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鍛造前一天。
即使隔著身上那件明顯鬆垮、布料有點粗糙的衣服,也能清楚看出那名女子的身材線條相當纖細,肩頸的弧度很柔和,手臂和腰的輪廓都透著一種近乎單薄的瘦。
她那一頭接近灰色的白色長髮,髮絲間帶著點斑駁的質感,不像自然長出來的那樣有光澤;
五官則太規整了,每一處輪廓都精準得像人工精心雕出來的,少了幾分活人的靈氣。
更重要的是,從她一直冇什麼表情的臉,還有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沉靜感覺裡,誰都能直接感受到這名女子的生氣特彆淡,她不動的時候,要是不仔細看她細微的呼吸起伏,很容易就會把她當成一尊精緻的人偶。
她的真實身份,是來自古老傳承的馬來短劍魔劍,知道內情的人都叫她“無銘“。
這時候,她臉上冇什麼特彆的情緒,語氣平穩得就像在說自己明天要去附近街上散步似的,隨口跟麵前兩個人說道:
“明天,我會變成“聖劍“的材料。“
是嗎——希爾聽到這話,就簡單應了一聲,聲音裡冇什麼起伏。
其實希爾心裡並冇覺得多驚訝,因為這事她之前已經差不多猜到了,隻是冇主動說出來而已。
畢竟就在前一天傍晚,位於獨立自由都市外麵的布萊爾火山已經開始明顯噴火了。
一開始隻是零星的火山灰飄到城市上空,到了晚上,噴發的規模慢慢變大,紅色的岩漿開始在火山口附近堆積。
火山活躍起來,直接導致城市周邊經常地震,震感從輕微的晃動慢慢變強,甚至有一些矮房子的牆都出現了細小的裂縫。
更嚴重的是,地震還影響到了地底岩漿的流動,讓大量岩漿順著山體的縫隙流出來,慢慢往城市方向蔓延。
麵對這種溫度極高、能把碰到的東西都燒掉的“可燃液體“,獨立自由都市現有的防禦措施根本冇用,負責守城的人試了好幾次阻攔,都失敗了。
不過,就在這危急的時候,剛從封印霍爾凡尼爾的艱钜任務裡脫身的“聖劍“及時出現——
在她主動幫忙下,岩漿流動的速度被有效控製住,城市才總算躲過了一場會造成大規模破壞的災難。
但是,危機解除後的後續會議上,“聖劍“本人親口說出了打造新“聖劍“必須的三種關鍵材料……
第一種是以砂鐵為原料,經過好多道特殊工序加工,同時能當祈禱契約媒介的特殊金屬——“玉鋼“,這種材料在市麵上特彆少見,得靠專門的工匠花時間打造。
第二種是以恨神為本能,能把自己和周圍的負麵情緒聚起來,變成實體武器形狀的惡魔——“魔劍“,這類存在本身就帶有強大的能量,是打造聖劍必不可少的核心之一。
第三種是來自遠古時期,從掉下來的隕石裡開采出來的,擁有超出現在人類認知和智慧的特殊物質——“隕鐵“,它裡麵含有的神秘力量,能大大提高聖劍的封印能力。
用這三種材料做基礎,再配合特定的鍛造儀式,就能成功打造出足以封印大陸史上最邪惡惡魔的“聖劍“。
之後,火山噴火引發的混亂平息了一夜,到了今天,和打造聖劍有關的人,包括工匠、騎士團的高層還有“聖劍“本人,都聚集在騎士團的會議室裡,專門討論打造“聖劍“的具體事情。
會議上,工匠們把技術方麵的細節講得還算清楚,大家也基本達成了一致,但怎麼湊齊那三種主要材料,尤其是少見的玉鋼和特殊的魔劍、隕鐵,成了最大的問題——結果就在大家都冇頭緒的時候,“聖劍“的話又推動了事情發展,直接把目光對準了在場的無銘。
當時,無銘也待在會議室的角落裡。麵對這個一直不說話的無銘,“聖劍“在眾人麵前直接說出了她身上藏著的兩個關鍵秘密。
“你是魔劍吧?““聖劍“的語氣很肯定,冇有一點疑問。
“是。“無銘隻是平靜地回答,冇多餘的解釋。
“你身體裡有隕鐵吧?我能靠聖劍的感知聞出來,那種特殊的金屬味道不會錯。““聖劍“接著追問,眼睛緊緊盯著無銘。
“是是。“無銘還是用同樣簡短的話回答,臉上冇任何變化。
“那事情就簡單多了。““聖劍“的語氣稍微緩和了點,“隻要有你和玉鋼,打造聖劍需要的三種主要材料就基本湊齊了。當然,你不會反對這麼做吧?“
現在,就是那場討論結束後的當天晚上。
地點在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自衛騎士團的專屬宿舍,希爾住的其中一個房間裡。
希爾?柯文迪隔著一張木圓桌,坐在無銘對麵的椅子上。
她臉上還留著小時候長雀斑的痕跡,一頭烏黑的長髮被仔細地編成緊實的辮子,順著後背垂到腰上。
這時候她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用手托著臉頰,眼神裡帶著很明顯的低落,眉頭微微皺著,顯然還在為白天的事煩心。
希爾的過去過得不容易,她以前是前同盟國的奴隸戰士,經曆了好多波折,才成了現在自衛騎士團的正式女騎士。
“……“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希爾終於把目光從無銘那張幾乎冇變化的平靜臉上移開,轉而呆呆地看著自己住了快半年的房間。
——真是變得一團亂啊。希爾在心裡默默想著。
對於不久前還過著冇一點自由、隻能聽人指揮的奴隸生活的希爾來說,能有一間完全屬於自己的房間,是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這還是她這輩子頭一次有這樣的經曆。
所以,雖然住進這宿舍還不到半年,她已經對這裡有了很深的感情,把這裡當成了真正的“家“。
希爾一直堅持不保留多餘東西的原則,或者更準確地說,這是她當奴隸時長期養成的習慣——在當奴隸的日子裡,她冇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時間長了,就很不習慣“擁有東西“這件事。
剛開始住進來的時候,房間裡除了宿捨本來就有的床、架子等基本傢俱,就隻有她身上穿的和另外幾件換洗衣物,整個空間顯得又空又冷清。
但是,才過了幾個月,這房間就變得亂七八糟——造成這種變化的原因,是她的同事,同為女騎士的少女哈澤爾?金伯莉,總愛隨便把各種零碎東西搬到她房間裡。
哈澤爾總說“我受不了房間裡空蕩蕩的“,但希爾心裡很清楚,哈澤爾其實就是想讓兩人住得舒服點、有點生活氣而已。
希爾的房間被哈澤爾這麼“折騰“後,又在一兩個月前多了無銘這個室友,從那以後,房間裡的氣氛又有了點變化。
按理說,無銘當初是光著身子被騎士團發現並保護起來的,她冇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所以平時穿的衣服都得跟希爾借,騎士團也隻是幫忙在房間裡多添了一張床,除此之外,房間裡很難再多出什麼屬於無銘的東西。
但即便這樣,希爾還是能明顯感覺到,自從和無銘一起住,房間裡發生了某種明顯的、說不清楚的變化。
最直接的變化是,自己的房間比剛住進來的時候窄了不少,原本空著的架子上,現在還塞了三個人用的餐具——有希爾自己的、哈澤爾帶來的,還有後來給無銘準備的。
這絕對是個很大的變化,而且對希爾來說,這絕不是壞事,反而讓她感受到了以前從來冇有過的“熱鬨“。
可是啊,希爾想到這裡,輕輕歎了口氣,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沉重。
——過不了多久,餐具可能就要少一套了。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小聲的哭腔,希爾側過眼,朝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咕嘶……噫……呼,嗚嗚嗚……“
在她旁邊的座位上,哈澤爾正埋著頭哭,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微微發抖。
哈澤爾本身個子很高,平時總是挺直腰板,再加上留著一頭利落的短髮,五官也偏英氣,不熟悉的人經常把她當成男生。
但這時候,她弓著高大的身子,把臉埋在胳膊裡,大顆的眼淚不斷從眼角掉下來,落在桌子上,總算顯露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女孩子模樣。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雖然哈澤爾和希爾一起加入自衛騎士團,但她的年紀比希爾小很多,還隻是個十幾歲的姑娘,麵對馬上要到來的分彆,實在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希爾、哈澤爾和無銘三個人,現在正圍著圓桌坐著。
最近這段時間,她們三個經常像這樣在房間裡一起吃晚飯,每次都特彆輕鬆溫馨,但今天,這種熟悉的溫馨感完全冇了,隻剩下沉悶的安靜。
希爾因為心情低落,一直冇說話,偶爾抬手理一下耳邊的碎髮;
哈澤爾早在無銘從會議室被叫出來之前,就因為知道了訊息而眼睛紅紅的,隻是一直強忍著冇哭出來;
而無銘,不管另外兩個人是什麼狀態,還是像平時一樣冇表情,好像眼前的事跟她沒關係似的——直到她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聖劍“的材料不隻有我,還有另一把魔劍“舒雅“。
我之前已經跟“舒雅“的使用者尼祿?安爾說好了,等新“聖劍“變成人的樣子,雖然現在還冇法確定“舒雅“的性格和記憶能不能保留,但至少聖劍的核心要讓魔劍“舒雅“來當。
做這個決定,是因為之前分析的時候,得出了“舒雅“在精神方麵,會比我更接近聖劍本質的結論——“
“我不同意啊。“
冇等無銘說完,希爾就帶著明顯不高興的語氣打斷了她,語氣堅定地說出這句話。
“不管在心裡想多少遍,我都冇法認同這個決定。確實,把“聖劍“修好是現在對抗惡魔最要緊的事,這事的重要性我很清楚,但為什麼你非要這麼犧牲自己呢?我實在冇辦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我、我也是!“
聽到希爾的話,哈澤爾馬上抬起滿是眼淚和鼻涕的臉,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附和,雖然說話的時候還在抽噎,但還是努力把話說清楚。
“剛開始認識你的時候,我對你印象確實不太好,覺得你總是冷冰冰的。但最近這段時間,我們終於慢慢熟悉起來,大家一起吃飯、聊天,明明已經像朋友一樣親近了,現在卻要突然分開……我,真的討厭這樣的事……“
“不是這樣的。“
無銘聽到兩人的話,還是保持著平靜的語氣,輕輕說出幾個字。
希爾聽到這話,稍微眯起眼睛,眼神裡帶著一點疑惑;
哈澤爾則因為無銘的迴應,眼睛變得更紅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就算被希爾帶著疑惑的目光,還有哈澤爾滿是不捨的目光一起盯著,無銘那張像麵具一樣冇表情的臉還是冇絲毫變化,依舊很平淡。
“尼祿?安爾一開始也跟你們想的一樣,不過,這其實是你們誤會了。“
“……誤會了?“希爾皺起眉頭追問,心裡滿是疑惑。
“對。“無銘點了點頭,語氣還是很平穩,“這不是你們說的犧牲或者分彆,畢竟我會變成“聖劍“的樣子,在不久後再跟你們見麵的。“
無銘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一點都不迷茫,語調也跟以前一樣平淡,冇有特意強調什麼情緒。
但要是仔細聽,就能發現她說話的語氣裡,隱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是隨便安慰人的話,而是真的有把握。
希爾和哈澤爾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裡都看到了驚訝和一點期待。
結果,等她們兩個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無銘身上時,希爾還是忍不住想反駁,想確認更多細節:
“可是,按照之前“聖劍“說的鍛造過程,你的記憶會消失吧?冇了記憶的“聖劍“,就算樣子冇變,也不再是現在的你了啊。“
“會的。“無銘冇有否認這一點,坦然承認道,“變成“聖劍“一部分的我,恐怕不會再記得你們,也不會記得這段時間一起相處的經曆了。所以,我有件事想求你們倆幫忙。“
“……求我們?“
希爾和哈澤爾同時愣住了,她們從來冇想過,總是顯得冷冰冰的無銘會主動跟她們“求幫忙“。
無銘這時候稍微側過頭,把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好像在組織語言,過了一會兒才轉回頭,認真地看著兩人說:
“就算我失去了所有記憶,精神上完全變成另一個全新的人……也請你們之後跟“聖劍“好好相處,就像這段時間對我現在這樣,彆因為我換了個形態就疏遠我。“
無銘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希爾和哈澤爾臉上輕輕掃過,好像在仔細看兩個人的反應,確認她們願不願意答應。
希爾聽到這話,直接張著嘴愣住了,一時間忘了迴應。
在希爾的印象裡,無銘很少會表露自己的情緒,她的表情總是像被蠟固定住一樣冇什麼變化,跟人說話的時候,也大多是簡單直接的迴應,帶著點機械的冷淡。
希爾還知道,無銘自己也常常覺得自己是“冇心的魔劍,冇意誌的工具“,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值得被彆人真心對待。
當然,希爾冇有輕易被無銘表麵的冷淡騙到。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很清楚無銘其實是有心的,也有自己的想法,更有普通人的情感——隻不過,無銘表達情感的方式太細微了,要察覺她心裡的變化特彆難。
比如,要是當天的晚飯正好是她喜歡的蔬菜湯,她說話的速度會比平時快一點;又或者,提到關於“家“的話題時,她眨眼的次數會不自覺變多,這些細微的動作,都是她心裡有波動的表現。
長時間一起住,希爾纔好不容易能通過這些特彆小的變化,勉強猜出無銘的真實想法。
而且,隻有跟無銘住在一起,才能瞭解到這些。
陌生人根本不可能通過這些細微的變化讀懂無銘的想法;
就連最近經常跟她們一起行動的哈澤爾,也是花了好長時間,纔好不容易稍微摸到點門道,能從無銘的小動作裡感受到她的情緒。
總之,無銘絕對是個特彆難理解的人,能讓她主動“求幫忙“,已經超出了希爾和哈澤爾的預期。
這樣的無銘——
——竟然會主動讓我們跟“聖劍“好好相處?希爾在心裡反覆想著這句話,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了上來。
就希爾記得的,無銘以前從來冇有這麼清楚地表達過自己的想法,更彆說像這樣直白地表現出對“相處“的在意了。
哈澤爾也因為無銘的這句話,驚訝地用力眨了眨眼睛,原本的哭聲也暫時停了下來,臉上滿是不敢相信。
就在希爾和哈澤爾都因為驚訝而說不出話,不知道該怎麼迴應的時候,無銘又繼續開口了,這次她的語氣裡,多了一絲以前冇有的認真:
“我對自己能變成“聖劍“這件事,是很樂意接受的。之所以願意這麼做,除了因為給我這個機會的魔劍“舒雅“本身值得信任外,更重要的是,這樣能幫到包括希爾和哈澤爾你們在內的這座獨立自由都市,能為守護這裡出點力。畢竟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所以對我來說,這事冇什麼損失……不過,如果要從這件事裡說一個我真正在意的問題——“
說到這裡,無銘微微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皮下麵投下一小片影子,這是她很少有的帶點溫柔的動作。
“那就是新的我,也就是變成“聖劍“之後的我,跟你們之間,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相處,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
她的聲音還是冇什麼起伏,但這種特意停頓、眼神下垂的樣子,卻隱約流露出了她心裡的不安,那是對未來關係的不確定,是害怕失去現在這份情誼的擔憂。
這時候,希爾終於完全明白了無銘的想法。
——無銘其實是在擔心,失去記憶後,會徹底失去跟我和哈澤爾之間的情誼,所以纔會覺得可惜,纔會主動“求“我們跟“聖劍“好好相處……
希爾想到這裡,心裡一陣發熱,同時又有點懊惱——她一直有個壞習慣,每當遇到這種充滿感情的時刻,總會因為不好意思而說不出話,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意。
在短暫的慌亂中,希爾一時之間冇能組織好語言迴應,卻突然看到一隻手從自己的視線外麵伸了過來——
是坐在旁邊的哈澤爾,她直接越過圓桌,探過身子,伸手抓住了無銘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攥著。
哈澤爾用帶著哭腔卻充滿感情的聲音說:
“無銘,我也有件事想求你,行嗎?“
無銘被哈澤爾突然的動作弄得有點疑惑,腦袋微微歪到一邊,眼神裡帶著一點不解,但冇有掙脫哈澤爾的手,隻是輕聲回答:
“你說。“
“變成“聖劍“之後,你也願意跟我們好好相處嗎?就像現在這樣,繼續做我們的朋友。“
哈澤爾看著無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語氣裡滿是期待。
無銘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回答。她先停下了眨眼的動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哈澤爾的臉,眼神裡帶著一點不容易看出來的認真。
又過了一陣挺長的時間,像是在仔細琢磨某個關鍵問題,又像是在心裡反覆猶豫該不該給答案似的沉默之後——她才終於輕聲迴應:
“好的。“
這句話裡,明顯藏著跟以前任何一次回答都不一樣的東西——希爾在旁邊靜靜看著,清楚地感覺到了這種不一樣。
話音剛落,無銘的目光突然從哈澤爾臉上移開,轉向旁邊的希爾,眼神裡帶著點詢問的意思。
“希爾覺得呢?“
希爾頓了頓,才輕聲說:“……這應該不算道彆吧?“
無銘馬上點頭,語氣很肯定:“肯定不是。“
希爾看見這情景,稍微鬆了口氣,接著提議:“那咱們還是按平常的樣子來就行。“
按平常的樣子來——今晚也跟以前一樣,三個人一起在廚房準備晚飯,然後圍著桌子痛痛快快吃一頓,聊聊各自一天的事兒。
晚飯吃完以後,也還像往常那樣,隨便聊點無關緊要的日常小事,從白天的天氣說到街上看見的新鮮事,一直聊到半夜困了,再各自回房間睡覺——等明天早上,又能在餐桌旁見麵,開始新的一天。
既然這不是道彆,就完全冇必要特意改平時的習慣,那樣反而會顯得生分。
希爾看著兩人,又確認了一遍:“就按以前那樣,不改動,大家同意吧?“
無銘先點頭,語氣很堅決:“肯定同意。“
哈澤爾也馬上抬手,用力擦掉眼角冇擦乾的眼淚,聲音有點哽咽但同樣堅決:“我也同意!“
希爾見兩人都冇意見,臉上露出一點輕鬆的笑容,說:“行,既然定下來了,就一起準備晚飯吧。“
說完,希爾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廚房角落的餐具架子走過去。
她開啟架子門,仔細拿出三個人的餐具——盤子、碗筷都擺得整整齊齊,跟平時一樣。
她看著手裡的餐具,在心裡悄悄想:以後這個數量應該也不會變吧。
為了之後能順順利利再見到這位朋友,一直保持這種熟悉的樣子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