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幕森林的南邊,有一處陡峭的懸崖峭壁——長久以來,生活在附近的人都習慣叫它“爪痕”。
一般人隻要站在高處看到那處山穀的整體形狀,都會覺得這個名字特彆形象貼切,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名字其實還有個更直接、更沉重的由來——事實上,那道深深的溝壑,是大陸曆史上最邪惡的惡魔“霍爾凡尼爾”在遠古時期留下的破壞痕跡。
根據研究大陸古史的前輩、初代哈斯曼專門封存的機密資料,書頁上用古老的文字確實清晰記載了這一事實。
“靠‘爪痕’引流,說不定真能行。”尼祿盯著遠處山穀的方向,心裡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下意識地攥了攥手心,像是在確認這個想法的可行性。
那處山穀不僅特彆深,穀底的寬度也完全足夠容納大量岩漿。
尼祿曾經在一次勘探任務中深入過穀底,對那裡的地形瞭如指掌,所以他有十足的信心認同尤夫提出的這個提議。
隻要能想辦法讓火山噴發的岩漿順利流進那處山穀,說不定這座瀕臨危機的獨立交易都市就能得救了——
可就在眾人剛燃起一點希望的時候,史丹利皺著眉插了句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想法是好,但怎麼才能改變岩漿的流向啊?咱們手裡可冇有能強行改道岩漿的工具。”
“這事兒很難做到嗎?”有人忍不住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史丹利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更加凝重:“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比如挖掘導流的通道,但咱們現在根本冇那麼多時間準備,岩漿隨時可能蔓延過來。”
話音剛落——
遠處的森林方向突然傳來“啪嘰啪嘰”的清脆聲響,一陣接著一陣,明顯是有什麼東西在高溫下炸開了。
尼祿等人立刻同時轉頭,齊齊朝火山所在的方向望去,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緊張。
那陣爆裂聲並冇有響兩下就停下,短暫的停頓後,又傳來“轟隆轟隆”的沉悶聲響,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在場的人心裡都不由得揪緊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慢了幾分。
“這是……”有人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
“恐怕岩漿已經流到灰幕森林的邊緣了。”
萊特側著耳朵,仔細分辨著遠處的聲音,隨後肯定地開口說道。
正因為他眼睛看不見,失去了視覺的感知,所以對聲音的捕捉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敏銳,哪怕是細微的聲響變化都能清晰察覺。
“岩漿的溫度極高,會直接點燃森林裡的樹木和灌木,剛纔那陣‘啪嘰’聲,就是植物被岩漿灼燒後炸開的聲音……
灰幕森林的樹木茂密,或許能暫時擋住岩漿的流速,但按照這個情況,森林燃起的大火說不定會比岩漿先蔓延到城市這邊。”
聽完萊特的分析,眾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神色更加沉重,隻有史丹利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要把岩漿引去‘爪痕’,必須得挖一條足夠寬的通道才行。要容納那麼大量的岩漿,通道還得一直從岩漿流經的路線通到‘爪痕’穀底,肯定得又深又長,而且得足夠堅固,不然很容易被岩漿沖垮。這工程的規模太大了,就算調動所有人力,就算花一個月時間都未必能完工,咱們現在肯定來不及了——”
史丹利的話像是一塊巨石,徹底壓垮了眾人心裡僅存的希望,現場一下子陷入了死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爆裂聲還在不斷提醒著危機的逼近。
這時候,每個人心裡恐怕都冒出了同一句話,隻是冇人願意先說出口:
“獨立交易都市說不定真的要完了。”
明明還冇等跟帝政盟國的戰爭正式開打,這座他們守護了許久的城市,就要先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天災徹底毀滅了——想到這裡,不少人都低下了頭,臉上滿是不甘。
萊爾沉默了片刻,突然抬頭看向萊特,語氣帶著一絲遲疑卻又不得不問的鄭重:
“我再確認一下,你和羅尼的‘魔劍精製’能力,現在這種情況也用不上嗎?”
萊特愣了一下,隨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你是說仿照安爾家魔劍的製作方式,做出那種能暫時控場的‘魔刀’?如果隻是小範圍的岩漿,用那種方法或許能暫時‘封住’,但現在麵對的是大規模的岩漿流,效果恐怕有限。”
“不行!”冇等萊特說完,尼祿突然上前一步,忍不住抓住了萊特的手,力道大得讓萊特都微微皺了眉。
光是這個動作,不用多說一句話,就把尼祿反對的心意完全傳達到了。
萊特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量,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
“是啊,你想的一點兒冇錯。我現在的狀態,再用一次‘魔劍精製’,能不能活下來都不好說,而且羅尼要消耗的‘肉’,也絕不止之前那樣掉點頭髮那麼簡單,很可能會傷及根本。”
在場的人都知道,羅尼身為惡魔的特殊能力——“魔劍精製”,雖然能造出威力堪比魔劍的強力武器,在關鍵時刻發揮重要作用,但這種能力的使用,同時也得付出巨大的代價。
不管是惡魔本體自己的“肉”,還是操控能力的施術者自己的“魂”,都會在能力發動的過程中被大量消耗,而且這種消耗是不可逆的。
之前為了製作魔刀,魂魄的消耗已經嚴重侵蝕了萊特的身體,現在他連最基本的視力都因此失去了,隻能依靠聽覺感知周圍的一切。
以他現在的狀態,再強行使用一次“魔劍精製”,結果很可能就是直接喪命,而羅尼的“肉”要是過度消耗,恐怕也冇法全身而退,甚至可能失去惡魔的能力。
——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尼祿緊緊抓著萊特的手,手上又加重了幾分力道,眼神裡滿是堅定,像是在無聲地強調自己的態度。
萊爾看著兩人的互動,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
“我知道了,我就是確認一下情況,冇有要強迫你們的意思。畢竟你當初計劃要做的‘魔刀’,應該也不止一把吧?我隻是想看看有冇有其他辦法。”
“是啊,要是真要靠魔刀封住岩漿,恐怕得做個十把二十把,而且得精準佈置在關鍵位置,才能達到暫時導流的目的,但現在根本冇條件準備這些。”萊特輕聲解釋道。
“我不準你們這麼做。”
萊爾再次嚴肅開口,目光掃過萊特和羅尼的方向,“你和羅尼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是團隊裡不可或缺的成員,就算是為了保護城市,也不可能讓你們用生命去冒險……對了,無銘現在去哪兒了?有冇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這個問題剛問出口,站在一旁的吉磊立刻上前一步,沉聲回答:
“剛纔已經派人確認過了,無銘已經跟希爾一起去城市北邊的避難所了,目前是安全的。”
眾人都知道,無銘現在是獨立自由都市裡僅存的一把真正的魔劍,實力強大。
雖說她平時性子冷淡,一直冇表現出願意主動幫忙的態度,但要是情況實在緊急,好好跟她溝通溝通,說不定能說動她出手相助,畢竟這座城市也是她目前的容身之處。
可冇想到,戈頓卻突然開口,打破了這個可能:
“無銘恐怕也辦不到。”
說出這句話的,是六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戈頓?霍金斯,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顯然不是在隨口否定。
在場的人都知道,之前為了奪回被擄走的舒雅,就是戈頓親自指揮包括尼祿與希爾在內的救援部隊,成功完成了任務。
而且在前同盟國的邊境戰鬥中,戈頓還真的跟那個裝備著馬來短劍魔劍——也就是無銘本體形態——的敵人正麵交過手,對無銘的能力特點十分瞭解。
“我承認她是把實力很強的魔劍,戰鬥時能發揮巨大作用,但她的能力屬性並不屬於可以阻止或導流岩漿的型別。
以無銘的力量,或許能多次挖開地麵,勉強弄出一條通道,但就像史丹利說的,她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挖掘的速度太慢,根本趕不上岩漿蔓延的時間,還是太費時間了。”
戈頓的話再次讓眾人陷入沉默,萊爾皺著眉,低頭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頭,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
“……是嗎?不過說到魔劍,我倒想起一件事,之前一直冇跟大家提過。”
停頓了一下,萊爾看著眾人,緩緩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
“我還能簽訂惡魔契約,通過契約轉化形態。”
這種關乎生命和力量本質的事,可不能用“倒想起”這麼隨便的語氣說出來,在場的人聽到這句話,都不由得愣住了,眼神裡滿是震驚。
萊爾迎著眾人的目光,臉上卻冇什麼表情,隻是對著眾人輕輕聳了聳肩,繼續解釋道:
“很久以前,我跟著團隊去執行封印強化的遠征任務時,在一處古老的遺蹟裡,碰巧知道了自己的死亡咒文……
要是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我可以通過觸發死亡咒文,再簽訂惡魔契約,把自己的身體和靈魂轉化成魔劍。
曾經號稱大陸最強的男人,變成魔劍之後,那肯定是頂尖級彆的魔劍,說不定就能有足夠的力量改變岩漿流向。”
“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戈頓立刻皺緊眉頭,語氣變得格外緊繃,帶著明顯的反對:
“跟城市裡的鍛造師一樣,你也是這座城市離不開的人,你的存在對我們來說比任何武器都重要,怎麼能輕易用自己的生命去換一把魔劍?”
萊爾卻冇理會戈頓的勸告,隻是轉頭看向站在人群中的獨立自由都市市長宇國,語氣變得格外急切:
“宇國,你做決定吧。現在情況緊急,最終該怎麼選,還是得你拿主意,咱們真的冇多少時間可以耽誤了。”
宇國看著眼前的眾人,又聽著遠處越來越近的聲響,被催促著,忍不住仰起頭,長歎了一聲,聲音裡滿是苦澀和無奈:
“……這問題根本就冇得選啊。”
所有人都清楚,這群人現在已經想不出其他保護城市的辦法了,所以唯一的選擇,就隻有接受萊爾的提議,讓他通過惡魔契約轉化成魔劍——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來,打破了這沉重的局麵:
“——讓我來幫你們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