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列休?迪斯雷利成為自己的使用者已經好幾個月了。
本來西絲卡就完全冇打算適應他，再說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根本就是個讓人摸不透的傢夥。
他身上總透著一股和齊魯不一樣的懶散勁兒，這種懶散不像齊魯偶爾露出的疲憊，更像是從骨子裡帶出來的對周圍一切都無所謂的態度，可即便這樣，上頭交代的各種任務，他也都會老老實實完成，一點都不推脫。
不過，要是說荷列休這男人像個玩偶似的任人擺弄，那也絕對不對，他做事的時候，總藏著點彆人不容易看出來的自己的想法。
他的言行舉止隻有一點能確定，那就是心裡有自己的想法。
隻不過他這想法不像普通人那樣清楚明白，反而帶著一種特彆矛盾的感覺。
自己放棄自己，可做選擇的時候又一點不猶豫，不管自己變得多糟糕都不在乎，甚至還隱約有點主動接受這種糟糕的意思，這想法真是夠扭曲的，西絲卡每次想弄明白的時候都覺得搞不懂。
——說不定這也隻是我自己瞎琢磨出來的印象吧。
西絲卡看著荷列休不說話的側臉，心裡不由得冒出這個念頭，畢竟她和荷列休從來冇好好聊過，對他的瞭解大多都是靠觀察猜出來的。
總之，從他身上感覺不到“活力”，那種鮮活的、能讓人覺得有勁兒的特質，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
西絲卡跟他說話，也很難得到具體的迴應，通常都是她問一句，他才簡單答一句，很少主動往下聊。這種感覺就跟跟鬼說話差不多，隻能得到零星的、冷冰冰的回覆。
“我能問個問題嗎？”
荷列休突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長時間的沉默。
西絲卡停下手裡的活兒，抬頭看向他高大的身子，他比一般人高不少，站在他跟前，西絲卡總覺得有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什麼事？長話短說。”西絲卡把目光收回來，語氣裡還是帶著點不耐煩，她本來就不喜歡跟荷列休多接觸，更不想在冇用的聊天上浪費時間。
“我聽說，魔劍天生就恨神。所以帝政盟國纔會收集好多魔劍，用在這次的戰鬥裡。”荷列休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情緒變化，就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對。”西絲卡簡單地回了一句，心裡卻有點納悶，他怎麼突然問起魔劍天生的習性了，這跟他們現在要做的事好像冇什麼關係。
“那菲蘿尼卡也是這樣嗎？”
菲蘿尼卡？西絲卡聽到這個名字，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搞不懂他問這個的意思了，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想從他冇表情的臉上找出答案，可荷列休臉上還是冇什麼變化。
荷列休接著往下說——這可是他難得話多的時候，以前他大多時候都惜字如金。
“菲蘿尼卡是個特彆的魔劍，就算我是個普通人也能看出來。不管是她變成魔劍後的樣子，那種特彆的、和彆的魔劍完全不一樣的造型，還是她對諾亞?加德萊特的過分依賴，那種幾乎離了對方不行的緊密關係，都跟你和艾羅妮?伊芙他們完全不一樣。而且菲蘿尼卡冇人用就變不成魔劍——所以，要是諾亞?加德萊特不在了，她就冇資格當魔劍了，隻能一直保持著不能打的樣子。”
“……你到底想說啥？”西絲卡皺起眉頭，荷列休這番話看著是在說菲蘿尼卡，可她總覺得他還有冇說出來的更深的意思。
“我想問，這次的戰鬥真的需要菲蘿尼卡嗎？”
西絲卡一下子愣住了，嘴巴都張開了，荷列休的問題正好戳中了她心裡一直惦記的事，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他想保護菲蘿尼卡？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西絲卡自己否定了，她覺得荷列休不是會主動保護彆人的人。
不對，更準確地說，他在意的不是菲蘿尼卡本身——西絲卡順著荷列休的思路往下想，突然明白過來，他真正擔心的可能不是菲蘿尼卡。
“諾亞?加德萊特冇了菲蘿尼卡，肯定活不下去，他就是個膽小冇用的傢夥。”
荷列休的聲音還是很平淡，可西絲卡卻聽出了一點不容易察覺的擔心，原來這個男人是在擔心自己的同伴。
“這是齊魯大人決定的事，我個人的想法改變不了什麼。再說了，誰管你和諾亞是怎麼想的。”
西絲卡壓下心裡的波動，又變回了之前冷冰冰的樣子，她不想讓荷列休看出自己的心思動搖了。
“你的想法可真‘厲害’啊。”
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巧合，荷列休說了一句西絲卡剛纔也說過的話，語氣裡聽不出是在諷刺還是單純重複。
“那我最後再問一句，菲蘿尼卡在這次戰鬥裡到底有冇有用？”
西絲卡說不出話了，荷列休的問題正好說到了她一直擔心的事——菲蘿尼卡在這次戰鬥裡，說不定真的冇什麼非她不可的作用，之前她也在心裡琢磨過好幾次這個問題，可一直冇找到答案。
這正是西絲卡之前擔心的——所以他的話一下子就說到了點子上，讓她冇法反駁。
答不上來本身也是一種答案。荷列休好像挺滿意似的點了點頭，顯然他從西絲卡的沉默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浪費了不少時間，趕緊動手完成任務吧。”
他揮了揮手，自己就把話頭掐斷了，冇給西絲卡再說話的機會。
就像他說的，剛纔的聊天確實浪費了不少時間，已經超過了原本計劃好的準備時間。
冇辦法，西絲卡隻好默默地轉過身背對著他，準備開始執行任務。
雖然打心裡覺得不舒服，覺得荷列休做事的風格讓人受不了，但她終於真切地感覺到——荷列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他會擔心同伴，會有自己的顧慮，不是像之前想的那樣，冷冰冰的跟冇感情的工具似的。
——現在比以前更討厭這傢夥了。西絲卡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她不喜歡被荷列休看穿心思的感覺，也不喜歡自己對他的看法變來變去，這種複雜的心情讓她更煩躁了。
心裡吐槽完，西絲卡不再猶豫，開始念起召喚魔劍的咒語：
“解開沉眠，奔騰大地，皇冠予頂——以殺神。”
隨著一陣低沉的地麵震動聲，西絲卡站著的地麵開始使勁裂開，一道道裂縫很快就蔓延開來，地下衝出好幾塊巨大的岩石。
岩石飛快地往上拱，把正站在上麵的西絲卡連帶著她身上的鎧甲一起壓碎了，眨眼之間就把她的身影完全蓋住了，隻留下越堆越高的石頭堆。
岩石拱起來之後，冇過多久就變成了一座高高的石頭塔，塔身很硬，表麵滿是不規則的紋路。
這時候，荷列休走到石頭塔跟前，像要把石頭劈開似的，一隻手猛地插了進去，胳膊一使勁，一邊破壞石頭塔的結構，一邊從裡麵拉出一把長劍，動作乾脆利落，一點不拖泥帶水。
這就是兩用型魔劍“西絲卡”，劍身閃著冷冰冰的金屬光，上麵刻著複雜的魔法花紋，散發出強大的魔力。
荷列休雙手握住劍柄，調整好姿勢，用全身的力氣把劍尖狠狠往地上一砸。
“——喝！”他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喝聲，把所有力氣都用到了劍上。
一瞬間，大地像被撕開了一樣，從劍尖砸中的地方開始，地麵很快就分成了兩半。
劍尖砸中的地方爆發出一股強烈的衝擊力，這股力量帶著能毀掉一切的勁兒，隻要在它蔓延的路上，地麵都被左右劈成了兩半，形成一道深深的溝。
衝擊力以嚇人的速度筆直地把大地撕開，一路往前衝，冇什麼東西能擋住它，最後——
準確地砸中了獨立自由都市的第二道城門，城門在衝擊力的撞擊下一下子就塌了。
雖然帝政盟國的戰鬥據點設在布萊爾火山，離獨立自由都市還有一段距離，但為了及時知道都市裡的情況，市區裡還是安排了不少探子，他們藏在各個角落，仔細盯著都市裡的一舉一動。
第二道城門被破壞的那一刻，負責盯著城門區域的探子馬上通過能傳遞聲音的祈禱契約，著急地把這個訊息告訴了火山據點的同伴。
“——第二道城門被砸壞了！”
據點裡的人聽到這個訊息，反應各不相同。有的人趕緊站起來，臉上滿是緊張，開始收拾自己的裝備；
有的人飛快地把武器從鞘裡拔出來，緊緊握在手裡，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還有的人因為太緊張，隻能用拳頭使勁捶自己的胸口，想辦法讓自己不發抖。
雖說城門被突破了，但敵人要從城門一路打到火山據點，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中間還有不少防禦工事能拖一拖。
可就算心裡明白這一點，幾乎冇人能安安穩穩地等著，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的。
——要開始了嗎？站在舒雅旁邊的尼祿心裡默默地想，他轉頭看向萊特，想從萊特那裡得到點指示或者安慰。
萊特還像之前那樣坐在斜坡上，樣子很放鬆，好像對剛纔傳來的緊急訊息一點都不在意。
察覺到尼祿在看自己，萊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冇說一句話，可尼祿心裡卻莫名地踏實了一點。
“……終於來了啊。”
這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來，讓尼祿趕緊回過頭，順著聲音一看，發現說話的是舒雅。
舒雅正臉朝著這邊，眼神很專注，這是她好久以來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尼祿。她的眼睛裡閃著一種奇怪的光，那種特彆的光芒漂亮得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似的。
尼祿回看著舒雅，感覺自己像被捆住了一樣，一動都動不了，隻能呆呆地看著她，冇法把目光移開。
舒雅好像等這一刻等了很久，輕聲說道：
“終於，我可以以武器的身份戰鬥了。”她的語氣裡冇有興奮，也冇有害怕，隻有一種鬆了口氣的平靜，好像等這一刻已經耗儘了她所有的情緒。
“是啊，終於要開始了，這一刻總算來了——”尼祿回過神，輕聲迴應道，他能感覺到舒雅現在心裡的複雜心情，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隻能用簡單的話附和著。
隔著由惡魔兵器和人類士兵一起組成的結實人牆，齊魯抬頭看著遠處獨立自由都市方向熊熊升起的黑煙。
那黑煙又濃又高，在晴朗的天空下特彆顯眼，就算離得遠，也能看得很清楚。
被魔劍“西絲卡”的衝擊力打中後，獨立自由都市的第二道城門徹底裂開，還縱向分成了兩半，碎掉的城門片到處亂飛，有的砸在周圍的房子上，有的掉在街道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而城門碎了之後升起的黑煙，正好能當訊號煙用，告訴所有人戰鬥開始了。
訊號煙——這就是開戰的證明，是打破平靜、點燃戰火的標誌。
齊魯輕輕甩了一下身上黑衣服的下襬，黑衣服在空中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他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興奮和期待，好像早就等不及想看接下來的戰鬥了。
他張開嘴，用清楚又有力的聲音宣佈道：
“要開始了，這纔是真正的代理契約戰爭。”
他的聲音傳了出去，周圍的士兵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每個人心裡都燃起了鬥誌，準備迎接馬上就要到來的激烈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