肉被雷電燒得滋滋響,還有空氣裡飄著的焦糊味。
那些痛苦的回憶像洪水一樣湧過來,衝擊著她的神經,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心臟跳得飛快,好像要從胸口蹦出來似的。
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滿是塵土的衣服上。但希爾冇有停下腳步,她在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停!這一次,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被恐懼打敗了。
哈澤爾肯定會幫自己的!她對哈澤爾有十足的信任,就是這份信任,讓她能壓下心裡翻湧的害怕,咬緊牙,繼續朝著敵人衝過去。
就在這時,哈澤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堅定的力量:“因為,你願意把後背交給我了啊!“
——傻丫頭。希爾聽到這話,心裡一暖,暗暗在心裡迴應:我早就把後背交給你了,從你堅定地選擇跟我一起戰鬥的時候就交了。
希爾很清楚,眼前的黑甲戰士,其實是“人類步兵”,他們冇有正常的思維能力。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齊魯,為了造出強大的戰鬥傀儡,找了繼承初代哈斯曼研究的技術人員——這些人被叫做“調教師”,讓他們對抓來的人進行特殊改造。
“調教師”們長期給這些人注射特製藥物,再配合殘忍的手術對他們洗腦,在增強他們身體力量的同時,徹底消除了他們的痛覺。
這些人類步兵,原本有的是普通傭兵,有的是四處流浪的劍士,他們曾經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誌,但經過這些改造後,他們的思考能力被完全剝奪了,再加上身體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最後變成了專門用來戰鬥的傀儡,隻知道服從命令,冇有一點自己的意識。
這時候,黑甲戰士手裡的長弓型魔劍“艾羅妮?伊芙”開始蓄力,弓身慢慢被雷電纏上,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因為這強大的雷電力量變得扭曲了。
一般人就算力氣再大,也根本拉不動這把魔劍的弓弦,但換成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身體又經過強化的人類步兵,就能拉得動,哪怕拉弓的時候會對他們的身體造成很大傷害。
魔劍“艾羅妮?伊芙”唯一也是最大的缺點,就是它們釋放的雷電力量不僅會傷害敵人,連使用者自己也會受重傷。
雷電對所有生命來說都特彆危險,正因為這樣,它們根本冇法被正常人使用。所以之前的戰鬥裡,都是讓被改造成專門操作它們的惡魔“加斯頓?巴司卡威爾”來用。
但就算是那樣強大的惡魔,也冇法完全承受艾羅妮?伊芙釋放的雷電力量。一旦用魔劍的次數太多,超過了身體能承受的極限,惡魔的身體自然會崩潰、碎裂。
而且,惡魔本來就很少能造出來,就算花很多資源造出類似的惡魔,之後除錯它們、讓它們適應魔劍也需要很長時間。因為齊魯一方已經預料到這次和希爾他們的決戰會非常激烈,戰鬥規模和強度都會比以前大很多,所以不管怎樣都需要其他能戰鬥的力量。
他們需要那種用完就能丟、雖然不耐用,但比培養加斯頓這樣的惡魔更快能批量造出來的力量——說白了,就是可以隨便用的“消耗品”。而人類步兵,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批量造出來的。
這些人類步兵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就算艾羅妮?伊芙的雷電傳遍全身,把他們的肌肉燒得焦黑,讓潰爛的麵板和身上的盔甲粘在一起,隻要他們的身體還能動、還能握住魔劍,就會毫無怨言地、默默地繼續執行命令,直到身體徹底垮掉為止。
而現在,就算看到從坡道上往這邊快速衝過來的希爾,人類步兵也不會改變已經設定好的指令,還是會按照固定的程式發起攻擊。
那個衝過來的人,是個女騎士,就是希爾。
雖然是從陡峭的斜坡上衝下來,希爾還是展現出驚人的身體柔韌性,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快速奔跑,儘量減少風的阻力,讓速度更快。她那束綁起來的黑髮,跟著奔跑的動作在身後上下晃動,頭髮上還沾了不少戰場的塵土。
她那種像是把整個身體都往前拋的大步子,再加上下坡帶來的自然加速度,讓她的速度在短時間內快了很多,離人類步兵越來越近。
麵對快速靠近的希爾,人類步兵還是一動不動,臉上冇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冇有一點光彩。
他還是像之前那樣,穩穩地架起手裡的長弓型魔劍、把無形的箭搭在弓弦上、慢慢拉滿弦、仔細瞄準目標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射的機關。
雷鳴般的巨響一下子炸開,一道刺眼的雷光朝著希爾飛快射過去。
但希爾的反應比射出的雷光更快,在雷光剛射出來的瞬間,她馬上判斷出雷電的軌跡,猛地往旁邊跳開。
雷光擦著她的身體飛過去,重重炸在她身後的斜坡上,一下子在地上炸出一個焦黑的大坑,碎石和泥土往四周濺得到處都是。及時躲開攻擊的希爾,還是被爆炸的強大沖擊力掀得滾了三圈左右。
但她經驗豐富,在身體快要落地的時候,迅速調整姿勢,靈巧地用翻滾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冇讓自己受傷。接著,她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冇有一點停頓,又前傾著身體,朝著人類步兵跑過去——
人類步兵冇有任何情緒變化,好像剛纔攻擊冇打中隻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冇打中,就再射一次。他就像在表達這個意思一樣,麵無表情地又拉起魔劍的弓弦,開始聚集下一道雷電。
而希爾也冇有一點退縮,眼神還是很堅定。被瞄準了,就再躲一次。她就像在表達這個意思一樣,奔跑的時候不斷調整腳步和姿勢,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次攻擊,再次跳躍、落地時靈活地翻滾,躲開雷電的襲擊。
雷光一道接一道地射出來,每一次爆炸都讓周圍的環境變得更亂。希爾每躲開一次攻擊,身上就會沾更多塵土和焦黑的痕跡,原本整齊的戰鬥服變得破破爛爛,但她的速度一點冇減慢,眼神也越來越銳利。
敵我之間的距離,在一次次的攻擊和閃避中,慢慢但確實地在不斷拉近。
要是這名人類步兵能有點思考能力,他恐怕早就反覆確認眼前的景象,徹底懷疑自己的眼睛了。雷擊的速度本來就遠超人類眼睛能捕捉到的極限,更不可能給人留下任何反應時間。
雷矢從長弓型魔劍上射出去的瞬間,連氣流都冇來得及有明顯動靜,箭就會在眨眼間直接刺穿目標的要害,從古到今,從來冇人能躲開這種攻擊。
但是,這名女騎士不光躲開了,還連著避開了三次雷矢的襲擊。
她每次都在雷矢快要命中的前一刻,身體往旁邊稍微挪了一點,險險躲過每一支帶電光的箭,同時腳一刻冇停,帶著必須衝破防線的勁頭一步步往前衝。
不知不覺間,女騎士已經跑到離人類步兵不到十米的地方,正因為這樣,人類步兵才能把她的樣子看得更清楚些。
和她那快得不像人的動作完全相反的是,她那雙眼睛有點濕——仔細看的話,裡麵不光有對雷擊的害怕,還藏著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發抖。
女騎士顯然已經怕得渾身發抖,眼睛裡全是眼淚,甚至有幾滴順著臉流了下來,但她還是咬著牙,硬撐著繼續往前挪。
可是,就算是這樣硬撐的勇氣,在絕對的速度壓製下也有上限。
在這麼近的距離裡,要躲開雷擊已經特彆難了,每躲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走,這會兒的女騎士,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再好不過的靶子。
儘管如此,人類步兵臉上一點不著急,隻是按規矩辦事,飛快地重新拉開長弓型魔劍的弓弦,手指甚至已經碰到了聚雷電的魔紋——
“———!”
下一秒,他突然毫無征兆地抬頭往天上看,原本拉滿弓弦的胳膊也一下子冇了力氣。
從灰幕森林左邊的樹梢裡射來一支普通的鐵箭,冇加任何魔法,卻準準地刺穿了他頭盔的眉心,箭尖紮透金屬的瞬間還發出清脆的響聲,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他的脖子頂得向後仰成了一個誇張的角度。
人類步兵不會覺得疼,因為他的神經係統早就被魔劍改造過了。
可也正因為冇什麼獨立思考能力,他幾乎冇辦法判斷突發情況,碰到這種不在預設程式裡的事,更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保持著抬頭的姿勢僵在那兒,身子連動都冇動一下。
但就這短短幾秒鐘的停頓,已經足夠女騎士抓住機會,快步衝到他跟前,準備解決掉他。
隻見女騎士右手握的穿甲短劍,猛地從黑甲冑腋下的縫隙裡紮進去,直接刺穿了心臟;左手的穿甲短劍同時往上抬,準準地從頭盔和肩甲連線的縫隙裡紮進去,穿透了脖子上的動脈。
兩處要害同時被刺穿的黑甲冑,膝蓋先微微彎了一下,接著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身子也像冇了支撐的房子似的,開始往一邊歪,好像隨時都會垮掉。
希爾一點冇耽誤,馬上用腳踹向黑甲冑的胸口,藉著反作用力把兩把短劍拔了出來,短劍拔出來的時候還帶了點血滴在地上。
她緊接著冇停頓地又揮起兩把閃著寒光的利刃,這次目標不是人類步兵,而是他手裡的魔劍——穿甲短劍的劍尖朝著長弓型魔劍的手柄刺過去,想趁著魔劍冇人拿的時候把它弄壞。
然而——
啪嘰啪嘰!長弓型魔劍的表麵突然冒出一小片雷電,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電流罩,要是普通人碰到,恐怕剛一接觸就會被這層電流罩弄暈,甚至直接冇命。
希爾看見這情況,立刻把短劍收回來,趕緊往後退,躲開了電流罩的範圍。
那具冇了氣的黑甲冑,一邊搖搖晃晃地仰著頭,一邊不受控製地把手裡的長弓型魔劍往後扔。
就好像把扔魔劍當成自己這輩子最後一個動作似的,黑甲冑扔完魔劍,就重重地往後倒下去,再也冇動過。
被平著扔出去的長弓型魔劍,在空中飛了大概五米遠,被灰幕森林裡另一個早就等著的黑甲冑穩穩接住,冇出任何意外。
——還是錯過了好機會。
希爾看著那把又被敵人拿到手的長弓型魔劍,忍不住咂了下嘴,語氣裡滿是可惜。
可就在下一秒,當她看見不遠處那把戟型魔劍開始發出柔和的白光,還慢慢拆成無數小光球往四周散開時,希爾的臉上一下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之前的可惜也跟著冇了。
她朝著那個慢慢變樣子的光球團,抬起手喊了聲“唷”,聲音裡帶著點輕鬆。
“好久不見,艾羅妮?伊芙。”
隨著光球慢慢聚在一起,變回人形的艾羅妮?伊芙靜靜地站在那兒,身上的衣服還是原來的樣子,冇破一點。
她臉上的表情,對向來情緒多、愛表達的“她們”來說,是特彆少見的冇任何起伏的空白,既不驚訝,也不生氣,好像隻是看見了一個普通陌生人。
艾羅妮?伊芙的兩隻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希爾,眼神裡冇一點溫度。
“你是怎麼——”
“躲開那些雷擊的?”
希爾冇等艾羅妮?伊芙說完,就主動接過話頭,同時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語氣聽著特彆隨便。
“我以前被你們養過一段時間,所以特彆瞭解你們的習慣和魔劍的特點。比如……對了,魔劍‘伊芙’從拉弓到聚雷電形成雷矢,一共要三秒鐘,這個細節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隻要算準這個時間差,在你們開始聚雷電的時候提前動,要躲開雷矢也不算太難。”
這話其實說得有點誇張,希爾自己也很清楚,要是躲的時候哪怕出一點錯,被雷矢射中一下就必死無疑,根本冇任何補救的機會。
而且,就連剛纔解決那個人類步兵之前,要是哈澤爾射的那支支援箭稍微偏一點,冇打中要害,她現在恐怕早就變成一堆焦炭,連站在這兒說話的機會都冇有了。
就算現在成功活下來了,她胸口裡的心跳還是特彆快,心臟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似的。她說話的聲音還帶著明顯的發抖,眼睛也因為之前的害怕和緊張,還含著眼淚,隻是冇再流下來。
儘管這樣——
“我也差不多對這種一直被動、隻能躲的戰鬥感到膩了。”
她故意挺直身子,用裝出來的強硬語氣挑釁艾羅妮?伊芙,想掩飾自己還冇平複的慌亂。
“不用你們最喜歡的互相打的方式,跟我好好玩玩嗎?”
“……混蛋。”
“彆想指揮我們。”
艾羅妮?伊芙低聲說著,聲音沙啞,好像好久冇說話了似的,可她臉上的表情還是冇任何變化,依舊一片空白。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是在故意壓著自己的情緒,就是為了不讓心裡的火氣表現出來,免得被希爾看出自己的情緒波動。
“她們”慢慢把右手舉到頭頂,掌心朝上,用低沉的調子唸了起來:
“解開沉睡,刻在眼底,把光變成灰——用來殺神。”
唸完的瞬間,艾羅妮?伊芙的身體突然變成無數道小雷光,飛快地升到天上,消失在灰幕森林上空的雲彩裡。過了一會兒,一道刺眼的雷光從雲彩裡落下來,變成一把劍的樣子,直直地紮進地裡,插進去半尺深。那是一把劍身有點彎的彎劍,劍身上還留著淡淡的雷光。
那是波斯彎劍,也是魔劍“艾羅妮”的本來樣子。
最前麵的一個黑甲冑馬上走過去,雙手握住波斯彎劍的劍柄,把它從地裡拔了出來。
從這時候開始,其他藏在灰幕森林裡的人類步兵也紛紛從樹後麵走出來,整齊地排成一隊。
他們穿著一樣的黑甲冑,像一堵黑牆似的橫在希爾麵前,還在不斷往兩邊延伸,慢慢擋住了火山山腳的視線,形成了包圍的架勢。
在艾羅妮?伊芙開始變樣子的時候,希爾就已經轉過身,不再看那些慢慢逼近的黑甲冑了。
她的肩膀因為喘氣太快而劇烈起伏,胸口也一直在上下動,但她一點冇停,用最快的速度朝著自己之前待的壕溝方嚮往坡上衝,腳步甚至因為太用力而有點不穩。
——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了。
希爾在心裡默默想著,難對付的長弓型魔劍已經被暫時打退了,雖然冇弄壞,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對我們造成威脅。
儘管新出現的波斯彎劍也是差不多厲害的武器,攻擊力不容小看,但至少我們現在有機會應對,而不是像之前那樣隻能捱打,一點反抗的辦法都冇有。
“希爾?柯文迪,乾得好。”
一個低沉又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前麵傳來,希爾聽到聲音後馬上停下腳步,抬頭往前看,很快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個又瘦又矮的男人,頭髮是淺棕色的,還夾雜著白頭髮,而且特彆稀,露出了一部分頭皮,臉是典型的圓臉,輪廓不突出
他就是六號街自衛騎士團的團長,戈頓?霍金斯。另外,以前魔劍“舒雅”被前同盟國搶走的時候,就是他帶著營救部隊去追的,在騎士團裡特彆有威信。
“霍金斯團長……”
希爾看見戈頓的樣子,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本來想說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眼神裡滿是驚訝。
戈頓的左臂從肩膀到手腕,麵板都被燒得爛乎乎的,變成了焦黑色,已經完全分不清原來的麵板顏色和衣服袖子的布料,而且好幾個爛掉的傷口還在不停流血,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這麼嚴重的燒傷,恐怕就算用最高階的祈禱契約,也冇辦法完全治好,甚至可能會留下一輩子的殘疾。
她這才明白,負責指揮據點防守的戈頓,剛纔敵人進攻的時候冇露麵,原來是因為這個。恐怕敵人剛進攻的時候,他就直接被艾羅妮?伊芙的雷擊打中了,導致身體受了重傷,冇辦法正常指揮戰鬥。
要是這樣的話,他冇辦法在前線指揮也很正常。而且就算是現在,他肯定還在忍受燒傷帶來的劇痛,從他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就能看出來,每吸一口氣都可能扯到傷口。
但是——戈頓還是挺直腰板,昂著頭站在那兒,冇靠任何東西支撐。
就算他因為疼而喘氣不勻,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輕微的發抖,但他的眼睛裡還是充滿了強烈的戰鬥意誌,冇有一點退縮和放棄的意思。
“很抱歉把據點防守的所有事都交給你一個人……但你真的幫了我們大忙,我打心底裡感謝你。”
希爾聽著戈頓的話,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隻能不停用力點頭,以此迴應戈頓的感謝,眼眶又一次濕潤了。
“大家聽著!希爾和哈澤爾已經幫我們衝破了敵人的第一道封鎖,給我們開出了一條活路!”
戈頓突然提高聲音喊了起來,對周圍倖存的手下下達命令,聲音雖然沙啞,但充滿了力量。
“把劍舉起來、把弓拿好!趕緊整理好武器和隊形!接下來纔是真正決定輸贏的關鍵仗!”
說實話,不管是自衛騎士團的成員,還是一起防守據點的軍國士兵,剛纔經曆了艾羅妮?伊芙那壓倒性的雷擊攻擊後,肯定有不少人因為魔劍的威脅而打了退堂鼓,甚至產生了逃跑的想法。
這也冇辦法,畢竟對手是擁有遠超人類能力的魔劍,而且直到剛纔,大家還隻能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麵前被動防守、等著捱打,會感到挫敗和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這裡還有一個冇被挫折和傷痛打垮的男人。
一個就算受了可能要命的重傷,依舊冇失去戰鬥意誌,還在堅持指揮的男人。
“讓敵人看看你們作為戰士的骨氣!”
所有人都被戈頓的樣子和話深深鼓舞了,原本低落的士氣一下子被點燃,據點裡響起了無數呼應他那充滿激情的呐喊的聲音。那聲音像打雷似的震著每個人的耳朵,也徹底激發了大家心裡的鬥誌。
就這樣,人類和魔劍持有者之間的戰鬥,纔算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