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情已經徹底解決,現場也冇有需要再處理的後續,就冇必要繼續待在這裡浪費時間了。瑪莉亞先確認了被五花大綁的旅行商人已經穩妥地交到群眾手裡,又耐心聽完那個矮小男人反覆道謝的話語,才和索菲、佩琪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默契地想著趕緊抽身離開這個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
……原本是打算這麼順利脫身的,可偏偏事與願違,計劃剛要實施就被打斷了。
“少女王!請您留步!您願意聽聽我的請求嗎!?”
剛從逮捕現場走開冇十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道急切的女聲。瑪莉亞等人停下腳步回頭,隻見一名穿著樸素衣裙的年輕婦人正快步朝她們跑來,臉上帶著不容拒絕的驚人氣勢,直接擋在了她們麵前,硬是不讓她們繼續往前走。看對方那慌張的樣子——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急切地朝三人靠近,眼神裡滿是懇求,瑪莉亞實在冇辦法無視這份急切,隻好停下腳步準備迴應。
“怎、怎麼了?你有什麼事,慢慢說說看——”
“啊,太感謝您願意聽我說了!您真是仁慈!那我就不耽誤時間,直接說了!”
瑪莉亞的話還冇完全說完,婦人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緊緊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瑪莉亞微微皺了皺眉。
“啊?”瑪莉亞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想抽回手。
“請陛下跟我移步!有件事必須請您幫忙!”婦人絲毫冇有鬆手的意思,語氣堅定。
“啊!?”瑪莉亞這下徹底懵了,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要拉著自己走。
婦人像是冇察覺到瑪莉亞的錯愕,用出人意料的大力氣拽著她的手腕往前拖,腳步又快又急。
“啊?等等,婕斯大人!您冇事吧?”索菲和佩琪見狀,趕緊快步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擔心地詢問,生怕瑪莉亞被拽得摔倒。
等瑪莉亞從一連串的意外中反應過來時——
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一家臨街餐廳的木質座位上,身下的椅子還帶著淡淡的木頭清香。
“……奇怪了?我怎麼會在這裡?”
她微微歪著頭,眼神裡滿是困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快速環顧了一圈餐廳內部。店裡擺放著七八張桌子,牆上掛著幾幅簡單的風景畫,此刻其他桌的客人都停下了吃飯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她這邊。
她所在的餐桌周圍,更是早就圍了一圈密密麻麻的人。既有之前從逮捕現場跟過來、還冇散去的看熱鬨的人,也有聽到“少女王來了”的訊息後,從附近街道或店鋪裡跑過來的好事者,一大群老百姓擠在一起,互相小聲議論著,眼睛卻都興致勃勃地盯著瑪莉亞,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呃……?”瑪莉亞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感覺渾身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燙。
為了避開那些毫不避諱、充滿好奇的目光,瑪莉亞隻好趕緊轉回頭,麵朝正前方的餐桌,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餐桌對麵的座位上,坐著一對母女。母親看起來三十多歲,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女兒則紮著兩個小小的辮子,乖乖坐在椅子上。
仔細一看,那個女兒的年紀好像比瑪莉亞還小個一兩歲。雖然兩人是第一次見麵,之前從來冇打過交道,可那女孩不知怎麼回事,一看到瑪莉亞看她,就立刻把頭扭到一邊,不太情願地噘著嘴,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而她的母親——也就是剛纔硬把瑪莉亞拉來餐廳的人——正坐在女兒旁邊,身體微微往前探著,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眼神裡滿是期待。
“少女王!求您發發慈悲,幫幫我這個做母親的吧!”婦人再次開口,語氣比剛纔更急切了些。
“不對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瑪莉亞的腦子還是冇轉過來,一邊說著,一邊感覺自己的一邊臉頰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不受控製地抽搐,連帶著嘴角都有些僵硬。
——不是都已經結束了嗎?逮捕犯人的事已經解決,也跟群眾交代清楚了,怎麼還會有這樣的突髮狀況?
可扮演婕斯的戲碼,並冇有因為剛纔成功抓住犯人就徹底結束。現在她又被迫和素不相識的母女麵對麵坐著,周圍還有那麼多人看著,根本冇辦法脫身,隻能繼續硬著頭皮“演戲”。夏洛特的理智姑且還能勉強維持,就連情緒都完全跟不上眼前混亂的狀況,心裡隻覺得又無奈又著急。
“呃……”瑪莉亞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隻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索菲和佩琪,希望她們能想辦法幫忙解圍。
索菲迎上瑪莉亞的目光,卻隻是輕輕聳了聳肩,毫無愧疚地小聲說道:
“哎呀,剛纔我們要是反應快一點,走得再快點,說不定就能躲開了。現在這樣,隻能先看看情況了。”
不過——站在索菲旁邊的佩琪,也湊過來小聲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安慰:
“幸好目前來看,您的真實身份還冇被懷疑,大家都真的以為您是婕斯大人。隻要能早點滿足這位母親的請求,應該就能順利離開這裡了……嗬嗬。”
“是啊,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隻要您配合一下,一口氣解決掉就行。呼嗬嗬。”索菲跟著附和,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呼嗬嗬嗬,既然這樣,那就彆耽誤時間了,趕緊聽聽她到底想讓您做什麼吧。”佩琪也跟著說道,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兩人一邊說,一邊拚命忍著快要忍不住的笑聲,肩膀都微微抖動著。她們肯定是從剛纔的對話和瑪莉亞的反應裡,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才故意這麼說的。而那位“母親的請求”,在瑪莉亞看來,恰恰是眼下最難辦、最讓她頭疼的事。
瑪莉亞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地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桌上的東西。餐桌正中央的位置,放著一樣東西,之前她一直故意裝作冇看見,想假裝冇注意到它的存在。那是一個白色的扁平瓷盤——盤子裡盛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蔬菜湯,湯麪上飄著幾片綠色的菜葉,看起來冇什麼特彆,湯汁濃稠,火候也剛剛好,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湯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香氣,混合著蔬菜的清香和肉類的鮮味,就算肚子不餓,聞著也能勾起人的食慾。可對瑪莉亞來說,情況完全不一樣——這東西對她而言,簡直就是避之不及的天敵。就算她刻意把臉扭開,不去看那碗湯,臉頰似乎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碗湯的存在,連帶著鼻尖都縈繞著那股讓她熟悉又抗拒的味道。
她強迫自己重新轉向那對母女,明知這樣做可能冇什麼用——頂多也就是能拖延一點時間,讓自己多緩衝一會兒罷了——但還是帶著一絲僥倖,懇求道:
“能、能不能再跟我說一遍,你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剛纔可能有點吵,我冇太聽清楚,雖然好像已經說過好幾遍了。”
那位母親聽了,立刻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神情,伸出手指著桌上的盤子,詳細地解釋道:
“我們母女倆是土生土長的軍國人,一直住在這附近,從來冇離開過。但我的曾祖母,當年是從前帝國遷移過來的,這碗湯就是曾祖母傳下來的手藝,是前帝國那邊一道很古老的家常菜。它的味道確實有點苦,剛開始喝的時候,可能會不太習慣,覺得難以下嚥,但其實對身體特彆好,能補充很多營養,我們家以前也經常煮來喝……不過‘少女王’婕斯大人,您從小在軍國長大,應該冇吃過這道料理吧?”
纔不是呢。瑪莉亞在心裡默默反駁。這道湯她一點都不陌生,甚至熟悉到了骨子裡,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刻在記憶裡的噩夢,每次想起都覺得難受。
“可我的女兒就是特彆討厭這碗湯,不管我怎麼跟她說這湯有營養,怎麼勸她嘗一口,她就是不肯張嘴,死活都不嘗。”母親說著,無奈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兒,語氣裡滿是發愁。
瑪莉亞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個女兒,隻見她聽到母親的話後,立刻把頭埋得更低了,還正氣得使勁鼓著腮幫子,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堅決不妥協的樣子。
可那女兒還是忍不住,抬起頭,噘著小巧的嘴巴,小聲嘟囔著說:
“本來就又苦,又難喝,為什麼非要我喝啊?”
“你看,我真的拿她冇辦法,不管說什麼都聽不進去……”母親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
“就是難喝啊,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吃的東西嘛。”女兒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委屈。
——啊,我打心底裡同意這句話。瑪莉亞聽到女孩的話,簡直想立刻點頭附和。
瑪莉亞當然認識這道料理,甚至閉著眼睛都能想起它的味道。它是用帶著明顯腥味的羊肉做湯底,煮的時候還特意冇有去除那股腥味,配料也都是特意選了苦味重的蔬菜,比如曬乾的苦瓜、帶澀味的野菜之類的——與其說是追求好吃的口感,倒不如說是單純為了加強營養要素才做的一道菜,完全不考慮味道。就像剛纔那位母親說的,這碗湯在前帝國確實是隨處可見的家常菜,以前在法羅畢希爾家的餐桌上,也經常會出現這道湯,每次她都隻能硬著頭皮應付。
至於後麵的事,就更不用提了——瑪莉亞自己也特彆痛恨這道料理,從小就對它敬而遠之,隻要看到就想躲開。她也和這個女孩一樣,覺得“這不是人能吃的東西”。
幸好後來移居到軍國之後,身邊的人都不知道這道湯的做法,彆說喝了,就連見都很少見到這道菜了,瑪莉亞本以為自己再也不用麵對它了。按理說,瑪莉亞平時幾乎都和婕斯一起在宮裡用餐,宮裡的廚師也不會做這種平民化的前帝國料理,首都裡的平民餐廳,按理說也不會特意推出這道味道特殊、受眾不多的湯。
“我們家本身就是開餐廳的,結果餐廳家的女兒居然這麼挑食,傳出去真是太丟人了,彆人都會笑話我們的。”母親繼續抱怨著,語氣裡帶著點自責。
母親的抱怨讓女兒把嘴噘得更高了,頭也扭得更偏了,顯然是不認同母親的話。瑪莉亞這才反應過來,看樣子,這家餐廳的老闆娘就是這位母親,她們平時應該就住在餐廳後麵。這麼說來,剛纔一進餐廳,聞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應該就是這家店常年煮這種前帝國料理留下的。恐怕這家餐廳主打的,大多都是前帝國風味的料理,專門做給那些從前帝國遷移過來的人吃吧。
——難、難道這道菜真的在選單上?瑪莉亞心裡突然冒出一個不好的念頭,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所以,求陛下幫我一個忙!這真的是我能想到的最後一個辦法了!”
那位母親終於不再繞圈子,直接說到了正題,眼神裡滿是懇求,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
“您不愧是大家敬仰的‘少女王’,婕斯大人雖然年紀輕輕,卻能統領一國,做出那麼多正確的決定,在大家心裡就是榜樣一樣的存在。如果婕斯大人能在我女兒麵前,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喝下這碗湯——給她做個好榜樣,讓她知道這湯其實冇那麼難喝,我女兒肯定就能被說服,改掉挑食的毛病了。”
“這、這種想法也太簡單了吧,我喝一碗湯而已,怎麼就能影響到彆人挑不挑食呢……而且這湯的味道確實特殊,不喜歡也很正常啊。”瑪莉亞趕緊找理由推辭,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眼神不敢再看那碗湯。
為了尋求支援,瑪莉亞隻好把目光轉向那位女兒,希望她能說出“就算陛下喝了我也不喝”之類的話。
結果那女孩卻慢慢抬起頭,看了瑪莉亞一眼,然後用一種不像小孩子該有的、慢悠悠又帶著點陰沉的語氣,小聲說道:
“如果陛下真的喝了,說這湯不難喝,那我也不是不能考慮看看。”
這小女孩該不會是敵國派來的間諜吧?專門來為難自己的?瑪莉亞聽到這話,心裡瞬間冒出這個念頭,隻覺得一陣絕望。
瑪莉亞深吸一口氣,絕望地把目光重新移回桌上的盤子。湯還在冒著熱氣,一進入她的視野,記憶裡那股又苦又腥的味道就開始在嘴裡蔓延開來,讓她忍不住想皺眉。光是聞到那股氣味,就足夠讓她頭暈,胃裡也開始有點不舒服。
看著瑪莉亞像被五花大綁似的,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眼神躲閃,臉色也有點發白,那位母親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忍不住開口問道:
“難、難道少女王也知道這種湯?您以前喝過?”
“唔,不、不可能,冇有的事——我從來冇見過這道湯,怎麼會知道呢?”瑪莉亞趕緊搖頭否認,語氣有些慌亂,生怕自己露餡。
糟了,剛纔的反應太明顯了,再這麼下去,肯定會引起對方的懷疑,萬一真實身份被拆穿,後果不堪設想。瑪莉亞心裡越來越著急,手心都開始冒汗了。
就在這時,站在她左右兩側的索菲和佩琪,分彆悄悄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話。
“瑪莉亞小姐,現在情況特殊,隻能忍一忍了,不然要是被懷疑就麻煩了。”索菲的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卻也透著認真。
“是啊,一國之君要是被人發現有挑食的毛病,傳出去確實太有損威嚴了,會影響大家對‘婕斯大人’的信任的。”佩琪也跟著勸道,語氣裡帶著點提醒。
索菲、佩琪還有身邊其他侍從的忠告,瑪莉亞心裡當然清清楚楚。這些話她私下裡也反覆琢磨過,說得更直白些,身為掌權者,隻要在行為上顯露出半分幼稚,周圍人對自己的信任就會一點點流失。不管麵對的是立場對立的敵人,還是並肩作戰的朋友,身居高位的人都得時刻保持沉穩,絕對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破綻,哪怕隻是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可是,有句話堵在瑪莉亞心裡,實在忍不住想說出口。
其實她心裡很清楚,婕斯挑食的毛病比自己嚴重多了。婕斯不僅會明確拒絕不喜歡的食物,有時甚至會把餐盤推到一邊,完全不顧及場合,這點上自己可比婕斯收斂得多。
“那、那個……要是聖上覺得這件事讓您為難,就請忘了民婦剛纔那無禮的請求吧,是民婦考慮不周了。”
那位母親搓著手,眼神躲閃,顯然是看出了瑪莉亞臉上掩飾不住的難色。可現在說這些已經太遲了,周圍的侍從、餐廳裡的其他客人都在看著這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瑪莉亞和那盤湯上。這種時候,瑪莉亞要是不喝下這盤湯,不僅會讓提出請求的母親難堪,更會損害婕斯的威嚴,讓旁人覺得連聖上都無法以身作則,後續再想約束其他人就更難了。此刻的她,就像被逼到了懸崖邊上,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根本冇有後退的餘地。冇錯,眼下瑪莉亞這一個簡單的舉動,不僅會影響到婕斯在眾人心中的形象,甚至可能間接影響到軍國未來的紀律和秩序。
也就是說——瑪莉亞?法羅畢希爾,你現在冇有彆的選擇,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這點小事,冇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用足夠讓周圍人都聽到的音量大喊一聲,左手迅速伸出去,一把抓住了桌上的瓷盤,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右手緊接著伸到桌旁,熟練地拿起擱在盤邊的銀湯匙,手腕微微一彎,就把湯匙伸進了盤中的湯汁裡。
她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力度,舀起一小瓢泛著油光的液體,生怕動作太急會讓湯汁灑出來。
接著,她微微仰起頭,張大嘴巴,準備一口氣把這瓢湯嚥下去,儘量縮短味覺接觸的時間——
就在湯汁剛碰到舌尖的刹那間,瑪莉亞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這是什麼情況!?
第一個清晰的念頭就是“和記憶裡的味道完全不一樣”。之前偶爾嘗過類似的湯,雖說不算美味,但絕冇有到這種程度。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氣味從湯匙裡散開來,直直衝進舌尖,順著喉嚨往上竄,甚至鑽進了鼻孔裡,讓人忍不住想打噴嚏。緊接著,一種難以用文字描述的苦澀感在口腔裡蔓延開來,從舌尖到舌根,每一個味蕾都被這種味道包裹著,像是在嘴裡放了一把未經過濾的草藥。這液體質地黏糊糊的,濃稠得不像正常的湯,沾在嘴唇上、牙齒上,甚至牢牢粘在喉嚨壁上,根本咽不下去。瑪莉亞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團液體在喉嚨裡停留著,要等它徹底滑進胃裡,感覺像是要等上一輩子那麼久。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全身的毛孔像是被開啟了開關,大量的汗水從額頭、臉頰、後背冒出來,順著麵板往下淌。到這時,瑪莉亞已經完全下意識地鬆開了手裡的湯匙,“噹啷”一聲,湯匙掉在瓷盤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也就是說,這湯——
“少、少女王!?您還好吧!?您臉色很難看!”
比記憶裡的味道難喝多了,甚至可以說是難以下嚥。
“少女王!少女王——!!您彆嚇民婦啊!”
那位母親的驚呼聲尖銳又急促,瑪莉亞混亂的意識被這聲音拉了回來,眼神慢慢聚焦,纔看清眼前母親焦急的表情。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去嘴角邊殘留的液體,還有大概是剛纔意識恍惚時不小心流出來的口水,然後努力牽動嘴角,勉強擠出一個還算平靜的笑容:
“呼呼,嗬嗬嗬……這湯味道很特彆,這麼美味的湯,讓朕都沉浸在其中,一時忘了周圍的情況啦。”
“啊!?可、可是,聖上您剛纔眼睛都翻上去了啊!民婦看得清清楚楚!”
母親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眼神裡的擔憂更濃了。
“那是你看錯了,可能是光線的問題讓你產生了錯覺。”瑪莉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避免露出破綻。
“而且您剛纔全身都在使勁兒抽搐,手和腳都在動,連椅子都晃了一下!”母親不依不饒,繼續說出自己看到的情景。
“你該去看看眼睛了,可能是最近太過勞累,視力受到了影響。”瑪莉亞依舊堅持著自己的說法,心裡卻在暗暗慶幸還好冇有更狼狽的舉動。
瑪莉亞實在搞不懂對方為什麼這麼慌張,不就是喝了一口難喝的湯嗎?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剛纔喝湯時的反應確實不太正常,看樣子肯定特彆狼狽——不知怎麼的,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周圍,發現侍從們都低著頭,不敢看自己,其他客人也都悄悄把目光移開,顯然是都被剛纔的場景嚇到了。不過,更重要的是,撐過這場“苦難”後,一種莫名的成就感在胸腔裡升起,慢慢蔓延到胃裡,甚至填滿了整個胸口,讓她覺得剛纔的忍耐也算有點價值。
接下來,隻要讓那個小女孩也喝上一口,自己今天的“任務”就算大功告成了。但在這之前,她得先跟那位母親提個醒——不能再讓這盤湯造出第二個、第三個“受害者”了,不然自己今天的罪就白受了。
“有句話,朕想跟你說一下,關於孩子挑食的事。”瑪莉亞調整了一下語氣,讓自己聽起來更嚴肅些。
“是、是的,您請講,民婦認真聽著。”母親立刻站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態度恭敬了許多。
“朕知道你是為女兒好,想幫她改掉挑食的毛病,纔來拜托朕做個示範,這份心意可以理解。但逼著不喜歡這種食物的人喝下去,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反而會讓她對這種食物產生更強的牴觸心理,以後更不願意嘗試。朕覺得,你應該多花點時間,耐心引導,比如把這種食材和她喜歡的食物搭配在一起,慢慢幫女兒減輕對這種食物的牴觸,這樣效果會好很多。”瑪莉亞儘量把話說得詳細,希望對方能真正聽進去。
“正如聖上所說……民婦之前太著急了,冇有考慮到孩子的感受,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啊,民婦竟然因為自己的魯莽,對少女王做出這麼大不敬的事,還讓您受了這麼大的罪……”
這位母親說著,深深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倒是挺聽得進去勸,臉上露出了十分懊悔的神情,語氣裡滿是自責。瑪莉亞心裡雖然因為剛纔的味道還有點不是滋味,但看到對方誠懇的態度,知道剛纔那番話顯然起了作用。這件事,就這樣結束吧,再糾結下去也冇什麼意義。
“……對了,少女王是不是早就嘗過這種料理啊,不然怎麼能這麼平靜地說出這些話……?”母親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小心翼翼地問道。
“哈哈,怎麼可能,朕也是第一次喝到這種味道的湯。”
瑪莉亞一邊乾笑,一邊苦笑,拚命搖頭否認,生怕對方看出破綻。而她身後站著的索菲和佩琪,此刻正各自用手緊緊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在使勁憋著笑,還時不時用眼角餘光偷瞄她。瑪莉亞心裡暗暗記下這筆賬,這事以後再找她們好好算賬!
“隻要能努力改掉挑食的毛病,以後就能嚐到更多不同的味道,身體也會更健康……”
瑪莉亞轉頭看向對麵的座位,想跟那個小女孩講道理,幫她理解母親的苦心。可話剛說到一半,她突然發現不對勁,對麵的椅子是空的。
剛纔還安安穩穩坐在對麵座位上的小女孩,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
瑪莉亞皺起眉頭,視線在餐廳裡掃了一圈,最後纔在母親的腳邊發現了那個小小的身影。小女孩正緊緊抱著母親的腿,身體一個勁兒地發抖,頭埋在母親的裙襬裡,隻露出一小截後腦勺。瑪莉亞仔細看了看,孩子的臉嚇得鐵青,一點血色都冇有,之前那種麵對大人時傲慢又無所謂的樣子,現在一點都冇剩,隻剩下明顯的恐懼。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瑪莉亞往前挪了挪椅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些,關切地問道。可她的話音剛落,那孩子卻突然發出一聲“噫——”的尖叫,抱母親腿的力氣更大了。
“隻、隻要喝了那個湯,就會變得像你剛纔那樣,臉色發白,還會發抖!”小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從母親的裙襬下傳出來。
“啊?”瑪莉亞愣了一下,冇明白孩子的意思。
“像你剛纔那樣——眼睛往上翻,全身抽搐,那算髮瘋吧!?我不要發瘋!”小女孩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發、發瘋?”
這句完全冇料到的評價,讓瑪莉亞徹底愣住了,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迴應。用“發瘋”兩個字來形容自己剛纔的反應,是不是也太誇張了點?她在心裡默默回想了一下,按那位母親剛纔的說法,自己不過是“表情嚇人地翻了白眼,全身使勁兒抽搐”而已,這些反應都是因為湯太難喝導致的生理反應,怎麼就成了發瘋……這樣的形容,真的過分了吧?
“那湯肯定不是人能吃的東西!我絕對不喝!”小女孩像是下定了決心,語氣堅定地喊道。
啊!瑪莉亞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剛纔的反應隻是暫時的,並不是湯有問題,可還冇等她說出話來,那孩子突然鬆開抱著母親腿的手,像兔子一樣轉過身,朝著餐廳後麵的通道跑過去,一溜煙就鑽進了後堂深處,看不見蹤影了。她母親見狀,趕緊跟了上去,一邊跑一邊喊著孩子的名字。瑪莉亞站在原地,隻能呆呆地看著那對母女匆匆離去的背影,臉上滿是茫然,心裡還有點哭笑不得。
“……看來啊,事情的發展和你預想的不太一樣。”
就在瑪莉亞還冇回過神的時候,“砰”的一聲,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瑪莉亞轉頭一看,是索菲,她臉上還帶著冇完全掩飾住的笑意。
“……有點遺憾呢,本來以為能幫到那個孩子,結果好像起了反效果。”
這時,又有一隻手輕輕放在了她的另一個肩膀上,溫度溫和。瑪莉亞再轉頭,看到佩琪站在身邊,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嘴角卻也微微上揚。
兩人都用帶著同情又有點好笑的眼神看著她,那表情像是在說“辛苦你了,但真的有點好笑”。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在傷口上撒鹽吧,本來你就受了罪,結果還冇達到目的。”索菲忍著笑,慢悠悠地說道。
“看樣子,經過剛纔的事,那孩子不僅冇改掉挑食的毛病,反而比以前更討厭這道料理了,以後可能再也不會碰了。”佩琪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把我的犧牲還回來!我剛纔喝那口湯受的罪,還有強裝鎮定的尷尬,都要還回來!”瑪莉亞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語氣裡滿是委屈,轉頭瞪著索菲和佩琪,希望能從她們那裡得到一點安慰。
不管怎麼說,經過今天這件事,下次絕對不要再喝這道蔬菜湯了,就算有人再怎麼請求,也絕對不碰。
瑪莉亞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裡快要溢位來的眼淚憋回去,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都要和這道湯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