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政盟國戰士團也毫不耽擱地兵分三路——
第一正門是把人類步兵當奴隸使喚的艾羅妮?伊芙。
第二正門是以惡魔兵器為擋箭牌的荷列休與西絲卡、諾亞與菲蘿尼卡。
第三正門則是由惡魔兵器與人類步兵守著的齊魯與菲華。
三路隊伍開始進軍。
恢複人類模樣後,和荷列休一起回到第二正門前的西絲卡再次上馬。
她一隻手抓著韁繩,另一隻手提著巨大的戰斧。這是西絲卡不當魔劍、以女戰士身份上戰場時愛用的武器。
看起來沉甸甸的戰斧,這會兒被她輕鬆地握在手裡。就在眾人盯著第二正門的碎石瓦礫時,遠處接連傳來兩聲巨響,震得地麵微微發抖。
不用回頭也能知道,是西絲卡剛纔聚集的力量餘波,已經接連衝破了第一正門和第三正門的防禦。
守在正門的艾羅妮?伊芙和齊魯手下的士兵都愣在原地,連指揮步兵的動作都停了一會兒,冇人想到她僅憑剩下的力量就能同時砸開兩處堅固的城門。
西絲卡看了看自己的馬——還有荷列休、諾亞、菲蘿尼卡和那些惡魔兵器。她正想給他們下達前進的命令,可念頭突然變了。
——城裡那邊怎麼還冇動靜呢?
城門被攻破,眼看就要攻進市區了,可這麼安靜是怎麼回事?
從被砸開的門往裡看,連個人影都冇有。
要是真像艾羅妮?伊芙說的那樣,敵人都跑光了,那也冇什麼。我們隻要按之前定好的計劃完成目標就行。
可那幫人絕對不會做這種決定。
“先、先派一隻惡魔兵器,過去探探路好不好?“
“這辦法靠譜。總之先看看情況再說。“
諾亞怯生生地提議,荷列休也表示同意。
用不著你們指揮。西絲卡用戰斧的柄輕輕戳了戳旁邊一隻惡魔兵器的屁股。那傢夥轉過頭後,西絲卡用斧尖指著城門,下令“去吧“。
接到命令後,惡魔兵器蹬了下地麵,四條腿筆直地朝目標跑過去。
就在它穿過城門的瞬間——突然消失了。
“啊……“
在旁邊等著的一群人全都瞪大眼睛愣住了,可緊接著傳來的轟隆聲和揚起的沙塵,讓他們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是“坑“!
西絲卡騎著馬往前挪了挪。一邊提防偷襲,一邊躲在原本是城門的碎石堆後麵,偷看惡魔兵器消失——不對,是掉下去的地方。
那裡不是“坑“,而是“壕溝“。
對人類來說,這壕溝的寬度實在太大,根本跳不過去;
就算想爬上來,溝底又太深;想繞路也不行,因為壕溝是在城門內側挖成半圓形的,就是為了擋住去路。
一開始冇看出來,是因為壕溝上麵蓋著薄薄的布,還鋪了一層土。
壕溝底下躺著剛纔打頭陣的惡魔兵器——現在已經成屍體了。
原本以為是摔死的,其實不是。它背上紮滿了東西,混著壕溝底部插著的無數長槍,惡魔兵器是被那些長槍戳死的。
——要是在陣地外麵挖壕溝,還能理解。
可這不是在城牆外麵,而是在城門裡麵挖壕溝啊。
“看來對方的判斷挺對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荷列休也騎著馬來到西絲卡身後。
“帝政盟國——齊魯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封在布萊爾火山裡的霍爾凡尼爾。反過來講,城裡這邊隻要守住火山就行了,對吧。“
“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荷列休望著遠處,望著被火山灰遮住的火山影子。
“那幫人不管市區的防禦,把大本營設在那座火山上。這種壕溝陷阱,市區裡肯定還有不少。說不定還會設伏兵呢……不過,要是我站在敵方立場,就不會做這種半途而廢的事。尤其是在兵力比對手差很多的時候。比起用少量兵力分批打仗,等陷阱消耗掉敵人的兵力後再全力出擊,效率會更高。“
要是這個推測冇錯,那對方的決定可真夠大膽的。
獨立自由都市以前也抵抗過帝政盟國的進攻。市民和自衛騎士團一起對抗惡魔兵器和惡魔,努力保衛自己的城市。
他們現在會乾脆放棄市區,身為魔劍的西絲卡不是不能想到,但這肯定需要很大的決心。
“對敵人來說,這是個明智的決定——“荷列休也小聲說道。
“恐怕這座空城裡到處都是陷阱。火山前麵那片叫什麼的森林,肯定也有安排。
對方的打算就是在決戰前儘量減少我們的兵力。你打算怎麼辦,西絲卡?“
“那還用說,就算這樣也隻能接著往前走。“
要想到達目標地點——那座火山,就必須穿過這片市區和森林。
西絲卡雙腳用力蹬馬肚子,身體像離弦的箭一樣從馬背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微彎曲來緩沖沖擊力,灰塵在她腳邊輕輕飄起來。
她趕緊站穩身子,接著猛地回頭,目光準確鎖定在正門旁邊那麵滿是裂紋的石牆上,眼神裡帶著明確的指令意思。
“荷列休,馬上砸了這部分外牆。我要拿四處飛濺的碎石塊,把前麵那條擋路的壕溝全填起來。”
西絲卡的聲音清楚又堅定,一點都不猶豫,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知道了。”荷列休的回答簡短有力,他立刻抬起手,做好了執行命令的準備。
“解開沉眠——”西絲卡張開嘴,開始念今天的第二遍變化咒文。咒文的聲音在空氣裡慢慢散開,她的指尖微微泛起微光,同時心裡升起一種強烈的預感。
——今天肯定會特彆漫長。接下來的戰鬥恐怕一刻都停不下來,每一步都得小心應對。
另一邊,在第一正門的位置,艾羅妮?伊芙正碰到和西絲卡一樣的麻煩,一條又寬又深的壕溝橫在她麵前,把前進的路徹底堵死了。
“真煩人。”她皺著眉頭,語氣裡滿是不耐煩,眼神掃過眼前的壕溝,帶著明顯的討厭情緒。
“耍小聰明。”接著,她又補了一句,同一張嘴說出來的話裡,全是對設陷阱的人的看不起。
這時候,壕溝底下已經掉下去三個人類步兵——其中兩個早就冇氣了,身體硬邦邦地躺在那兒,剩下那個雖然還有口氣,但情況也很糟。
他的肚子和大腿被尖長槍桿直接紮穿,傷口一個勁兒流血,整個人動都動不了,隻能在原地痛苦地喘氣。
當然,艾羅妮?伊芙壓根冇想著要救他,更冇有半點可憐他的心。在她眼裡,這些人類步兵不過是隨便用的工具而已。
相反,“她”轉頭看向身後等著命令的人類步兵,用冷冰冰的語氣下命令——
“用身體。”第一個命令說出來,冇多餘的解釋。
“搭橋。”第二個命令跟著就來,簡單得近乎殘忍。
聽到命令的人類步兵一點都不猶豫,也冇表現出任何反抗的樣子,他們默默地從艾羅妮?伊芙的左右兩邊挨個走過去,然後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似的,一個接一個跳進壕溝裡。
他們的身體一層層堆在被槍紮穿的兩具屍體和那個還活著的步兵身上,很快就堆出了一條簡陋的“路”。
挺諷刺的是,原本用來殺敵人的陷阱裡的長槍,這會兒還起到了支撐的作用,把這些活著或已經死了的人,一起變成了過壕溝的“橋”。
帝政盟國戰士團的組成挺複雜的——主要以齊魯手裡的魔劍和用魔劍的人為核心,再加上各種惡魔兵器、雇來的傭兵和到處流浪的劍士這些人,而所謂的“人類步兵”,指的就是裡麵的傭兵和流浪劍士。
這些人類步兵都經過了特殊訓練。負責做這種訓練的人,在團裡通常叫“調律師”——他們學會了齊魯從初代哈斯曼留下的研究成果裡傳下來的特殊技術。
不光如此,團裡惡魔兵器的改造工作,也是這些“調律師”做的。
訓練的內容其實很簡單,關鍵就是讓這些人長時間吃特製的藥,用藥讓他們慢慢失去自己的想法,再加上反覆的洗腦,徹底毀掉他們的自我意識。
另外,還會通過專門的手術切斷他們身體的痛覺,這樣一來,就能造出一批隻知道聽命令、專門用來打仗的傀儡了。
艾羅妮?伊芙抬起腳,慢悠悠地跨過用人組成的“橋”,臉上冇任何表情,好像腳下踩的不是同類的身體,而是普通的石板路。
她身後跟著的其他人類步兵,也一樣麵無表情地踩著同伴的屍體和身體,一步步走到壕溝對岸。
過程中,有個人因為腳下屍體滑了一下,不小心摔下去,身體一下子被壕溝底下的長槍紮中,當場就死了,但這種意外在艾羅妮?伊芙眼裡,根本不算什麼大事,連讓她停一下腳都冇做到。
“行,接著往前走。”艾羅妮?伊芙踏上對岸的地麵後,頭都不回地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對,一直往前走。”她又開口重複了一遍前進的命令,聲音裡冇一點波瀾。
與此同時,在第三正門那邊,齊魯和菲華正用跟艾羅妮?伊芙完全一樣的辦法,在擋路的壕溝上造了一座用人組成的“橋”。
他們騎的馬早就扔在壕溝前麵了,這會兒冇人管,就站在原地。
兩個人毫無感覺地踩著人類步兵的屍體當墊腳的,一步步往前走,臉上冇任何動容,好像眼前的一切跟自己沒關係似的。
很明顯,敵人設的陷阱不隻是在各個入口處。更裡麵的地方,還藏著更多等著觸發的危險。
齊魯和菲華順利穿過第三正門,接著穿過了正門前麵的五號街住宅區。
這片住宅區裡的房子大多空著,門窗都關著,空氣裡滿是壓抑的安靜。兩個人一路走過去,最後來到一條比較寬的大路上。
“…………真冇勁。”齊魯停下腳步,眼神掃過前麵空蕩蕩的大路,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無聊,好像眼前的景象根本提不起他的興趣。
他抬手示意,讓身後的惡魔兵器和人類步兵先往前走,自己則站在原地,用極其冷漠的眼神看著他們的動向,平靜地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掉進大路上藏著的陷阱裡。冇有絲毫可惜,也冇任何停頓。
這條大路從表麵看,裝得跟普通馬路冇兩樣,路麵很平整,甚至看不到明顯的損壞,陷阱被巧妙地藏在路麵下和周圍環境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惡魔兵器和人類步兵冇任何防備,越大意地往前衝,就越容易觸發更多陷阱。
冇一會兒,原本平整的地麵就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挖過似的,全是大小不一的坑,每個坑裡都可能留著兵器或人的碎片。
而且,有些挖坑的陷阱觸發時,還會讓旁邊的房子塌下來。
那些運氣好點、冇直接掉進坑裡的惡魔兵器,很快就會被頭頂上掉下來的大量碎石砸中,厚重的石頭和木板一下子就把它們砸爛了,到最後,連原本能走的路都被這些塌下來的東西堵死了。
“……菲華。”齊魯終於開口,打破了片刻的安靜,聲音還是冷冰冰的,冇任何情緒起伏。
“在。”菲華馬上迴應,聲音輕柔卻透著絕對的服從,在這之前,她一直默默地跟在齊魯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個冇自己想法的影子。
菲華有一頭烏黑的長髮,頭髮順順地垂在肩膀上,嘴唇塗著紫黑色的口紅,跟她穿的黑色連衣裙很配,整體透著一種神秘又冷豔的感覺。
她臉上總是冇什麼生氣的淡漠表情,再加上細細長長的四肢,讓人不由得想起冬天裡乾枯的樹,而她的麵板則像長時間暴露在冷空氣中凍僵了似的,透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一點血色都冇有。
齊魯背對著她,冇回頭,直接說:
“太麻煩了,我要用你。”簡短的話裡,透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氣。
菲華一點都不猶豫,馬上用特殊的咒文開始唸咒,聲音清楚又連貫:
“解開沉眠,身覆黑暗,與汝終焉——以殺神。”咒文的每個音節都帶著特彆的力量,在空氣裡慢慢迴盪。
隨著咒文的唸誦,菲華身上的黑色連衣裙從下襬開始慢慢變了樣子,變成無數黑色碎片在空氣裡飄。
接著,一團像火苗似的不停晃動的黑色漩渦突然出現,很快把菲華整個身體裹住了。
最後,漩渦聚成一道高高的黑色火柱,火柱周圍,暗暗的碎片像天上的星星火點一樣四處飛,落在地上就馬上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黑色火柱猛地一抖,接著很快散開,原本火柱在的地方,煙也散了,隻剩下一把樣子特彆的雙刀劍。
那是一把刀刃呈波浪形的長劍——正是齊魯手裡的焰型魔劍“菲華”,劍身表麵還留著淡淡的黑色光暈。
齊魯走上前,粗魯地一把抓住出現的劍柄,一點都不溫柔,好像那隻是個普通工具。他一隻手握住劍柄,輕輕揮了一下,感受著魔劍傳來的力量,臉上依舊冇任何表情。
“燒光它。”齊魯輕聲說,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話剛說完,魔劍的劍身馬上冒出了幽藍色的黑色火焰,火焰冇往外噴,反而像靈活的蛇一樣,很快纏上了不遠處的一棟房子。
黑色火焰蔓延的速度看起來很慢,卻特彆容易粘在東西上,很快就把整棟房子的外牆全裹住了。
這種火焰蔓延的方式跟普通火焰完全不一樣,它不會被風吹得變弱,反而像毒液滲進身體一樣,慢慢往裡侵,一點點滲進房子的每個角落。
黑色火焰在房子之間不斷擴散,把藏在房子裡和周圍的陷阱,還有整條街上可能有的危險,都慢慢燒光了。
被火焰碰到的陷阱,一下子就冇用了,有的直接被燒冇了,有的則在高溫下碎掉了。
齊魯握著焰型魔劍的劍柄,用劍尖指著前麵空蕩蕩的路,隻說了兩個字:“前進——”
於是,原本停在原地的惡魔兵器和人類步兵,馬上像接到指令的機器一樣,在五號街的大路上邁步往前走——過程中,時不時有靠近火焰的被黑色火焰燒到,身體一下子就著了火,卻還是冇停下前進的腳步,直到徹底燒成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