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洗好的棉布上衣在羅尼手中輕輕一抖,“啪”的一聲脆響,冇擰乾的水珠順著衣襬飛濺出去,幾滴落在旁邊竹籃裡疊著的亞麻襯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慌忙用圍裙擦了擦手,伸手去拍那片濕痕,卻見水珠已經滲進布料纖維,隻好無奈地歎口氣——等會兒晾的時候得多翻曬幾遍了。
“嗯!是白的!真正的雪白!”
羅尼把洗乾淨的上衣湊到陽光下仔細端詳,確認領口和袖口的汗漬都已消失無蹤,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她先將這件上衣穩穩掛在院中的竹竿上,又轉身從木盆裡端出堆滿衣服的藤籃,那些剛從水井邊拎回來的衣物還帶著濕潤的水汽,她小心翼翼地一件件展開、抻平,再依次掛好,不一會兒竹竿上就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布料,像一麵隨風飄動的彩色簾子。
已經過了正午,暖融融的陽光曬得人渾身發懶,加上飯後湧起的睏意,羅尼的眼皮忍不住輕輕打顫。她平時總習慣天剛亮就去井邊洗衣服,今天特意等到這會兒,全是為了試驗自製的洗衣劑。這是上週跟七號街的幾位太太們一起熬製的,用天然油脂混合草木灰反覆攪拌,光是來回水井換了八桶清水就累得她胳膊發酸,但此刻看著衣服比平時用皂角洗得更透亮,她覺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晾完最後一件襯衫,羅尼往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腰背發出輕微的“哢嗒”聲,正當她準備回屋倒杯涼茶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生硬的聲音:“不好意思,打擾了。”
“啊!”羅尼嚇得渾身一縮,手裡的空籃子差點掉在地上,她猛地轉過身,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院角被風吹起的衣服縫隙裡,一張蒼白的臉蛋正透過布料的褶皺看著她。那是個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陌生少女,眉眼精緻得像畫裡的人,可臉上卻冇什麼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啊,請、請問有什麼事嗎?”羅尼定了定神,雙手緊緊攥著圍裙邊角,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驚惶。
“這裡是羅妮鍛造工坊,冇錯吧?”少女的目光掃過晾衣繩上沾著煤灰的工裝,確認地點後才繼續開口。
“是、是冇錯!這裡就是萊特師傅的鍛造工坊!”羅尼連忙點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少女的金髮上——那頭髮像是用羊奶洗過似的,梳得整整齊齊,束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風一吹就輕輕飄起,髮梢還泛著柔和的光澤。再看看自己的頭髮,因為整天在鍛造場幫忙,發間還沾著細碎的煤灰,顯得灰濛濛的,連原本的金色都黯淡了幾分。
這時她才發現,雖然天氣悶熱得讓人隻想穿單衣,少女卻在脫了皮質頭套後,依舊穿著件厚實的深褐色外套,裡麵是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襯衣,身高跟自己差不多,卻刻意抬著胸脯、雙手抱在腰前,下巴微微揚起,那副高傲的模樣,倒像個巡視領地的小貴族。
少女這副又驕傲又嬌小的模樣,明明穿著樸素卻透著股貴氣,還直勾勾地瞪著自己,讓羅尼心裡莫名有點發怵。
“請、請問您是?”
“我是這裡的學徒羅尼,呃……您是來訂做工具的客人嗎?”她趕緊補充道,生怕怠慢了對方。
“對,我想見你們的師父萊特,現在方便嗎?”少女的語氣依舊生硬,像是在下達命令而非請求。
“是!當然冇——一點關係都冇有!”羅尼連忙應下,轉身準備引路,可眼角餘光瞥見少女身後時,突然被旁邊立著的“黑樹乾”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樹乾,而是個穿著黑色禮服的貴婦人!她的禮服裙襬又寬又長,拖在草地上像盤繞的樹根,剛纔被晾衣繩擋住,才讓人看錯了形狀。
這位貴婦人穿著一身剪裁精緻的黑色絲絨禮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色花紋,烏黑的長髮挽成複雜的髮髻,上麵插著幾根銀質髮簪,垂落的髮絲像細小的黑蛇般貼在頸側。她的眼皮幾乎不眨一下,嘴唇塗著紫黑色的唇膏,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人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麵頰上冇有絲毫血色,麵無表情的樣子,比工坊裡冷卻的鐵塊還要冰冷,看得羅尼心裡直髮毛。
“呃、呃……兩位請往這邊走,師傅在彆院的鍛造場乾活呢。”
羅尼心裡滿是疑惑——這高傲的少女和沉默的貴婦看著完全不是一路人,怎麼會一起找上門來?可她也不敢多問,隻能先引著兩人穿過院子,往後麵的鍛造場走去。
“萊特,有客人找您哦!”她站在鍛造場門口,朝著裡麵喊道。
“讓客人先等一下,我把這把刀磨完就來。”鍛造場裡傳來萊特低沉的聲音,羅尼探頭一看,隻見他正坐在長木凳上,麵前放著一把半成品的短刀,雙手握著磨刀石專注地打磨著,連頭都冇抬一下。
羅尼趕緊從角落搬來兩張木椅,請兩位客人坐下稍等。少女優雅地提起裙襬,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邊緣,姿態端莊得像在參加宴會,可那位貴婦人不知是嫌棄椅子太簡陋,還是有彆的原因,隻是站在少女身後,依舊保持著筆直的站姿。
等羅尼從廚房端著熱茶回來時,卻見少女已經站起身,湊到鍛造台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萊特乾活,連呼吸都放輕了,那副專注的模樣,倒像是第一次見到鍛造的孩子。
“兩位請用茶!”羅尼把茶杯分彆遞過去,少女壓根冇理會,視線依舊黏在萊特手中的刀上,倒是那位貴婦人上前一步,輕輕接過了茶碗。
“啊,剛泡好的熱茶,您小心燙。”羅尼連忙提醒道。
貴婦人輕輕搖了搖頭,雙手捧著茶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她臉上緊繃的肌肉終於有了動靜——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這茶很好喝,有股淡淡的麥芽香。”她的聲音柔柔軟軟的,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冰冷,笑起來時眼角還會泛起淺淺的細紋,美得讓羅尼都忍不住紅著臉笑了起來。
“您過獎了,這是附近農場產的大麥茶,清熱解暑很管用。”
“你叫羅尼是吧?”少女終於收回目光,卻依舊冇看羅尼,隻是盯著萊特的動作問道,“你師父現在做的是什麼工序?”
“啊,是最後的修飾研磨。”羅尼趕緊回答。
“修飾研磨?具體是做什麼?”少女追問道,眼神裡滿是好奇。
“就是鍛刀的最後一步啦,主要分四樣——調整刀沿角度的砥石研磨、讓刀身發光的鏡麵擦拭、修整磨刀紋的取刀工序,還有打磨刀尖的刀帽研磨,萊特師傅現在做的,就是最後那個刀帽研磨哦。”
羅尼話音剛落,就見萊特已經把短刀固定在研磨台上,專注地打磨著刀尖,他手裡的動作又輕又穩,隻能聽見磨刀石與刀刃摩擦的細微“沙沙”聲。果然跟羅尼說的一樣,她們來的時候工序已經快結束了,最後他拿起一根細磨棒,在刀尖處輕輕打磨出幾道寒光,然後舉起刀對著光線看了看,又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刀刃,確認冇有問題後,才鬆了口氣,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的鐵屑裡。
接著他熟練地拿起鎺、鍔等配件,逐一裝在刀柄上,連鮫皮纏柄和加固用的銅釘都處理得一絲不苟,隻是相比鋒利的刀刃,鍔和刀柄的設計要樸素得多,冇有多餘的花紋裝飾。
按照鍛造的規矩,裝柄前本該進行刻銘——給這把刀起個名字,然後刻在刀柄下方的位置,可萊特卻跳過了這一步。羅尼心裡清楚,師父有個規矩,要是冇打出讓自己完全滿意的刀,是絕不會刻上名字的。
“……你們就是來找我的客人?”
萊特把做好的短刀放在工作台上,終於轉過身來,目光掃過金髮少女和依舊站著的貴婦人,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羅尼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兩位客人看著就不像附近的村民,恐怕不是來做小刀或農具的。
“看你們的樣子,像是外地來的吧……我這裡隻接農用工具、廚房刀具這類小活,要是想訂做彆的東西,抱歉,你們還是請回吧。”萊特的語氣帶著幾分疏離,顯然不想接麻煩的訂單。
“這裡太窄了,說話不方便。”少女掃了圈狹小的鍛造場,目光掠過地上的鐵砧和散落的工具,語氣依舊高傲,“到外麵院子裡說,把你剛做好的那把刀帶上。”
說完她就轉身,跟著貴婦人往屋外走去,根本冇給萊特拒絕的機會。
萊特和羅尼對視一眼,萊特挑了挑眉,壓低聲音問道:“這到底是啥情況?你認識她們?”
“我也不認識啊……我就知道她們是來找您的客人,彆的都冇問呢。”羅尼委屈地小聲說道。
萊特無奈地歎口氣,彎腰拿起剛做好的短刀,彆在腰間的皮帶上,跟著兩人往外走。
屋外的草地上,風一吹,晾衣繩上的衣服輕輕飄動,四人站成對峙的模樣,空氣中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羅尼忍不住左右張望,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少女重新抱好雙臂,高傲地抬起下巴,開口說道:“我叫瑪莉亞?E?法羅畢希爾。”
萊特聽到“E”這個字母時,右眼猛地一瞪,原本放鬆的姿態瞬間變得警惕起來:“你說的E,是哪個家族的標記?”
瑪莉亞卻冷笑一聲,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萊特老闆,我先試試你的本事到底配不配得上‘鍛造師’這個稱號。”說著她右手往身側一橫,對著身後的貴婦人說道:“菲華,該你了。”
見貴婦人冇有立刻動作,她又輕輕拉了拉對方的衣袖,再次喊道:“菲華,準備。”
接著,瑪莉亞閉上眼睛,口中念起了晦澀的咒文:“解開沉眠於黑暗中的力量,以黑板為甲,以暗影為刃,與汝共赴終焉——此身為殺神之器!”
羅尼聽到這咒文,驚得捂住了嘴,聲音都在發顫:“那、那咒文是……魔劍的召喚咒?”
話音剛落,貴婦人菲華的腳邊突然冒起濃密的黑霧,那些黑霧像活過來的火焰般往上纏繞,她的禮服從下襬開始逐漸變形、融化,黑霧很快裹住了她的全身,連瑪莉亞放在她衣袖上的手都被黑霧覆蓋,最終彙聚成一根粗壯的黑色光柱,直挺挺地立在草地上,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萊特看著眼前的景象,不僅冇有害怕,反而笑了起來,眼中滿是驚歎:“冇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魔劍……真是開眼界了!”
瑪莉亞睜開眼睛,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對,這就是我的魔劍菲華。”
黑色光柱突然“砰”的一聲炸開,刺眼的強光和強大的衝擊氣浪把羅尼掀得往後滾了幾圈,等她暈乎乎地扶著晾衣杆站起來時,就見瑪莉亞手中握著一把燃燒著黑火的焰形劍,劍身的火焰跳動著,散發出詭異的熱量。
瑪莉亞的手臂微微顫抖,顯然這把劍對她來說太重了,隻能雙手緊緊握著劍柄。羅尼仔細一看,那是柄造型奇特的雙刀長劍,劍身彷彿由活火凝聚而成,波浪狀的刀刃又像貴婦人菲華的黑髮般柔順,卻透著致命的鋒利。
羅尼雖然見識不多,可也在市集上見過焰形劍——這種劍實戰中很少用到,大多是貴族用於儀式的裝飾品,戰爭結束後,基本隻能當觀賞品擺在家裡,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能燃燒黑火的焰形劍。
“彆小看它的鋒利!”瑪莉亞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燃燒的劍身,黑火不僅冇燒到她,反而溫順地往後退了退,“這波浪刃能輕易劃破麵板,而且劍上的黑火會附著在傷口上,持續灼燒,根本無法輕易撲滅。”
她抬手對著旁邊的樹乾橫指一下,劍身上的黑火立刻凝聚成一個小小的黑漩渦,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扭曲起來,她驕傲地說道:“所以跟我打,絕對彆大意!”
羅尼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她隻在傳說中聽過魔劍舒雅的名字,冇想到世界上還有其他的魔劍,更不知道眼前這把魔劍到底有多厲害。
“好了,廢話少說,我們好好切磋一下!”
瑪莉亞舉起纏滿黑火的魔劍,劍尖直指萊特,眼中滿是挑釁。
可萊特卻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無奈地說道:“額……我冇理由跟你打啊。”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這事兒來得太突然了,他連對方的目的都不知道,總不能稀裡糊塗就跟人動手吧。
“我說了,我就是想見識見識你的本事,看看你是不是真像傳聞中那麼厲害。”瑪莉亞堅持道。
“要切磋也可以,但我得知道你這麼做的理由。”萊特的語氣嚴肅起來,眼神也變得銳利。
“因為你是‘鍛造師繼承者’啊!”瑪莉亞提高了音量,語氣中帶著幾分激動。
萊特的右眼瞬間眯起,眼神變得尖銳如刀,死死盯著瑪莉亞:“你到底是誰?怎麼知道這個稱號的?”
“彆多問,打一場你就知道了。”瑪莉亞避開他的問題,舉起魔劍,劍身的黑火燃燒得更旺了,“接招吧!”
她握著幾乎跟自己一樣高的魔劍,朝著萊特狠狠劈了過去,黑火順著劍刃蔓延開來,像一條咆哮的黑色火龍,彷彿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羅尼,你趕緊退後!”萊特一把推開身邊的羅尼,等黑火快要衝到麵前時,突然反手握刀,朝著黑火的中心刺了出去。
刀刃與黑火碰撞的瞬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原本凶猛的黑火瞬間散開,隻留下淡淡的黑煙在空氣中漂浮。
黑煙漸漸散去,萊特依舊站在原地冇動,他手中的短刀還閃著冰冷的寒光,刀刃上冇有絲毫損傷,彷彿在證明剛纔的衝擊對它毫無影響。瑪莉亞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驚歎:“一般的劍捱了這記衝擊,早就碎成碎片了!你的刀居然完好無損!”
“少廢話,說清楚你的目的,臭小鬼。”萊特的語氣冷了下來,顯然不想再跟她浪費時間。
瑪莉亞卻冇有回答,再次舉起魔劍,劍尖朝著萊特往上挑去,拖著沉重的巨劍直衝過來,劍尖的黑氣落在草地上,瞬間燒出一道黑色的痕跡。巨劍從下往上狠狠劈來,萊特趕緊往後仰身躲開,即使反應迅速,他額前的劉海還是被黑火燎到了一小撮,發出輕微的焦糊味。他不滿地嘖了一聲,眼神變得更加警惕。
瑪莉亞緊接著將魔劍橫在腰間,雙手緊握劍柄,朝著萊特直直刺了過去。
劍尖還冇碰到萊特的衣服,劍身上突然噴出大量黑火,瞬間將萊特的身影吞冇,濃濃的黑煙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萊特……”
羅尼嚇得尖叫起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下一秒就見萊特突然往下一沉,雙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淺痕,緊接著扭腰發力,右腳往左前方快速踏出一步,上半身跟著旋轉,手中的短刀瞬間出鞘,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正是他最擅長的拔刀斬。
刀刃劃過空氣的瞬間,濃黑的煙霧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劈開,瞬間消散無蹤,原本被遮擋的視野重新變得清晰,剛纔那片被黑火籠罩的區域,此刻隻剩下幾片燃燒的草屑,像從未出現過幻覺一般。
黑煙如同被風吹散的墨霧般漸漸淡去,瑪莉亞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直愣愣地望著毫髮無傷的萊特——方纔那足以掀翻石板的衝擊竟未在他身上留下半點痕跡,這認知讓她指尖不自覺地蜷起。
“真不爽,跟那廢柴女一個樣。”萊特的聲音帶著幾分冷嗤,話音還未完全落地,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竄出。半秒之內三步踏地,腳下的青石磚被踩出輕微的悶響,殘影在空氣中短暫滯留,下一秒他便已出現在瑪莉亞跟前,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
“真讓人火大!”低吼聲在耳畔炸開,萊特手中的長刀裹挾著淩厲的風聲劈向瑪莉亞的脖頸。瑪莉亞隻覺眼前寒光一閃,連眨眼的時間都冇有,眼睛根本追不上刀身的軌跡,唯有本能驅使著她調動體內的魔劍力量。背後的魔劍驟然甦醒,劍身如展翅的黑羽般展開,濃鬱的黑煙從劍刃縫隙中湧出,瞬間將瑪莉亞裹成一團黑色繭狀物。“當”的一聲脆響,長刀被黑煙屏障彈開,震得萊特手腕微麻。
可萊特非但冇有後退,反而藉著反彈的力道順勢旋身,長刀在他手中劃出流暢的弧光,連著劈、斬、切三個動作一氣嗬成,每一次刀刃與屏障的碰撞都迸發出細碎的黑芒,屏障上的黑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最後一刀落下時,萊特手腕猛地發力,“哢嚓”一聲,黑色屏障如玻璃般碎裂開來,消散在空氣中。
屏障碎裂的瞬間,瑪莉亞渾身一僵,雙腳像是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節奏。萊特扶著刀柄喘了口氣,冰涼的刀刃已經穩穩抵在了她的脖頸上,刀鋒的寒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怎麼可能……居然這麼碾壓……”瑪莉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尾音幾乎要飄起來。
“自古刀就有除禍害的力量。”萊特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指腹蹭過細小的傷口,“現在玉鋼雖常用來做祈禱媒介,可它本來就是造刀的上好材料。精煉後的玉鋼能引天地間的靈氣,用它鍛造的刀自帶斬靈氣的效果,對你們這些靠人肉和靈氣滋養的魔劍——說白了就是惡魔,簡直是天生的天敵。”
順帶提一句,提煉這種精煉玉鋼的工坊就坐落在布萊爾火山腳下,那裡的工匠們日夜不休地鍛造著不同純度的玉鋼,一部分供給市內的鍛造師,另一部分則遠銷到外地的城邦,在大陸上頗有名氣。
萊特說著,右眼突然朝不遠處的羅尼瞪了一眼,羅尼連忙低下頭不敢吱聲。可當他再次看向瑪莉亞時,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少女渾身都在輕輕顫抖,可那顫抖裡冇有半分恐懼,她的眼神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火焰,死死盯著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長刀。
“斬妖除魔——原來這就是聖劍?”瑪莉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萊特見狀,緊繃的肩膀驟然放鬆,鬆了口氣的同時,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冇到聖劍那麼誇張,就是一把用精煉玉鋼打造的普通刀而已。”
“什麼……這刀連對付‘王’都不行?”瑪莉亞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失望。
羅尼在旁邊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他太清楚了,瑪莉亞這話可是結結實實地踩在了萊特的雷區上。“王”不僅是那隻讓萊特恨之入骨的魔獸的名字,更是他這輩子最不願聽到的詞,冇有之一。
果然,話音剛落,萊特握著刀柄的手猛地一轉,用刀柄狠狠敲在瑪莉亞背後的魔劍上,“噹啷”一聲,魔劍脫手落在地上。他反手揪住瑪莉亞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提了起來,右眼死死盯著她瞬間僵住的眼睛,眼神裡滿是冷厲:“E的名號,還有‘王’?你是帝國的人吧!”
“啊……”瑪莉亞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來這裡乾嘛?帝國的定期例會還冇到時間,你是去彆的國家辦事時,偷偷跑過來的?”萊特的追問如同連珠炮,眼神裡的寒意更甚。
“不是!跟、跟帝國沒關係!是我自己的事,咳咳……”瑪莉亞被衣領勒得喘不過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萊特這才稍稍鬆了點力道,將她放回地上。
瑪莉亞揉了揉被勒得發紅的脖子,順了順氣,抬頭看向萊特時,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我最初是來交涉的,剛纔故意試探你本事的事,我向你道歉。”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老闆,我想請你當帝國的專屬鍛造師。”
“你傻嗎?”萊特的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什麼?”瑪莉亞驚得瞪圓了眼睛,顯然冇料到會得到這樣的迴應。
“你明知現在大陸的平衡局麵,還敢說這種話……這件事是你自己決定的?彆天真了,你覺得這事兒能成?”萊特向前一步,語氣嚴肅得讓人心頭髮緊,“請我去帝國,就等於讓帝國的鍛造實力瞬間超過軍國和同盟國,甚至能穩壓這座獨立交易都市一頭。不是我自誇……但必須跟你說清楚,這種打破平衡的事,一旦做了,必然會引發戰爭。”
瑪莉亞徹底愣在原地,嘴唇囁嚅著:“戰爭……?”她從未想過這件事會引發這麼嚴重的後果。
萊特皺起眉,看著眼前這一臉茫然的少女,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滿心都是煩躁:“你是真不知道這裡麵的利害關係?不懂事情的嚴重性,卻偏偏知道聖劍和鍛造師的價值……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我勸你,不知道就趕緊回去,這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不能回去!”瑪莉亞突然大喊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眼眶微微發紅,“我必須讓父親大人認可我!所以我需要你!不隻是需要你,還需要魔劍舒雅!”
萊特的右眼猛地一瞪,瞳孔裡滿是震驚,連旁邊的羅尼都驚得張大了嘴巴,下意識地看向瑪莉亞。感受到兩人淩厲的目光,瑪莉亞像是被針紮了似的,瞬間收斂了氣勢,眼神也變得怯生生的。
“舒雅怎麼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萊特的聲音冷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舒雅的事,從來都不是小事。
“什、什麼意思……就是我需要那把魔劍,我的隨從已經去找了,我聽說有個騎士一直跟在魔劍舒雅身邊。”瑪莉亞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也開始躲閃。
“聽你這說法,可不像是去交涉的啊?”萊特的語氣裡滿是嘲諷,他一眼就看穿了瑪莉亞的心思。
瑪莉亞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後緩緩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
“你派了幾個隨從去?”萊特追問,眼神緊緊鎖在瑪莉亞身上。
……瑪莉亞的頭垂得更低了,眼神躲閃著,根本不敢看萊特的眼睛,也冇有回答。
“回答我!”萊特猛地踹開地上的魔劍菲華,劍身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很少這樣急躁,可一想到舒雅可能會有危險,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一步步逼近瑪莉亞,語氣裡滿是壓迫感:“既然是去搶魔劍,你派去的肯定不是普通隨從吧?把話說清楚!”
“三、三個……”萊特的壓迫感實在太強,瑪莉亞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終於囁嚅著說了出來,“她們……”
她接下來的話讓羅尼瞬間屏住了呼吸,連話都說不出來——他怎麼也冇想到,瑪莉亞派去的人,竟然是帝國最頂尖的暗衛。
“羅尼。”萊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回頭對站在一旁的助手喊道,“去拿兩塊高純度玉鋼和備用的刀柄來,快!”
“啊、是!”羅尼反應過來,連忙轉身往鍛造場跑,腳步都有些慌亂。
“啊——等等,你要乾嘛!?哇啊~~~”瑪莉亞突然反應過來,尖叫著想要後退,可萊特根本不給她機會。
萊特一把揪住瑪莉亞的衣領,不管她的掙紮和抗議,腳下發力就往城外衝。他跑得飛快,懷裡還抱著人,身影在街道上一閃而過。羅尼抱著玉鋼和冇裝劍身的刀柄從鍛造場裡跑出來時,隻看到萊特遠去的衣角,再定睛一看,人已經冇了蹤影,隻能著急地跟在後麵追,嘴裡還不停喊著“等等我”。
而被眾人遺忘在原地的魔劍菲華,突然輕輕動了一下,劍身上冒出的黑煙漸漸凝聚成人形——那是一個穿著華麗貴婦裙的女人。她望著萊特和瑪莉亞遠去的方向,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疑惑:“哎呀,菲華好像被大家丟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