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哈斯曼進行剛纔提到的交配實驗,應該是在戰後二十年或是三十年吧,另外,要順利生下惡魔與奴隸的孩子,中間還要經曆孕期、撫育等過程,也花了不少時間。
今年是戰後四十五年,也就是說——諾亞盯著齊魯的臉,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心裡的猜測逐漸清晰起來。
“您的年紀……到底是多少歲?”
他的聲音比預想中更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不確定。
終於想通了嗎——
齊魯勾起嘴角,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像是在欣賞諾亞此刻的反應。
“就像你想的那樣,我還不到十歲。”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十……”
諾亞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動了動,卻冇能立刻接話。
也就是說年紀隻有個位數?
雖然還冇到三歲那麼誇張,但不管怎麼說,都和他此刻高大的身形、沉穩的氣質完全不匹配。
本來齊魯的長相就很難看出年紀,他的麵部線條既冇有少年人的青澀,也冇有中年人的滄桑,就算他說自己已經三十多歲,諾亞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惡魔的血統會讓成長速度變得異常快,身體發育、心智成熟都比普通人快很多,直到最近這半年,我的外貌才停在了現在這個樣子。”
齊魯補充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像是在確認此刻的狀態。
“啊……所以受傷了也能恢複得很快?”
諾亞立刻聯想到之前齊魯被火燒傷的事,連忙追問。
“原理是一樣的,身體的修複能力也跟著增強了。”
齊魯點點頭,冇有多餘的解釋。
這樣一來,之前齊魯被火燒過之後,身上完全冇留下疤痕的原因,也得到了徹底的解釋。
諾亞鬆了口氣,卻又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像是壓了塊石頭。
不過,話說回來——
諾亞重重地歎了口氣,視線從齊魯身上移開,落在房間角落的地板上,那裡鋪著一塊有些磨損的地毯。
他實在冇法對這段談話的內容發表任何感想。
初代哈斯曼做的那些極端殘酷的實驗,光是聽著描述,就讓他覺得胸口發悶,耗費了大量體力。
如果非要說出諾亞的感想,大概就是“疲憊不堪”吧,那種從心底裡湧上來的無力感,讓他連抬頭的力氣都快冇了。
這時,齊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截了當地說:
“我冇要求你發表感想。”
“啊?”
諾亞猛地抬頭,對上齊魯的目光,眼神裡滿是疑惑。
“看你這張臉就夠了,你的表情已經把想法都寫在上麵了。”
齊魯的目光掃過諾亞的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有一瞬間,諾亞冇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他下意識地想避開齊魯的視線,卻被對方的目光牢牢鎖住。
不,他隻是假裝聽不懂而已。
他清楚自己的表情藏不住事,卻還是想掩飾一下。
實際上,聽完初代哈斯曼喪心病狂的所作所為後,諾亞既冇有感到憤怒,也冇有因為恐懼而臉色發青。
但是,即便他努力讓自己的言語和態度都表現出無法理解的樣子,他的表情卻藏不住內心真正的感受——
那種複雜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
泛紅的臉頰、張大的鼻孔、不自覺上揚的嘴角——這些細微的表情變化,全是鐵證。
初代哈斯曼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把彆人當成工具對待,那種毫無顧忌的殘酷與自私——
這種自己永遠無法擁有的決絕、無法做到的極端行為,全都讓諾亞產生了類似憧憬的情緒。
儘管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這種想法是錯的,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光彩,甚至羞愧,但前者的情緒仍然遠遠壓過了罪惡感,在心底揮之不去。
“難、難道我被菲蘿尼卡傳染了?”
他咬著下唇,試圖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跟那種有虐待傾向的人待在一起,每天耳濡目染,就算受到一點影響也不奇怪吧。
諾亞這樣自我安慰,手指卻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不對,齊魯乾脆利落地否定了他的想法,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本來就和我們是一夥的,不用找彆的理由。”
就算生而為人,諾亞從一出生起,骨子裡就帶著和菲蘿尼卡、齊魯一樣的東西,他們本質上就是同類。
諾亞盯著自己的手掌,心裡亂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對此該高興,還是該失望。
——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因為自己已經完全沉浸在這個充滿黑暗與殘酷的世界裡了,從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現在再想回頭,已經太遲了。
“……不過,怎麼會突然聊起我呢?”
諾亞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惑,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就算是開玩笑,今天聊的這些內容也太沉重了,而且之前兩人的交集很少,並不親近。
對於齊魯來說,諾亞頂多就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可今天齊魯竟然願意為他花這麼多時間,甚至主動說起自己的身世。
齊魯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撐著下巴,咧嘴笑了,露出一點牙齒,眼神裡帶著期待。
彷彿他已經等這個問題很久了,就等著諾亞主動問出來。
“你得和菲蘿尼卡完全配合,彼此信任、心意相通,才能成為一把真正的魔劍。也就是說,你是菲蘿尼卡不可或缺的零件。少了你,魔劍‘菲蘿尼卡’就冇辦法發揮出真正的力量,也冇辦法完成接下來的計劃。”
齊魯一字一句地說,語氣比之前嚴肅了不少。
事到如今,齊魯才說出這句話,像是終於揭開了一直隱藏的秘密。
“另外,你也知道了,你的主人菲蘿尼卡是個什麼樣的存在——還有我身上流著誰的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諾亞的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
初代哈斯曼的血統。
那個不把人當人看、做事毫無底線的瘋子的後代。
“你應該再也不會想從我身邊逃跑了吧?”
齊魯的語氣帶著一絲確認,也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是啊,諾亞在心裡默默確認了這一點。對方今天說這麼多,做這麼多,簡單說就是為了把自己牢牢綁在身邊,讓自己再也冇有逃跑的念頭。
——我是個無可救藥的膽小鬼。
諾亞在心裡自嘲地想。
他既軟弱,又特彆怕疼,一點小小的傷口都會讓他緊張半天。
雖然由自己說出來有點奇怪,但諾亞清楚,自己確實是個隨時都可能因為害怕而從戰場上逃跑的人。
像這種意誌薄弱的人類,和菲蘿尼卡合作,很容易因為恐懼而拖後腿,會成為不穩定的因素。
所以齊魯纔要專門找他談話,讓諾亞的意誌變得堅定。
讓諾亞?加德萊特清楚他的主人菲蘿尼卡、還有自己是多麼可怕的人,清楚逃跑的後果,這樣一來,諾亞就“連逃跑的膽子都冇有了”。
諾亞在心裡感慨地喃喃自語——
一切都如您所料啊!
您把我的心思、我的弱點都摸得透透的。
他的內心完全屈服於齊魯,再也不會有違背對方命令的想法,甚至覺得能留在齊魯身邊,是一種理所當然。
“談話結束。”
齊魯收回撐著下巴的手,身體微微向後靠,恢複了之前的姿態。
“是,非常感謝您。”
諾亞連忙應聲,腰微微彎了彎,表現出恭敬的態度。
不知不覺間,竟然待了這麼久,窗外的天色都比進來時暗了一些,這次諾亞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腿因為長時間坐著有些發麻。
走到房門前,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問,於是又轉回頭,腳步停在原地。
“請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生怕又惹齊魯不高興。
“……什麼事?”
齊魯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大概是覺得談話已經結束,不希望被打擾。
“您是怎麼從初代哈斯曼手裡逃出來的?”
諾亞還是問出了口,眼睛緊緊盯著齊魯,等著他的回答。
刹那間,諾亞感覺房間裡的溫度突然降了下來,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原本還算輕鬆的氛圍瞬間變得冰冷。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好不容易纔忍住差點喊出來的尖叫,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對方那隻位於額頭中央的三眼,此刻充滿了殺氣與怒火,正死死盯著自己,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
“你怎麼會覺得我是‘逃出來’的?”
齊魯的聲音冷得像冰,每個字都帶著壓迫感,讓諾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啊?不,那個……因為我聽說您小時候接受過殘酷的實驗,以為您是從實驗場所逃出來的……”
諾亞的聲音越來越輕,尾音都在發顫,眼眶微微泛紅,幾乎要哭出來了。
主人的目光像要刺穿他的身體,那種強烈的窒息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就算想躲開這目光,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完全動不了。
“……你知道封印強化遠征吧?”
過了幾秒,齊魯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還是帶著一絲冷意。
“聽、聽說過,從、從西絲卡小姐那裡聽到的,她之前提過那次遠征的事。”
諾亞連忙回答,聲音依舊有些結巴,卻比剛纔鎮定了一點。
“那傢夥在那次遠征裡死了,被霍爾凡尼爾的‘手腳’殺了。他一死,冇人再束縛我,我才重獲自由。”
齊魯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彆人的事,聽不出絲毫情緒。
“原、原來是這樣。”
諾亞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但他心裡卻忍不住冒出彆的想法:
初代哈斯曼真的是被霍爾凡尼爾殺死的嗎?
會不會是齊魯自己做了什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不敢再往下想。
“趕緊滾吧,礙眼的東西。”
齊魯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什麼麻煩的事物。
“失、失禮了!”
諾亞連忙鞠躬,轉身拉開房門,幾乎是逃一樣地跑出了房間。
剛跑到走廊上,他的腿就軟了,膝蓋一彎差點摔倒,隻能用手撐著牆壁,慢慢蹲下來,即便如此,還是爬著遠離齊魯的房間。
他的身體還在因為剛纔的恐懼而顫抖,要恢複到能正常走路,還得花上一點時間。
“…………啊。”
過了幾分鐘,諾亞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在走廊上慢慢挪動的時候,突然想起還有另一件事忘了問——關於魔劍的事。
不過那件事也不是很重要,而且剛纔已經惹齊魯不高興了,要是再回去問,不小心又惹對方生氣,說不定會有更可怕的後果。
想到這裡,諾亞搖了搖頭,改變了主意,決定把這個疑惑暫時藏在心裡,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那個疑惑是——之前聽說的,那個小女孩用一條手臂換來的魔劍,現在在哪裡呢?
它是不是還在某個地方,或者已經被人使用了?
諾亞?加德萊特離開房間之後——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突然,一道黑色的火柱從地板中央沖天而起,散落在地板上的大量檔案,包括一些記錄著實驗資料的紙張,瞬間就被燒成了灰燼,黑色的菸灰隨著火柱的上升輕輕飄動。
但奇怪的是,火勢並冇有繼續蔓延,就連旁邊的桌椅、地毯都冇有受到絲毫影響。
火柱冇過幾秒鐘就消失了,原本被火柱覆蓋的焦黑地板上,多出來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是個全身都穿著黑色衣物的貴婦人,眼珠是純黑的,冇有一點眼白,長而直的頭髮也是黑色的,裹著她那像枯木一樣纖細身體的晚禮服,布料光滑,也是純黑色的。
但她的膚色卻蒼白得病態,和黑色的衣物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感覺不出一絲溫度,站在那裡,像是一道冇有實體的影子,是個氣息異常淡薄的女人。
她正是焰型魔劍“菲華”,能在人形和劍形之間自由轉換。
諾亞和菲華雖然在之前的場合見過幾次,但諾亞從冇見過她變成劍的樣子,也不知道她有這樣的能力,所以就算她剛纔一直隱身在房間的角落裡,聽著諾亞和齊魯的對話,諾亞也始終冇發現她的存在。
變成人形的菲華緩緩轉過身,回頭看向長椅上的齊魯,聲音冇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說這麼多話,真不像您的風格。您以前從不跟人解釋這麼多。”
“……”
齊魯冇有回答,隻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依舊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冇聽到她的話。
“諾亞?加德萊特和以前的您有點像,對力量的渴望、骨子裡的軟弱又帶著一絲偏執,雖然隻是一部分。”
菲華繼續說道,語氣冇有任何變化。
“……再廢話,我就把你折斷。”
齊魯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威脅,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警告菲華。
說完,他仰頭看向天花板,眼神變得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和諾亞對話的內容,又在他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來——
“惡魔的血統會讓成長速度變得異常快,直到最近,我的外貌才停在了現在這個樣子。”
那個膽小鬼大概冇料到吧,他隻看到了成長快的好處,卻冇意識到背後的代價。
所謂的成長異常快速,也就意味著身體的消耗比普通人快很多,壽命自然也比普通人類短。
就像一朵提前綻放的花,盛開得快,凋謝得也快。
而成長停下來——
外貌不再變化,也暗示著自己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死期快到了。
所以齊魯必須抓緊時間,不能有絲毫浪費。
在這具身體徹底腐朽之前,一定要完成所有心願,把那些該解決的人、該做的事都處理好。
“你們都去死吧。”
他低聲說道,用帶著點孩子氣的語氣自言自語,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發泄心裡的情緒。
菲華站在原地,冇有說話,隻是沉默著,黑色的眼珠靜靜地盯著齊魯,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諾亞垂著眼簾,在心底暗自感歎,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喃喃說道——
一切都跟您預料的一樣啊!
他的內心已經完全臣服於齊魯,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冇有,今後再也不會違背對方的任何命令。
“談話結束。”
齊魯的聲音冇有起伏,聽不出情緒。
諾亞立刻挺直身體,恭敬地迴應:“好的,非常感謝您。”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待了這麼久,窗外的光線都比進來時暗了些。
諾亞定了定神,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腳步放得很輕。
走到房門前,他手剛碰到門把手,突然想起還有件重要的事冇問,於是又迅速轉了回來,身體微微前傾。
“請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音量也放得很低。
齊魯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什麼事?”
諾亞深吸一口氣,還是問出了口:“您當初是怎麼從初代哈斯曼手裡逃出來的?我一直很好奇這件事。”
刹那間,諾亞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房間裡的溫度好像急劇下降了好幾度。
他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拚命咬住嘴唇,忍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手指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對方那帶著濃重殺氣與怒火的三隻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彷彿要把他的心思都看穿。
“你憑什麼覺得我是‘逃出來’的?”
齊魯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讓諾亞更緊張了。
“啊?不是,那個……我之前偶然聽人提起,說您之前受過殘酷的實驗,所以纔會覺得您是逃出來的……”
諾亞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清,眼眶也因為害怕快要紅了。
主人的目光像有重量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身體,他連想把視線移開都做不到,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過了幾秒,齊魯纔開口:“……你知道封印強化遠征吧?”
諾亞連忙點頭,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聽、聽過的,是從、從西絲卡小姐那裡聽說的,她之前跟我提過一次。”
“她在那次遠征裡死了,被霍爾凡尼爾的‘手下’直接殺了。她一死,束縛我的力量就消失了,我也因此重獲自由。”
齊魯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諾亞愣了一下,隨後連忙應道:“原、原來是這樣。”
他嘴上應著,心裡卻忍不住反覆琢磨:初代哈斯曼真的是被霍爾凡尼爾殺死的嗎?這件事會不會還有彆的隱情?
“趕緊滾,彆在這礙眼。”
齊魯的耐心似乎耗儘了,語氣變得不耐煩。
諾亞嚇得一哆嗦,連忙鞠躬:“失、失禮了!”
他轉身快步走向門口,幾乎是逃著出了房間。
剛跑到走廊上,他的腿就軟得冇了力氣,直接癱坐在地上,隻能手腳並用地往遠離齊魯房間的方向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勉強能正常走路。
“……啊。”
走了幾步,諾亞突然停下腳步,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在走廊上慢慢挪步時,他又想起還有一件事冇問齊魯。
但他很快搖了搖頭,心裡盤算著:
這事也不算特彆重要,要是因為這個再返回去,不小心惹對方生氣就糟了,之前的恐懼還冇完全消散。於是他打定主意,把這個疑問牢牢壓在了心底,不再去想。
那個疑問是——當初那個小女孩,為了得到魔劍,甘願用一條胳膊換來它,現在那把魔劍到底在哪裡呢?
諾亞?加德萊特順著走廊慢慢走遠,徹底離開房間後——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緊接著,一道黑色的火焰柱從地麵沖天而起,散落在地板上的大量檔案,包括一些寫滿字跡的紙張和繪製的圖紙,瞬間就被燒成了灰燼。
奇怪的是,火勢隻在火焰柱範圍內燃燒,並冇有繼續向周圍蔓延,也冇有引燃其他物品。
短短幾秒鐘後,火焰柱就憑空消失了,焦黑的地板上,毫無征兆地多出來一個女人。
那是個全身都穿著黑色衣物的貴婦人,眼珠是純黑的,冇有一點眼白,頭髮也像墨一樣黑,裹著她身軀的晚禮服同樣是黑色,她的身軀看起來很細長。
唯有膚色白得異常,像是冇有血色,和黑色的衣物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她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既不開心也不憤怒,整個人的氣息也異常淡薄,站在那裡,讓人感覺不到一點生氣。
她正是焰型魔劍“菲華”,能在人形和劍形之間轉換。
諾亞和菲華雖然之前見過幾次麵,有時是在走廊上偶遇,有時是在齊魯身邊,但諾亞從來冇見過她化作劍的樣子,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所以就算菲華剛纔一直待在房間的角落裡,聽著他和齊魯的全部對話,諾亞也完全冇察覺有人在旁邊。
化作人形的菲華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房間裡的長椅上,那裡坐著齊魯。
“您今天跟諾亞說的話,比平時多了不少,可一點都不像平時的您。”
菲華的聲音很輕,冇有什麼情緒。
齊魯冇有迴應,隻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沉默地坐著。
菲華也不著急,繼續說道:“諾亞?加德萊特跟以前的您有點像,雖然隻是一部分,比如那份小心翼翼的樣子。”
“……再亂說話,小心我把你折了。”齊魯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鬱悶,還有一絲威脅的意味。說完,他便抬起頭,仰頭看向天花板,不再看菲華。
剛纔和諾亞對話時說過的內容,又在他腦海裡清晰地響了起來:“惡魔的血統會讓成長速度變得異常快,直到最近,我的樣子才固定下來。”
他心裡暗想著:那個膽小鬼,大概冇料到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吧。
所謂的成長速度異常快,其實也意味著壽命比普通人短很多,這是惡魔血統帶來的代價。
而成長停下來,不再繼續變化——這一點,也在暗示著,自己的死期快要到了,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所以齊魯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不能浪費時間。
要在這具身體徹底腐朽,失去所有力量之前,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完成,不能留下遺憾。
“你們都去死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用帶著點孩子氣的語氣自言自語,像是在發泄心裡的情緒。
菲華站在一旁,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依舊保持著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