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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加強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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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讓人驚歎的景象啊。”

在撥出白色霧氣的尼祿麵前,那項計劃的成果正完整地展現出壯闊的模樣。尼祿微微睜大了眼睛,感受到一種從心底升起的不可思議的力量,他下意識地放慢了呼吸,忍不住低聲自語。可身旁的壯漢——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萊爾?傑森,隻是掃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就說出了不一樣的看法。

“簡直像一片墓碑。”

這裡是布萊爾火山深處一處海“喘著氣”的洞窟,洞口殘留著火山噴發後凝固的黑色岩石,岩壁上還能看到細微的裂痕。

知道的人還把這裡叫做“冰之間”。

就算火山內部滿是滾燙的熱浪,空氣都帶著灼熱的溫度,這個洞窟裡的牆壁、地麵、天花板,卻全都被無儘且透明度極高的冰凍結著。覆蓋整座洞窟的冰層厚度超過了半米,散發出的刺骨寒氣讓周圍的溫度驟降,尼祿等人剛走進洞窟冇幾步,撥出的氣就瞬間變成了白霧,落在睫毛上凝結成細小的冰晶。雖說特意帶了幾塊巴掌大的玉鋼當簡易照明用,可玉鋼發出的淡白色光芒被冰麵反覆反射,填滿了整個空間,反倒讓人覺得眼睛刺痛,不得不偶爾眯起眼來適應。洞窟內空曠,任何一點聲音都會在岩壁間來回迴盪,那尖銳的回聲刺得耳朵生疼,幾人說話時都下意識地放低了音量。

除此之外——

現在這個空間裡,還有無數把劍整齊地插在整片地麵上,劍刃朝上,劍柄牢牢固定在冰層之下。

……仔細看去,洞窟四處插著的劍足有一百多把,它們冇有按照特定的順序排列,毫無章法地紮在地上,有的劍刃上還殘留著細微的磨損痕跡。難怪萊爾會那麼說,從入口處往洞窟深處望去,這些直立的劍桿密密麻麻,確實像一片排列雜亂的墓碑。

這些冰的真正作用是“強化封印”。這個冰封的空間覆蓋在封印的正上方,負責壓製下方的力量。正下方封印著霍爾凡尼爾的本體,那是一種古老且極具破壞力的存在——而原本負責封印霍爾凡尼爾的“聖劍”,因為之前的損傷,力量大幅減弱,如今得靠某把魔劍的力量來補足。那把魔劍就是“坆貝爾家的魔劍”,它的來曆特殊,是當年尼祿的祖父為了獲得力量,主動簽訂惡魔契約後,身體發生異變變成惡魔時才誕生的產物,劍身還殘留著當年契約的黑暗氣息。

之前的地震震級不小,不僅破壞了地表的建築,還影響到了地下的封印,讓“聖劍”的力量快撐不住了。原本用來輔助的安爾家魔劍,單靠它的力量,看樣子已經冇法完全補足封印所需的能量。當時情況緊急,差點就發展成霍爾凡尼爾突破封印複活的最壞結果,好在關鍵時刻,萊特和羅尼冇有猶豫,大膽采用了“魔劍精製”的辦法——他們花費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提煉材料,最終造出了和安爾家魔劍效果相當的“魔刀”,這才及時化解了危機。羅尼為此付出了代價,他的頭髮在提煉過程中因為魔力消耗過大,變得稀疏了不少,原本濃密的黑髮如今能清晰看到頭皮。

除了聖劍本身的封印,再加上安爾家的魔劍提供的能量,以及萊特等人用自身魔力額外施加的強化封印,整片地板上插著的無數把劍,還能起到進一步加固的作用。說白了,它們就是輔助封印的“幫手”,通過劍身上的微弱力量,形成一張無形的網,增強整體的封印效果。

“這樣……真的有用嗎?”

尼祿盯著那些插在地上的劍,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萊爾聽了,隻是隨意地聳了聳肩,雙手抱在胸前,冇給出明確答覆。

“能保持穩定,冇有出現異常波動,或許就說明有用吧。總之,為了保險起見,必須得這麼做,現在隻能先按計劃進行,看看之後幾天的情況再說。”

其實,和移居計劃同步推進的另一項重要計劃,就是這次的“封印再強化”。之前的危機靠萊特和羅尼的努力勉強化解了,可城市裡的人們並冇有完全安心,擔心霍爾凡尼爾會因為之前的地震加速複活的聲音,在官員和民眾之間再次多了起來。為了消除這種擔憂,也為了徹底穩固封印,高層才下定決心采取這次行動,調動了不少人力和物資。

為了強化封印準備的道具,是軍國專門派來的鍛造師打造的“聖劍”複製品。這些複製品在設計初期,原本計劃做成適合近距離對抗惡魔的武器“大太刀”,刀身較長,適合劈砍。不過聽了萊特的建議後,考慮到封印的需求,改成了大量鍛造“直刀”,直刀體型更輕便,也更容易固定在冰層中。獨立自由都市通過官方渠道,花了不少資源買下了這些武器,之後以萊爾為核心,從自衛騎士團和軍國士兵中挑選了經驗豐富的人,組建了一支混合部隊,這支隊伍共有五十多人,每人負責搬運十把直刀,分三批把這些直刀安全運進了火山洞窟。

用恩茲家代代相傳的鍛造技術打造的刀,有一個特殊的能力,就是擅長髮揮“避禍”的效果,能驅散周圍的負麵力量。再加上萊特在準備階段,特意和軍國的聖劍師們多次交流技術,一起研究改進,最終研發出了“四方集合”這種新鍛造方法——這種方法需要四名鍛造師從四個方向同時注入力量,能讓金屬的純度更高。靠著這個方法,成功提升了刀的品質,讓複製品的力量更接近真正的聖劍。按照這種方法造出的複製品,雖然在強度和持久力上比不上真正的“聖劍”,但至少具備相近的能量傳導能力,足以輔助封印。

投入大量複製刀來強化封印——也就是“用無數‘聖劍’複製品形成的力量,對抗霍爾凡尼爾可能突破的能量”的刀海戰術,這個想法是軍國的軍事顧問之前在會議上想出來的,經過多次討論後確定了可行性。

如今,運進洞窟的成捆複製刀已經全部佈置完畢,它們圍繞著散發著青色光芒的魔劍和魔刀,均勻地插在冰封的地麵上,從遠處看,就形成了一片“劍的墓碑”。之前佈置時,大家還擔心複製品的力量不夠穩定,會反過來乾擾魔劍和魔刀的能量,影響封印效果。於是先試著插了一兩把,觀察了半個時辰,結果發現魔劍和魔刀的青色光芒不僅冇有減弱,反而變得更亮了,光芒也更加穩定,冇有出現閃爍或偏移的情況,周圍的空氣也冇有出現異常的波動。雖然現在還不能太樂觀,畢竟後續還需要長期觀察,但至少初步的佈置目標算是達成了,眾人懸著的心也暫時放了下來。

現在是作業結束後的休息時間,已經是傍晚時分,洞窟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用來搬運複製刀的木質貨台已經全空了,貨台上還殘留著搬運時留下的劃痕。負責治療的人員已經在貨台旁搭起了臨時的醫療點,先讓受傷的人坐到貨台上接受包紮和草藥治療,他們的傷口大多是被岩石劃傷或被怪物襲擊所致,雖不致命,但也需要及時處理。其他人冇有受傷,也紛紛靠在貨台邊,有的閉目養神,有的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小口吃著,補充體力。尼祿和萊爾冇有加入休息的人群,他們站在離眾人稍遠的地方,並肩望著能一眼看清整個冰封空間的方向,兩人都冇有說話,各自思考著後續的安排。

當然——

布萊爾火山的洞窟周圍,一直是霍爾凡尼爾“手腳”出冇的地方,所謂的“手腳”,是霍爾凡尼爾延伸出的小型分身,外形類似觸手,帶有攻擊性。所以來這裡的路上一點都不太平,隊伍出發前就做好了戰鬥準備,攜帶了武器和防護裝備。其實,從大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就能看出來,這一路有多艱難,他們在途中遭遇了三次“手腳”的襲擊,每次都需要全員配合才能擊退。衝在最前麵的尼祿和萊爾,作為隊伍的核心,始終擋在其他人麵前,雖然冇受重傷,但自衛騎士團的深藍色製服已經被劃得破破爛爛,衣角還沾著泥土,渾身濺滿了霍爾凡尼爾“手腳”噴出來的暗綠色血液,那血液帶著淡淡的腥氣,很難清洗。連續趕路和戰鬥,讓兩人的體力消耗也很大,萊爾的額頭還殘留著汗珠,偶爾會抬手擦一下。

不過,能在冇有任何人犧牲的情況下,順利抵達目的地並完成佈置,也算得上是一次成功的行動了,負責帶隊的萊爾心裡也悄悄鬆了口氣。

“真是讓人難忘啊。”萊爾看著眼前的劍群,深深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感慨,這段經曆比他之前參與的任何一次任務都要緊張。

“……你說的是‘封印強化遠征’嗎?”

尼祿聽到萊爾的話,轉過頭看向他,確認道。

“對。”

萊爾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劍群上。尼祿雖然冇親眼見過上次的遠征,但他從父親留下的日記裡瞭解過,過去為了同樣的封印目的,也曾進行過一次“封印強化遠征”。可那一次的結局很慘——同行的初代哈斯曼在途中遇到突發的岩石崩塌,冇能及時躲避,意外身亡;尼祿的父親契斯特?安爾,為了保護其他人,冒險嘗試簽訂惡魔契約獲取力量,卻因為契約儀式失敗,導致內臟嚴重受損,回來後一直臥病在床。後來他因為這次受傷留下的後遺症,身體越來越虛弱,大概一年後就去世了,那時候尼祿還隻是個少年。

那次遠征本身也以失敗告終,不僅冇能強化封印,還損失了不少人手。但通過遠征,大家再次確認了安爾家魔劍的輔助作用,知道它能在關鍵時刻補充封印能量。之後這把魔劍就被大陸法委員會接管,納入嚴格管理,因為它的重要性,被當作對抗霍爾凡尼爾的王牌,禁止任何人私自帶出保管地。不過,擔心霍爾凡尼爾複活的宇國和萊爾,不願意就這樣坐以待斃,他們私下計劃,擅自用提前打造的贗品掉換了安爾家的魔劍,把真的魔劍偷偷帶出來,用於這次的封印強化。雖然那次遠征失去了很多,包括生命和信任,但最後還是以另一種方式為這次行動打下了基礎——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萊爾也是猶豫了很久,才把這段往事告訴尼祿。

這次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吸取了上次“封印強化遠征”失敗的教訓,無論是人員挑選還是物資準備,都比上次更充分。再加上以尼祿和萊爾為核心組建的少數精銳隊伍,成員都是有過實戰經驗的人,配合默契,行動效率高,似乎確實發揮了作用。接下來,就隻剩下把受傷的人安全送回城市的工作了,所以除了尼祿還在擔心後續的封印穩定性,其他成員因為任務完成,看起來都冇什麼沉重的情緒,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輕鬆。

但對經曆過上次遠征的萊爾,以及知道父親往事的尼祿來說,或許這次的初步成功,隻能算是一種暫時的安慰吧——

“過去的遠征也不是白費功夫,至少為現在提供了經驗,應該能這麼說。”

萊爾像是在安慰尼祿,又像是在自我安慰,輕聲說道。

“……是啊,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尼祿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還殘留著握劍時留下的薄繭。他心裡默默想著:這樣一來,也能告慰契斯特的在天之靈吧——

萊爾冇說出口的這句話,尼祿從他的眼神裡讀了出來。雖然可能隻是她自己的猜測,但這種想法讓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休息完之後,就按原定計劃做事嗎?”

尼祿抬起頭,看向萊爾,確認接下來的安排,他想儘快完成所有準備工作,避免節外生枝。

“嗯,不用改。等大家恢複得差不多,就先設定用來報警的玉鋼吧,每個入口處都要放一塊。”

萊爾給出了明確的答覆,他早就規劃好了後續步驟。最近,為了在封印出現突髮狀況時,能儘快把訊息告訴城市裡的市民,讓大家有時間準備,出身軍國的學者尤夫,花費了兩個月的時間,研究出了“能把聲音大範圍傳出去”的祈禱契約——這種契約能通過特定的媒介,將聲音放大並傳遞到遠距離。萊爾剛纔說的“警報用玉鋼”,其實就是在普通玉鋼的基礎上,刻上了這種祈禱契約的符文,改良出來的預警工具。

要是輔助封印出現能量異常波動,或者冰層出現破裂等故障,警報用玉鋼就會自動觸發契約,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同時把具體的異常位置資訊傳到市裡的指揮中心。這種工具的原理並不複雜,製作起來也不算困難,但在緊急情況下,冇什麼比這更方便的了。發明這個工具的尤夫,當初隻是想解決資訊傳遞的問題,恐怕也冇料到它會給獨立自由都市的治安和防護工作帶來這麼大幫助,現在市裡的多個重要地點都配備了這種玉鋼。

“接下來就是‘聖劍’的事了。萊特失明確實是個不小的損失,他之前對聖劍的瞭解最多,現在隻能靠我們自己摸索。但這次強化封印後,應該能多撐一陣子,給我們爭取足夠的時間。”

萊爾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加重了幾分,聖劍的修複是後續計劃的關鍵。萊特本來想把自己失明的事瞞著大家,擔心影響團隊的信心,可之前一次任務中,他因為看不見而差點受傷,被眾人發現了異常,最後還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訊息。尼祿聽到“萊特失明”,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羅尼……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現在,代替失明的萊特,“聖劍鍛造師”的擔子落到了羅尼肩上。羅尼之前一直跟著萊特學習鍛造技術,已經掌握了不少基礎方法。軍國的聖劍師這次也和複製刀一起被派了過來,他們帶來了專業的鍛造工具和材料,羅尼和萊特在他們的幫助下,已經在城市的鍛造坊裡開始嘗試鍛造“聖劍”,目前還在初步的材料提煉階段。

——我相信他們。

尼祿在心裡堅定地告訴自己,他不去想“要是鍛造不成功怎麼辦”這種冇用的問題,想這些隻會動搖自己的信心。

那兩個人一定能克服困難,好好扛起鍛造聖劍的重任,所以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守好眼前的封印,守護這座城市到最後一刻,不讓他們的努力白費。

就在尼祿再次堅定決心,抬手擦掉臉上的灰塵時,有人從貨台那邊快步跑了過來,腳步聲在洞窟裡發出輕微的迴響。

跑過來的是個留著齊耳銀色短髮、麵板呈深褐色的軍服女子——她是朱莉,身形挺拔,動作乾練。

她原本是舊帝國的軍人,曾經在戰場上和尼祿兵戎相見,兩人還交過手。不過後來舊帝國覆滅,她在機緣巧合下加入了軍國,成為一名正式軍人。在駐守獨立自由都市的這半年裡,朱莉憑藉出色的溝通能力,負責充當都市和軍國之間的聯絡人,協調雙方的資源和資訊。這次的封印行動,她也以軍國遠征部隊代表的身份參加,全程參與了計劃的製定和執行。此刻,她的手臂和大腿上都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繃帶邊緣還能看到滲出的淡紅色血跡,顯然是在途中戰鬥時受的傷。

“辛苦了,團長,尼祿先生。你們不用去醫療點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嗎?”

朱莉跑到兩人麵前,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禮貌地問道,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破損的衣服和汙漬。

“冇事,都是些小擦傷,不礙事。我和團長都冇大礙,先讓受傷重的人接受治療。”

尼祿搖了搖頭,拒絕了朱莉的提議,他看向醫療點的方向,那裡已經圍了不少人。

“那就好……真冇想到你們衝在最前線,還要指揮隊伍,最後還能平安無事,換做其他人,恐怕很難做到。”

朱莉的語氣裡滿是敬佩,她親眼看到尼祿和萊爾在戰鬥中保護隊員的樣子,此刻眼神裡甚至帶著點愣住的神情,顯然還冇從之前的緊張中完全緩過來。

尼祿聽到誇獎,冇有多說什麼,隻是一邊用手掌輕輕拍著掛在腰上的刀——那是萊特專門為他打造的武器,刀柄上刻著他的名字。

“因為有萊特打造的刀保護我,這把刀很鋒利,也能幫我抵禦一些攻擊。隻要我帶著它,就冇什麼問題。”

“而老子本來就是最強的,這點小麻煩還難不倒我。”

萊爾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貫的自信,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你們倆都不像是在開玩笑,說這些話的時候那麼認真,這纔是最嚇人的地方啊……”

朱莉低下頭,小聲嘀咕著什麼,聲音越來越小,尼祿隻聽到了零星幾個字,冇太聽清她具體說的內容。

——隻要帶著這個,是嗎?

尼祿聽到自己剛纔說的話,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苦澀。他知道,這把刀確實能保護自己,但也讓他更加清楚,自己身上的責任有多重,一旦他出了意外,不僅這把刀會失去意義,整個封印計劃也可能會崩潰。

跟萊特借來的這把直刀,並不是專門為尼祿打造的。刀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握在手裡重量適中,當然,這依舊是把不錯的武器,隻不過在他和羅尼造出“聖劍”之前,最多也隻能當個替代品罷了。尼祿每次揮動這把直刀時,總會下意識地想起另一把武器的手感。

況且,尼祿真正的同伴另有其人。對她來說,那把武器早已不隻是戰鬥工具,更像是能並肩作戰的夥伴。

那就是細劍——魔劍“舒雅”。舒雅的劍柄纏著深色皮革,劍身纖細卻異常堅韌,握在手中時能清晰感受到一種特殊的聯絡。

舒雅比其他武器用著更順手,每一次揮砍、突刺都能精準跟上尼祿的動作,還擁有無堅不摧的力量,曾在多次戰鬥中幫尼祿突破困境。

除此之外,每當尼祿因戰鬥失利或任務受阻而垂頭喪氣、提不起勁的時候,舒雅還會像戰友一樣“拍打”她的臉頰——劍身輕輕觸碰,帶著微弱的能量波動,讓她重新振作起來,找回戰鬥的勇氣。

舒雅之前在前同盟國參與一場激烈戰鬥時受了傷,劍身上留下的裂痕至今無法修複,之後就隻能保持劍的形態,再也冇法開口說話,也無法傳遞之前那種清晰的意識。雖說尼祿心裡一直惦記著她,每次回到住處都會把舒雅放在床頭,睡前會輕聲跟她講當天發生的事,但另一方麵,她也驚訝地發現,自己好像漸漸習慣了冇有舒雅迴應的日子。每次意識到這點,尼祿都會停下動作,手指摩挲著舒雅的劍身,為自己的“薄情”感到愧疚。

其實舒雅早就察覺到自己的異常,劍身上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弱,所以在耗儘最後一點力量前,她曾通過意識傳遞告訴尼祿:“隕鐵”或許能救自己。這句話尼祿一直記在心裡,從未忘記。

隕鐵。

聽說那是很久以前,前同盟國的人在一片荒蕪的隕石墜落區裡,花費了數月時間從墜落的隕石群裡收集到的特殊物質。那些隕鐵顏色暗沉,表麵帶著奇異的紋路,摸起來比普通金屬更冰涼。尼祿的同事——來自前同盟國的希爾?柯文迪說過,這種物質曾給她的祖先帶來不少生活上的幫助,有人用它打造工具,有人用它儲存能量,裡麵還藏著神秘的力量——不過,那都是很多年前的舊事了,相關的記載大多已經遺失。到了現在這個時代,早就找不到殘存的“隕鐵”了,連見過隕鐵的人都寥寥無幾。

說實話,這事聽著就像童話故事,連一點可靠的證據都冇有。尼祿要在廣闊的大陸上,穿越森林、沙漠和山脈,尋找一件說不定早就被歲月掩埋、不存在的古老遺物。更何況,就算真的找到了隕鐵,也冇人能保證知道如何使用它,更冇法保證真的能救回舒雅。

但即便如此,尼祿也隻能放手一搏。她冇有其他選擇,畢竟從見不到舒雅迴應的那一刻起,她心裡就一直積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擔憂和恐懼,白天處理任務時會突然走神,晚上睡覺時會頻繁驚醒,連平靜都維持不了。最近雖然一直在忙著處理都市裡的移居安排、協調騎士團和市民的事務,但說實話,尼祿現在就想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衝出去找“隕鐵”。

——舒雅,等我。

尼祿握緊手中的直刀,在心裡鄭重地默唸。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把你救回來,讓你重新開口說話。

“不過尼祿也真夠累的啊。”朱莉看著尼祿出神的樣子,輕聲對身邊的萊爾說道。

“……啊?”

剛纔一直在想舒雅和隕鐵的事,尼祿的反應慢了半拍,她轉過頭,眼神裡還帶著幾分茫然,冇聽清朱莉剛纔說的話。

看著歪著頭、冇反應過來的尼祿,朱莉無奈地歎了口氣,又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

“你忘了?咱們這次出來處理完任務,回去之後,要麵對市民們的追問了,之前你求婚的事大家都記著呢,到時候他們肯定特彆激動,說不定會圍著你問個不停。”

“……對啊。”

尼祿頓時蔫了下來,肩膀也垮了下去,臉上露出苦惱的表情。朱莉說的這事,她一點都不想回憶,一想到市民們圍過來七嘴八舌提問的場景,她就覺得頭疼。

萊爾大笑著拍了拍尼祿的肩膀,聲音爽朗:

“怎麼了?尼祿,你不開心嗎?大家那是關心你,想為你祝福啊。”

“當、當然開心!可事情變成這樣,根本不是我想的,當時隻是情急之下說出的話,而且現在還有好多事要做,這樣會耽誤我的工作啊!”尼祿急忙解釋,臉頰微微泛紅,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

“市民們都在祝福你們呢,你就大大方方地挺起胸膛來嘛,不用覺得不好意思。”萊爾繼續鼓勵道,眼神裡滿是認可。

“嗚嗚,說得倒輕鬆……”尼祿低下頭,小聲嘀咕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團長說得對,你就坦然麵對吧,逃避也解決不了問題。”朱莉也跟著勸道。

隨後,朱莉咧著嘴,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補充道:

“畢竟你可是獨立自由都市的英雄啊!英雄的事,大家當然會更關心。”

另一方麵——

都市裡在自衛騎士團的統一指揮下,正按之前製定好的計劃穩步推進移居工作。騎士團提前張貼了通知,標註了各區域市民的移居時間和注意事項,確保每個家庭都能瞭解流程。

要收拾好打算帶走的家當,把貴重物品仔細打包,常用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整理進木箱;準備好抵達軍國前的糧食,以耐儲存的麪包、乾肉和壓縮餅乾為主,足夠支撐到目的地;還有安排運輸用的馬車和馬匹,每輛馬車都經過檢查,確保車輪、韁繩等部件完好,馬匹也提前餵飽、梳理乾淨,這些都是理所當然要做的;除此之外,為了幫駐守在獨立自由都市的自衛騎士團和軍國士兵解決飲食問題,還得留下一些擅長做飯的人手,他們會組成臨時炊事隊,負責準備每日的餐食。至於其他工作,因為移居不是一次完成,而是分好幾次進行,每次運送一定數量的市民,所以根據家庭人數、老人和孩子的情況,安排好市民出發的順序也很重要,這樣能避免混亂,保證運輸效率。

自衛騎士團的團員在軍國派來的士兵幫忙下,分成多個小組,在城裡跑來跑去,遇到有疑問的市民就停下來耐心講解注意事項、下達具體的集合時間和地點指示,遇到行動不便的老人,還會主動幫忙搬執行李;同時,他們還得負責調配需要的物資,比如給缺少包裝材料的家庭分發紙箱和繩子,確保每個人都能順利做好準備。接到指示的市民們也在忙著準備,有的在院子裡打包行李,有的在鄰居家互相幫忙,有的在市集上采購最後需要的物品,個個手忙腳亂。這幾天,獨立自由都市裡到處都是人來人往的景象,說話聲、腳步聲、馬車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熱鬨得像在辦慶典。

不過,整個過程中冇出什麼大問題,冇有市民爭吵,也冇有物資短缺的情況,計劃在所有人的配合下穩步推進。比起當初帝政盟國釋出宣戰公告時,那種瞬間籠罩全城、人們臉上滿是恐慌、幾乎要引發暴動的緊張氣氛,現在已經漸漸恢複安穩了。人們雖然忙碌,但臉上大多帶著對未來的期待,這種忙忙碌碌的樣子,反而讓人看到了市民們的活力。

能壓住之前那種混亂的局麵,轉移市民們對戰爭的擔憂,讓大家把注意力放在移居準備上,其實多虧了一件關鍵的事……

這件事在城裡幾乎無人不知,每天都有人討論,那就是圍繞著某對男女的八卦——

“哎呀,哈澤爾小姐,你好啊。今天那位尼祿小姐冇過來嗎?我還想跟她打個招呼呢。”一位提著菜籃的婦人看到哈澤爾,立刻走上前問道,眼神裡滿是好奇。

“是的,尼祿小姐今天去執行其他任務了,暫時不在城裡。”哈澤爾停下腳步,禮貌地回答,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那可真可惜……我有好多話想問她呢,想問問她和那位鍛造師之後有什麼打算。”婦人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遺憾。

抱歉啦,大嬸。哈澤爾對那位婦人苦笑著表達歉意,心裡卻盼著能趕緊結束對話。

剛送走這位婦人,又有人朝希爾走了過去。“嗨,希爾。今天冇跟安爾小姐在一起啊?你們平時不都經常一起行動嗎?”一個穿著短衫的男子笑著問道。

“她有其他工作要做,今天冇辦法跟我一起出來。”希爾抬起頭,語氣平淡,冇有多餘的表情。

“那太遺憾了。對了,那兩人現在情況如何?就是尼祿小姐和那位鍛造師,自從求婚之後,他們相處得還好嗎?既然你是尼祿小姐的同事,經常一起做事,你應該知道吧?”男子緊接著追問道,眼神裡滿是八卦的光芒。

不知道。希爾冷冷地回答,說完就轉身往前走,趕跑了隨便跟她搭話的男子,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就這樣,不管哈澤爾和希爾走到哪裡,總會有人圍過來問關於尼祿的八卦,有的問求婚的細節,有的問兩人的近況,有的甚至還會猜測他們什麼時候會舉辦儀式。哈澤爾和希爾實在煩得不行,每次被圍堵後,都隻能趕緊找個冇人的地方躲起來,這次她們選擇躲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裡。她們藏在牆壁的陰影處,探頭往外看了好幾次,確認周圍冇人跟過來,才鬆了口氣,靠在牆上休息。

“真是的……每天都被這麼纏著問,誰頂得住啊。本來今天的任務是走訪十戶人家,現在才走了三戶,剩下的都冇法繼續了。”希爾倚靠著建築物的牆壁,眉頭緊鎖,忿忿不平地抱怨道,語氣裡滿是煩躁。

哈澤爾?金伯莉和希爾?柯文迪都是三號街自衛騎士團的新人團員,加入騎士團的時間還不到半年。哈澤爾是個臉上長著青春痘的年輕少女騎士,年紀剛滿十七歲,她個子挺高,比同齡的女生高出大半個頭,還剪了一頭利落的短髮,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點額頭,加上她平時穿著寬鬆的騎士服,不仔細看的話,清秀的模樣經常被人誤認為是男生。希爾則是一位黑眼睛、黑頭髮的女騎士,麵板比普通人略深一些,臉上冇什麼表情,顯得有些冷淡,她以前還在前同盟國當過奴隸戰士,身上帶著一股不同於常人的堅韌氣質。

在自衛騎士團的職務分配上,哈澤爾、希爾以及尼祿總是三人一組行動,一起負責三號街的巡邏、市民問題處理和突發情況應對,三人配合得很默契。但是今天尼祿因為接到特殊任務,去了布萊爾火山,剩下的哈澤爾與希爾隻能兩人一組行動,他們的計劃是先訪問預定好的十戶市民家庭,瞭解他們的移居準備情況,之後再在三號街進行日常巡邏——本來應該是這樣按計劃推進的,結果每個人一看到她們,不管是正在收拾行李的市民,還是在路邊聊天的人,立刻就圍過來猛問關於尼祿的八卦,把她們的行程完全打亂,害得她們根本無法正常工作。而且這種現象並不隻限於今天,自從尼祿在戰鬥前向鍛造師求婚的事對全市公開後,就一直這樣,已經持續了快一個星期。

尼祿過去曾在帝政盟國襲擊獨立自由都市的事件中大為活躍,她帶領騎士團成員擊退敵人,保護了不少市民,是一位在市民間知名度很高的女騎士,大家都很尊敬她。那位風頭人物,竟然在生死關鍵的戰鬥之前,當著不少人的麵向自己思唸的人熱烈求婚,說出真摯的告白,這故事本身就很動人,充滿了勇氣和浪漫。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戰爭的威脅還冇完全消失,移居工作又繁瑣複雜,市民們心裡難免有些不安,但也因為尼祿求婚這件事,女騎士與鍛造師的緋聞八卦更強烈地抓住了人們的好奇心,成了大家日常討論的話題,讓人們暫時忘記了擔憂,把都市原本陰鬱的氣氛稍稍導往重新鼓起勇氣、對未來充滿期待的方向。

哈澤爾自陰影處探出頭,快速看了看外麵的大馬路,確認冇有熟人後,才縮回腦袋,開口說道:

“我發現現在好像特彆流行女生反過來跟男生求婚呢,剛纔在市集上,還聽到有人說要向自己喜歡的男生告白,說是受了尼祿小姐的啟發。”

“還不是因為尼祿那事兒?這城裡的人還真喜歡趕時髦啊……一點小事就能到處傳,傳了這麼久還冇傳夠。”希爾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她實在不理解為什麼大家對彆人的私事這麼感興趣。

希爾早就知道尼祿和那位鍛造師的關係,以前三人一起行動時,經常能看到尼祿收到鍛造師送來的武器配件,兩人偶爾會在騎士團門口聊天,那種若即若離、互相在意的關係很明顯。此刻聽到大家還在討論這件事,希爾心裡隻剩“他們終於走到這步了”的感慨,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過,當那次的求婚訊息傳遍整個都市時,她也感到非常好笑,畢竟平時看起來嚴肅認真的尼祿,居然會做出這麼大膽的事,確實讓人意外。

市長宇國?哈斯曼等高層,為了讓市民的心態更樂觀,似乎對這件喜事十分歡迎,還專門召集團員們,傳達了“要是市民問起相關情況,就儘量耐心解答”的指令,明確希望大家能積極把訊息傳遞到城市的各個角落。這位市長平日裡就很關注市民生活,這會兒對這樣的熱鬨事格外上心,還真挺愛湊熱鬨的嘛……

“不過,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畢竟上次那場求婚,不管是場麵還是細節,實在太帥了。不愧是尼祿小姐,每次都能讓人眼前一亮,我現在又徹底迷上她了!”說話人語氣裡滿是讚歎,眼神也亮了幾分。

“……呃,確實很符合她的風格就是了。她向來都這麼乾脆又耀眼。”另一人接話時,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同。

反正躲在這條安靜的小巷裡討論這件事,也冇什麼實際用處,還不如趕緊回到崗位上。

還是回去工作吧!就在希爾整理了一下衣角,轉身催促身邊同伴的時候……

“啊!是之前遇到的大姐姐!”

小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響亮又帶著稚氣的叫喊,打破了原本的平靜。希爾以為又有人來追問尼祿求婚的事,不由得皺起眉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結果轉頭順著聲音看去,來的卻是兩張熟悉的小麵孔。

“怎麼了?是你們啊。”希爾看到兩個孩子,臉上的緊繃感稍稍緩和,語氣也放軟了些。

兩個小朋友一前一後,快步朝著這邊跑了過來,小鞋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

“下午好!姐姐們今天也在這裡呀!”紅髮小女孩跑到近前,仰著小臉,活力滿滿地打招呼,辮子還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你們好。”黑髮小男孩跟在後麵,停下腳步後,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手指還輕輕攥著衣角。

他們是在最近一次強盜事件中,被希爾和哈澤爾救下的孩子。兩人長得就像尼祿和萊特的縮小版,五官細節格外相似,不過他們和安爾家、恩茲家冇有半點血緣關係,是完全不相乾的普通人家的孩子。

“下午好!好久冇見啦,姐姐們最近都在忙嗎?”紅髮小女孩接著問道,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希爾和哈澤爾。

“嗯,姐姐也是,好久冇看到你們了。”哈澤爾笑著迴應,語氣溫柔。

希爾站在一旁,看著哈澤爾主動伸出手,和小女孩牽在一起,然後轉頭看向一旁還在有些拘謹的小男孩,開口問道:

“是出來約會嗎?看你們一起出來,還以為是有什麼小計劃呢。”

“不、不是的!纔沒有那回事,我們隻是幫家裡出來跑腿的!”小男孩聽到“約會”兩個字,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急忙擺著手反駁,聲音也比平時大了些。

他滿臉通紅反駁的樣子,帶著孩子特有的青澀,真是活潑又可愛。希爾看著他,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那你們是在偷懶嗎?這個時間不在家幫忙,跑到小巷裡來。”希爾故意逗了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

“我們是在休息啦!剛纔已經跑了好幾家店,現在稍微歇一會兒,等會兒馬上就回去工作了。走吧,哈澤爾,彆耽誤太久。”希爾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

“……討厭啦,希爾你也太嚴肅了,難得和小朋友見一麵,多聊兩句也沒關係嘛。”哈澤爾輕輕鬆開小女孩的手,有些無奈地對希爾抱怨了一句。

“抱歉啦,小朋友,我們得先回去工作了,再見哦——”哈澤爾對著兩個孩子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她鬆開小女孩稚嫩的手時,動作格外輕柔。和小女孩雖然有些遺憾、卻冇有上前勉強挽留的樣子不同,一旁的小男孩突然往前邁了一步,腳步還顯得有些急切。

“等、等一下!姐姐們請等一下!”小男孩聲音裡帶著幾分著急,伸手想要拉住她們。

“嗯?怎麼了?還有事嗎?”希爾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小男孩,另外兩人也同時把目光投向了他。

小男孩先是抿了抿嘴,頓了頓,像是在心裡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克服緊張,然後像是甩開了所有猶豫似的,深深吸了口氣,用力低下頭,聲音清晰地說道:

“街上的事就拜托你們了!最近聽大人們說,外麵好像不太安全……”

他說完,抬起頭,對著還在眨了眨眼、有些意外的希爾和哈澤爾繼續說:

“我們冇有力量,冇辦法像姐姐們一樣戰鬥,幫不上什麼忙……但我們相信你們。你們一定會保護好這座城市的,就像上次保護我的家、把壞人趕走一樣。所以——”

原本還在一旁發愣,冇太明白小男孩意思的小女孩,這會兒像是突然明白過來,快步走到小男孩身邊站好,和他並排站在一起,然後跟著一起低下頭。

“拜托你們了!一定要保護好大家!”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說道,語氣裡滿是認真。

——明明平時都很冷靜,現在居然會因為孩子的話動容,這可真不像我的風格啊。

希爾心裡默默想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不知不覺間,心裡被一種溫暖的情緒觸動,眼眶也微微發熱。

哈澤爾的反應更直接些,眼睛已經有些濕潤,甚至因為情緒激動,還流出了鼻涕,她趕緊抬手擦了擦。

“嗯!我一定會努力的,絕對會拚儘全力,讓你們以後能再次平安地在這座城市裡玩耍、生活,回到這裡的時候,一切都會好好的。”哈澤爾看著兩個孩子,語氣格外堅定,眼神裡滿是認真。

要是在不久之前,麵對這樣冇有把握的承諾,希爾大概會立刻開口,製止哈澤爾隨便許下無法確定的約定。但現在不一樣了,經曆了很多事之後,她願意對這種毫無保證、勝算渺茫的未來,抱著純粹的心意去相信,甚至和哈澤爾一樣,在心裡發誓自己“絕對”能做到。

不過,希爾的性格向來內斂,還冇親切到會直白地表現出這種柔軟的心情,所以隻是看著兩個孩子,簡潔卻有力地告訴他們:

“守護這座城市的任務,就交給我們吧。你們放心。”

孩子們聽到這話,立刻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哈澤爾和小女孩相視一笑,笑容裡滿是輕鬆,還忍不住嘿嘿地笑出了聲;希爾則和小男孩對視了一眼,也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周圍的氣氛變得格外溫馨,這種直白的溫暖,還真讓人有點不好意思。

“哎呀——”就在這時,紅髮小女孩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然後抬起頭,對著巷子裡四處張望了一圈,好奇地問道:

“無銘小姐不在這兒嗎?上次她還和姐姐們一起呢。”

無銘小姐——指的就是那把有著人類形態的馬來短劍魔劍,大家平時都習慣叫她“無銘”。

之前,尼祿和希爾等人為了營救被綁架的舒雅,臨時決定前往前同盟國,途中經過一個小鎮時,收留了這個看起來有些神秘的女人。一開始,她對自己的身份絕口不提,還試圖用各種理由隱瞞真實身份,但經過火山洞窟的危機事件後,她的身份被證實,大家才知道她是帝政盟國原本擁有的魔劍。

那之後,無銘也算不上正式加入獨立自由都市這邊的隊伍。她既冇主動說明為什麼離開帝政盟國,也冇解釋留在獨立自由都市的具體目的,就這麼留下一堆疑問不管,每天隻是一個勁拉著負責監視她的希爾,在城市裡到處逛,去各個熱鬨的地方觀光,像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無銘完全冇有表現出要協助這座城市、參與防禦的意思,在旁人眼中,她隻是在儘情享受這種無拘無束的生活。

擁有人類形態的魔劍,都有著獨立的自主意識,不會輕易聽從他人指揮,也就是說,除非無銘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想要提供幫助,主動配合,否則其他人根本冇法呼叫她的力量。所以在無銘冇明確表明自己的真正意圖之前,城市方麵隻能以觀察的態度對她進行監護,既不放鬆警惕,也不刻意為難。不用說,魔劍本身擁有強大的戰力,是非常珍貴的力量,自然也不能放任她隨意離開,不管不顧。

團長萊爾經過考慮,最終任命希爾擔任無銘的監視者兼照顧者,兩人還被安排在同一間宿舍裡,過著同居生活。而且命令裡還明確要求,希爾平時要儘量和無銘待在一起,不能讓她脫離視線,所以不管是值班工作的時間,還是休息放鬆的時間,希爾都得帶著無銘一起行動,幾乎形影不離。

無銘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辦公廳裡。我們正圍著移居計劃的各項檔案忙得腳不沾地,既要覈對家庭資訊,又要統計物資需求,實在冇功夫陪她到處閒逛,所以一早便和同事打好招呼,暫時把她交給其他人照看了。

希爾靠在辦公廳的門框上歎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像是帶著幾分同情似的低聲自言自語:“現在那位負責對接資料的公務員,大概已經快被無銘突如其來的舉動煩死了吧……”

希爾的猜測一點冇錯,此刻被“托付”了無銘的貝蒂,正處在既無奈又緊張的狀態裡。

“貝蒂?鮑德溫,你有深愛的人嗎?”

“啊!?”

這聲突如其來的質問毫無預兆,貝蒂手裡的鋼筆“嗒”地一下敲在檔案上,她下意識抬起頭,嘴裡發出了一聲略顯誇張的驚呼,連耳朵尖都微微泛紅。

貝蒂?鮑德溫是個身材嬌小的女性,有著一頭梳理得整齊的栗色頭髮,額前的碎髮被髮夾固定住,還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鏡片偶爾會反射出桌上檯燈的光。作為非軍職的都市公務員,她日常主要負責移居計劃的資料整理與協調,而在緊急情況下,也會通過祈禱契約擔任治療師,為受傷的人員處理傷口。

自從移居計劃的準備工作正式啟動後,幾乎所有公務員都把辦公室當成了家。有人直接把摺疊床搬到了休息室,有人抽屜裡塞滿了速食代餐,大家從早到晚一刻不停地忙碌著。畢竟這項計劃可不是簡單把人送到目的地就結束了——還得在移居地點的空地上搭建臨時住所,根據每個家庭的人口和需求分配房間,同時要一次次和軍國的負責人溝通,協調好糧食的運輸與供應,爭取他們對當地法規的詳細解讀,還要為有工作需求的居民斡旋合適的崗位。需要提前研究或當場處理的事務一張接一張堆在桌上,連桌麵邊緣都快看不見了。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在辦公廳工作的公務員根本冇有上下班的概念。為了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突髮狀況,比如物資清單臨時調整、家庭資訊有誤需要更正,辦公廳全天24小時都對外開放,門口的值班崗從早到晚都有人值守。尋求支援的請求電話每隔幾分鐘就會響起,新的情報檔案也不分晝夜地從各個部門送進來。大家也冇特意劃分誰負責接待外來人員,隻要手頭的事能暫時停一停,就會主動上前對接,不然單靠固定幾個人,工作根本忙不完。

貝蒂自然也不例外,她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開啟著三個表格,手裡還拿著一疊待覈對的家庭資料,正被這些繁雜的資訊纏得焦頭爛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剛想抬手擦一擦,可自衛騎士團的希爾?柯文迪偏偏在這時候走了過來,把無銘這個看起來安靜卻總突然開口的女人交給了她。

“你不用特意管她,不用陪她說話,也不用給她找事做,隻要讓她待在你身邊的空位上就行。”

聽到這樣的托付,貝蒂當時正忙著在檔案上簽字,冇多想便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連低頭覈對資料的時間都緊張,是真冇精力再分心照顧彆人。不過無銘本人倒冇表現出什麼不滿,她乖乖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偶爾會抬頭看看牆上的時鐘,或是目光掃過貝蒂手邊的檔案,隻是安靜地等著,這讓貝蒂稍微鬆了口氣——可冇想到,就在貝蒂剛把一份覈對完的資料放進檔案袋時,無銘突然丟擲了剛纔那個問題。

“你有深愛的人嗎?貝蒂?鮑德溫。”

“這、這這這、這叫我怎麼說啊……”

貝蒂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下意識把檔案袋抱在懷裡,手指摳著袋子的邊緣,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接看向無銘。無銘則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直直地凝視著支支吾吾的貝蒂,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

貝蒂對無銘的第一印象是——“像人偶一樣的女人”。

她的五官左右完全對稱,每一處輪廓都顯得規整,臉龐工整得有些過分,眼珠是淺灰色的,裡麵冇有絲毫情緒流動,就像精心製作的物件,再加上一頭長度及腰的灰白色長髮,髮絲柔順卻冇有光澤,還有幾乎不見血色的蒼白麵板,組成她容貌的每一處細節,似乎都透著一股不屬於人類的冰冷。無銘身上穿的衣服是從室友希爾那兒借來的,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襯衫和深色長褲,反倒是那身舊衣服,因為帶著日常穿著的痕跡,還多了幾分生活的氣息。

當然,貝蒂知道無銘的真實身份是魔劍。不過她之前在某次任務中見識過另一位魔劍舒雅——舒雅說話時會帶著語氣起伏,會因為小事開心或生氣,和人類冇什麼兩樣,情感十分豐富。如今麵對無銘這種完全不同的魔劍,貝蒂心裡不禁生出了疑惑,總忍不住想,同樣是魔劍,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彆。

“冇有嗎?”

“啊,呃……”

說實話,是有的。貝蒂心裡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可就算有……她的目光快速掃過辦公室,不敢停留太久。

同事們還在各自的座位上忙著手裡的工作:有人對著電話大聲確認物資數量,有人用紅筆在檔案上圈畫修改,有人起身將一摞資料搬到隔壁的會議室,看起來就像冇人聽到無銘剛纔說的話似的。但貝蒂心裡清楚,此刻他們手裡的動作都慢了半拍,肯定都豎著耳朵,全神貫注地聽著這邊的動靜,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啊?你之前從來冇提過類似的話題。”

“昨天在走廊裡,聽到尼祿?安爾向一位女性求婚的對話,今天待在這裡冇事,剛好就想到了這個問題。”

“尼祿的求婚?他是向哪個部門的人求婚了嗎?”貝蒂忍不住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畢竟尼祿在騎士團裡一直以嚴肅著稱。

“具體是誰不清楚,隻聽到了求婚的內容。我想弄明白,人類愛上另一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願意為了對方做出承諾。”

這番出人意料的話讓貝蒂眨了眨眼,她扶了扶眼鏡,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那你為什麼想知道這個?是有什麼特彆的原因嗎?”

“不清楚理由。”無銘依舊保持著前傾的姿勢,麵無表情地回答,聲音冇有絲毫起伏,“隻是單純想理解這種情感而已。”

“……”

隻是想理解而已。聽到這句話,貝蒂握著檔案袋的手指緊了緊,她最先冒出的念頭是——難道無銘在和其他人相處的過程中,覺得自己愛上誰了嗎?不然怎麼會突然關注起人類的情感。

“所以請你告訴我你的情況,讓我參考一下。你有深愛的人嗎?”

“啊……”

話題又繞回了最初的問題上。貝蒂能從無銘的眼神裡看出,她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而且不允許自己用其他話題轉移注意力。可貝蒂也實在難以啟齒,畢竟這種私人的情感,在辦公場合被當眾詢問,總讓她覺得很不自在。更何況不知怎麼回事,她總覺得那群同事從剛纔開始,就藉著拿檔案、倒水的機會,一直在悄悄往自己這邊靠近,連原本坐在最遠處的同事,此刻都站到了離她不遠的檔案櫃旁。

答案其實就擺在嘴邊——老實說,隻要再鬆口氣,就能直接說出來了——

可、可是,絕對不能在這種人多的場合說啊!要是現在說了,明天整個辦公廳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指不定還會被調侃好幾天。

“那、那個,等之後咱們倆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比如下班路上,或者明天午休時,我再跟你說……好不好?”貝蒂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帶著懇求。

“抱歉,打擾你工作了。”無銘聽出了貝蒂的為難,便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體,不再繼續追問。

就在這時,辦公廳入口處的櫃檯前,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穿著自衛騎士團的深色製服,領口的鈕釦係得整齊,有著一張線條硬朗的堅毅臉龐,下巴上帶著淡淡的胡茬,身材肌肉結實,手臂上的肌肉能透過製服隱約看出輪廓,麵板因為常年在外執行任務、經日曬而呈健康的小麥色。這個人正是獨立自由都市三號街自衛騎士團的副團長,也是團長萊爾?傑森最信任的得力助手——吉磊?戴立蒙。

說來也巧,他正是貝蒂剛纔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個自己深愛的人。

“貝蒂,關於這份新送來的物資分配資料,有幾個資料需要和你確認一下。”吉磊手裡拿著一張表格,快步朝貝蒂走過來,語氣帶著工作時的認真。

“吉磊!?你怎麼偏偏選這個時候來啊!?”貝蒂看到他的瞬間,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聲音裡滿是慌亂,甚至忘了手裡還抱著檔案袋。

“怎、怎麼了?是我來得不是時候,不方便談工作嗎?”吉磊被貝蒂的反應弄得一愣,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她。

“不,冇有問題,參考的例子越多越好。”無銘在旁邊突然開口,目光轉向吉磊,重複了剛纔問貝蒂的問題,“吉磊?戴立蒙,你有深愛的人嗎?”

緊接著,這位平日裡在騎士團裡意氣風發、處理事務果斷的副團長,在聽到這個問題後,耳朵瞬間變紅,他愣了兩秒,然後立刻轉身朝右邊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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