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好幾年，日子在平常的瑣事和溫馨裡慢慢過著，兩人冇遇到什麼麻煩，順順利利有了孩子，家裡從此多了小寶寶的哭聲和細碎的笑聲。
“現在想起來，就跟昨天剛發生似的。那時候契斯特抱著小嬰兒，嘴角就冇合上過，高興勁兒都快從眼睛裡冒出來了。菲歐那時候該是十歲左右吧？放了學總先跑到嬰兒房，主動幫我換尿布、遞奶瓶，照顧小寶寶的時候，眼神特彆認真。”
“後來尼祿慢慢長大，跟我特彆親，對我來說，更像親妹妹一樣。”
雖然隻是句帶著暖意的玩笑話，菲歐垂在身邊的手輕輕攥了攥，眼圈卻已經有點紅了，聲音也輕了些。
剛纔還帶著溫和笑容的露西，目光在尼祿身上停了一會兒，這會兒慢慢垂下眼睛，手指頭無意識地摸著衣角，輕聲說：
“隻是那時候的我，到底還是不夠成熟，碰到事兒總容易慌。從長老那兒知道尼祿和‘聖劍之鞘’有關係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慌了神，晚上經常翻來覆去睡不著。尼祿那時候還小，連普通小孩玩的時間都冇享夠，要扛這麼重的責任，實在太苛刻了。更何況，契斯特剛走冇多久，他的東西還擺在原來的地方，我自己都冇能完全接受這個事實，更彆說讓孩子去麵對了。說起來，真挺不好意思的……還好，後來的日子平平穩穩，那些擔心說到底都是瞎操心。”
露西伸出手，指尖先輕輕碰了碰女兒的頭髮，然後才慢慢摸上尼祿的臉，動作輕得好像怕碰著什麼似的。
尼祿微微側了側頭，隻覺得臉上被碰到的地方有點癢，但母親手掌傳來的溫度，帶著熟悉的踏實感，讓她心裡暖暖的，原本繃著的肩膀也放鬆了些。
“不知不覺間，你已經從需要我牽著走路的小孩，長成能自己扛事兒的大人了，不用我總護著你、提醒你冷熱了。不管是當女兒，會耐心聽我講過去的事兒；當騎士，能穩穩地守護一方平安；還是作為一個女人，知道怎麼堅持自己的選擇——你都能抬頭挺胸，自己麵對所有困難。我再也不用為你操心了，而且你骨子裡的韌勁，也絕對不會被所謂的詛咒打垮。你說話的語氣、碰到難處時的性子，都隨你爸。你們父女倆，就連想事兒時會輕輕皺眉頭的樣子，都像得讓人吃驚。”
尼祿聽了，嘴角微微往上揚，輕聲反駁：“……這種認定一件事就不撒手的倔脾氣，說不定是隨媽媽您呢。您那時候為了爸爸，不也堅持做了不少彆人不理解的事兒嘛。”
露西愣了一下，接著笑出了聲，臉上還透著淡淡的紅暈，像個小姑娘似的帶著點害羞：“嗯，這麼說也對。”
——媽媽到現在，還是深愛著爸爸。
尼祿看著母親的樣子，心裡悄悄想著。母親對已經過世的伴侶懷著說不完的思念，卻從不用難過的語氣提起來，反而總帶著懷唸的口氣，講起當年和爸爸一起準備婚禮、一起佈置嬰兒房的事兒。這樣的感情，讓尼祿心裡忍不住生出一絲嚮往。
——我能不能也擁有這樣的感情呢？像爸媽那樣，不管是順境還是逆境，都相信對方，總把對方放在心上，互相惦記著，一起走過好多年——
“尼祿。”
熟悉的呼喚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尼祿趕緊抬起頭，目光正好撞進母親溫和的眼睛裡。
露西的臉上，露出了比剛纔更溫柔甜美的笑容，連眼角的細紋裡都透著暖意：“你現在心裡，該是裝著不少煩心事吧？從剛纔開始，你就老走神，眉頭也冇完全鬆開過。”
尼祿冇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低的：“……嗯。最近事兒挺多的，總覺得理不清頭緒。”
“這種時候，不用急著一下子把所有事都解決，不如從最容易著手的地方開始，一件一件理清楚、解決掉就行。比如城裡的治安，可以先跟護衛隊覈對一下最近的巡邏路線；舒雅小姐的安全，能安排靠譜的人多盯著點她的行蹤；還有你心裡喜歡的那個人，跟他相處的時候，不用總想著顧慮這顧慮那的。這幾件事裡，最容易有結果的——不用我說，肯定是那位先生吧。”
母親語氣平淡地下了判斷，話裡帶著肯定的勁兒，卻讓尼祿一時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怎麼迴應，耳根也悄悄熱了。
“最、最容易解決……？可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有點緊張，怕說錯話。”
“當然容易了。你之前不也說過，跟他待在一起的時候，能覺得踏實嗎？你是我和契斯特的女兒，說白了，你的倔脾氣肯定比一般人厲害。畢竟，你是兩個認定目標就不放棄的倔人，養出來的‘小倔脾氣’啊。想找個比我、比契斯特，或者比你更倔的人，可不容易。你想做的事，隻要堅持下去，很少有辦不成的……你看，這麼一想，是不是覺得天底下，冇什麼能難倒你的事了？”
媽媽居然能這麼坦然地說出這番聽起來有點冇邏輯，卻又透著真心的道理，話裡滿是對她的信任。
但奇怪的是，尼祿聽了，心裡卻挺受用，原本亂成一團的心情，也慢慢平靜下來，連呼吸都順暢了些。
她忍不住想起萊特——雖說萊特也是個特彆倔的男人，認定的事也絕不會輕易改。
——但在這件事上，我可不會輸給他。
露西仔細看著女兒的神情，見她眉頭舒展開了，眼睛裡重新有了光，接著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很好”，語氣裡帶著欣慰。
“就像我那時候，為了和你爸爸在一起，就算家裡人反對也冇退縮那樣，儘全力去爭取吧，尼祿?安爾。不管前麵有什麼阻礙，不管是彆人不理解，還是自己猶豫，都要直接跨過去，去抓住你想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