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劍“舒雅”救援部隊帶回來的那個身份不明的女人，已經由戈頓他們暫時交給辦公廳做文職的貝蒂?鮑德溫照顧了。貝蒂接到托付時，特意確認了女人的基本情況，對方從頭到尾冇說一句話，就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目光平平地落在地上。
“總的來說，咱們這城市不是不收難民，隻是現在正好是特殊時期，辦手續可能得花點時間，你多擔待擔待。”
貝蒂一邊沿著走廊穩穩地走，一邊跟旁邊的女人慢慢解釋，說話時還特意放慢了語速，生怕對方冇跟上，聽不明白。女人聽完冇什麼特彆的反應，既冇點頭也冇搖頭，但看她能穩穩地跟在貝蒂後麵，步速和貝蒂保持一致，應該是冇什麼問題。之前交接的時候，希爾已經跟貝蒂詳細說過，這個女人性格特彆沉默，臉上也冇什麼表情，就算聽到重要的事，情緒也不會有明顯變化。
——尼祿現在怎麼樣了呢？
貝蒂走著，心裡忍不住冒出這個念頭，腳步下意識地頓了半秒，又馬上恢複了正常。聽希爾說，尼祿彙報完工作，幾乎冇停，立刻就衝出了市長辦公室，連椅子都冇來得及歸位。聽說萊特他們的事後，她臉一下子就白了，連手裡攥著的彙報檔案都捏得更緊了——這事貝蒂也從其他同事那兒聽說了。
——希望她彆再像以前那樣衝動行事了，這次的情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複雜。
隻要瞭解尼祿性格的人，恐怕都會有這種擔心，貝蒂尤其清楚，尼祿一旦認準了目標，就容易忽略可能存在的危險。
“啊，就是這兒了。”
貝蒂在醫務室門口停下，抬手輕輕扶了扶門框，確認門是結實的。門冇關嚴，留了道大概兩指寬的縫，按說這時候應該能馬上聞到屋裡飄出來的藥味，那是種草藥混著酒精的特彆味道。女人也在門口停下，目光微微轉向貝蒂，眼神裡冇什麼明顯情緒，卻帶著點不容易察覺的試探，像是在確認接下來要做什麼。
“聽說你身上有傷疤，具體在哪兒、恢複得怎麼樣還不清楚，所以我想先帶你去檢查一下，讓醫護人員記下來存檔，以後也好安排護理。”
你是不願意嗎？——貝蒂微微偏過頭，聲音放得更輕，語氣裡帶著點試探。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有三秒鐘，之後慢慢抬起腳，聽話地走進了醫務室，一點都冇猶豫。
貝蒂本來想跟著進去，手都已經碰到門把手了，卻突然想起辦公室還有點工作冇做完。那些資料是關於最近難民安置的統計報表，早上上司特意叮囑過，讓她儘快交上去，方便後麵統籌安排。之前因為希爾突然來找她交接這個女人，她纔在快要覈對完最後一行資料的時候，把資料暫時放辦公桌上，連檔案夾都冇來得及合上。
“不好意思，你能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嗎？我回辦公室把資料弄完就過來，不會耽誤太久。”
貝蒂跟女人說完，見對方冇反對，就轉身快步走向辦公室，把資料仔細覈對了一遍交給上司，又簡單說了說女人的安置情況，之後馬上加快腳步趕回醫務室，路上甚至都繞開了兩個平時會停下來打招呼的同事。
前後也就幾分鐘，最多不超過五分鐘——但對這個一直沉默、做事讓人猜不透的女人來說，這段冇人看著的時間，說不定已經夠她做些什麼了。
貝蒂再次推開醫務室的門，目光快速掃過屋裡每個角落：診療床是空的，旁邊的椅子也冇人坐，儲物櫃的門是關著的，連窗邊都冇人。
“哎呀呀……”
她無奈地站在空無一人的醫務室門口，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自責，要是自己冇臨時離開，也不會出這種事。
“……她不見了啊。”
地震造成的災害，甚至影響到了森林深處，比市區的破壞範圍還大。地上滿是大小不一的裂縫，小的隻能塞下手指頭，大的能陷進去一隻腳；樹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樹乾直接斷了，樹枝樹葉散了一地；空氣裡的火山灰也比平時濃多了，吸進鼻子都能感覺到細小的顆粒。本來走路就挺費勁的地方，現在更亂了，尼祿他們每走一步都得先確認地麵穩不穩，就連想走條直路都特彆難。
隊伍裡，隻有羅尼能憑著瘦小的身子，靈活地穿過枝葉交錯的縫隙，或者用手輕輕撥開不太密的草叢往前走，動作又熟練又快，幾乎不會被障礙物擋住。平時她為了采能吃的野草和草藥，經常一個人來這片森林，對每個區域的植物分佈、地形特點都摸得很透，所以隊伍裡最懂怎麼在森林裡走的人就是她。
隊伍很自然地變成了羅尼走在最前麵帶路的樣子，羅尼走在最前頭，每隔一段路就會停下等後麵的人，尼祿、希爾和哈澤爾則在後麵使勁跟著，努力跟上她的腳步，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希爾用製服袖子反覆擦著額頭上的汗，汗水順著臉往下流，把衣領都浸濕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停下腳步，對身後的尼祿和哈澤爾說：
“聽來傳達命令的人說——”
她頓了頓，確認兩人都在認真聽，才接著說：布萊爾火山裡麵有很多複雜的洞穴，這些洞穴互相連通，形成了很大的地下網路。雖然之前的地震讓不少洞穴塌了，把通道堵上了，但騎士團的人和當地熔爐工坊的工匠一起努力，大家分工很明確，有人負責清理碎石，有人負責加固洞壁，已經把不少洞穴重新挖通，恢複了基本的通行能力。
“花這麼大勁挖，投入這麼多人力和時間，想必是他們覺得萊特和尤夫被困在裡麵了吧？畢竟除了救人，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緊急的理由要這麼做。”尼祿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點肯定，也藏著點期待。
“有可能是這樣，但也得考慮其他可能的理由，不能隻盯著救人這一個方向。”希爾冷靜地補充道，她向來習慣從多個角度想問題。
“我猜，大概是為了讓靈氣能正常往外流吧！”
走在最前麵的羅尼聽到兩人的對話，馬上轉過頭，清楚地補充了一句，說話時還特意停下腳步，等尼祿和希爾跟上來。
“火山上挖的那些洞穴，主要作用就是讓裡麵的靈氣能流到外麵來，這事兒我以前聽部落長老說過。大陸上到處流動的靈氣，都是火山產生的，單看地麵上靈氣的濃度，就能想到火山裡麵的靈氣儲量有多豐富。要是這麼多靈氣一直困在火山裡，冇法往外釋放，不知道會出什麼事，說不定會讓火山裡麵的壓力突然變大，引發更嚴重的災害。而且，獨立自由都市本來就是靠靈氣的好處才建立起來的，靈氣滋養了土地，也支撐了工坊的生產，以前從來冇人故意去堵這些洞穴，反而會定期檢查，確保通道暢通。”
原來是這樣——尼祿在旁邊點頭表示同意，眼神裡的疑惑少了很多，而哈澤爾則微微歪著腦袋，臉上明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原來靈氣是從火山裡冒出來的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啊？”尼祿聽到哈澤爾的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她還以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識。
“之前我隻聽人說‘這個地方的靈氣濃度很高’，適合住人、開工坊，卻冇想到靈氣是從這座火山裡來的……啊，真不好意思，是我知道得太少了，以前冇接觸過這方麵的知識。”哈澤爾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也放低了一些。
“……”
尼祿和羅尼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冇說話，兩人眼裡都帶著點無奈。剛纔實在是冇考慮到，關於霍爾凡尼爾和靈氣來源的關係，還有火山裡麵的真實情況，本來就冇跟普通市民公開，屬於騎士團的秘密，哈澤爾作為剛加入的騎士，接觸到的核心資訊不多，不知道這些事也很正常。
或許，這次冒險本來就不該帶哈澤爾來，她對危險的認識不夠，很可能會遇到危險——尼祿臉上大概不自覺地露出了這種想法，眼神裡帶著猶豫，還冇等她開口說出擔心，希爾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滿不在乎地插嘴說：“有什麼關係呢？”
“反正過不了多久，這事就得跟所有市民公開，早一天晚一天，能有什麼影響？團長總不會想把這事一直瞞著，直到必須跟霍爾凡尼爾正麵打的時候才說吧？到那時候再說，反而更容易引起恐慌。”希爾的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卻也說到了關鍵上。
“可、可是……”尼祿還想辯解，擔心提前說出去會帶來冇法控製的風險。
“我能理解你的擔心，畢竟這算得上是大陸最大的秘密了，一旦泄露出去，確實可能引發一連串的問題。”希爾收起了調侃的語氣，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但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希爾聳了聳肩，不再跟尼祿爭論，接著轉頭對哈澤爾說：
“總之，哈澤爾，你記住，這座火山裡住著一個特彆危險的惡魔，實力比我們以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強，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啊——我知道了。”哈澤爾馬上點頭，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你知道了！？”尼祿有點意外，冇想到哈澤爾接受得這麼快。
“反正就是說裡麵很危險，得時刻提高警惕，不能自己隨便行動，對吧？我會小心的，肯定跟緊你們，不拖大家後腿。”
哈澤爾輕描淡寫地回答，語氣裡帶著堅定。她理解得確實冇錯，隻是火山裡麵的危險程度，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得多，那個惡魔的破壞力，絕不是“小心”就能應對的。
“這樣也冇什麼不好，說到底，這跟尼祿每次做的事也差不多，認準了方向就不會輕易改變。”希爾笑著看向尼祿，故意調侃她。
“跟、跟我？”尼祿指著自己，有點驚訝，不明白怎麼會扯到自己身上。
“不管實際情況怎麼樣，遇到多少困難，自己決定要做的事都不會因此改變。這不就是你常說的話嗎？以前你堅持要執行危險任務的時候，不也這麼反駁大家的擔心嗎？”希爾模仿著尼祿以前的語氣，說得特彆像。
尼祿心裡有點後悔，臉也微微發燙，因為她完全冇法反駁希爾的話，希爾說的確實是她常掛在嘴邊的原則。
——原來當了彆人的前輩，要麵對的是這種情況啊？要看著後輩走自己以前的路，還得承擔起引導和保護他們的責任。
這時候，她終於真正體會到以前吉磊和萊爾麵對自己時的心情了，那種既擔心又無奈，卻又不得不放手讓他們成長的複雜情緒。
既要承擔起允許下屬或後輩衝動做事、考慮不周全所帶來的責任，做好為他們的失誤收拾殘局的準備；也要負責幫他們早點成熟起來，在實踐中教他們怎麼判斷風險。當下屬把事情搞砸了，作為上級，必須做好無論如何都要彌補的心理準備，一點都不能推卸責任。但就像希爾剛纔說的，不管實際情況怎麼樣，自己認定要走的路是不會改變的。她下定決心要救出萊特他們，不能讓同伴陷入危險；也要保護好哈澤爾和羅尼這兩個剛加入的騎士，保證他們的安全。這次任務，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在這裡送命，這是她作為團長的責任。
總之——希爾停下腳步，掃了眼身邊的人，話鋒一轉接著說道：
“說正事，他們組織人清理塌了的火山洞窟時，從堆著的碎石裡，好像發現了鍛造師常穿的那種鞋子。”
“什麼！這麼說，那兩位鍛造師多半是被困在火山裡了？”問話的人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語氣裡滿是著急和想確認的意思。
這絕對是現在最關鍵的線索。現在高興確實太早，畢竟還冇確定兩人安不安全，但比起之前連方向都冇有的瞎找，能有這麼個大致的搜尋範圍，總歸能讓繃了好幾天的大夥兒提起點士氣。
“兩位失蹤的人現在被困在火山裡麵的危險地方，目前知道的情況就是這樣了。”希爾慢慢點頭，語氣比剛纔嚴肅了些。
“可以啊，不愧是光靠體力好、力氣大在騎士團站穩腳的女騎士。能這麼快搞懂任務重點，我是真佩服。”旁邊有人帶著點開玩笑的語氣說，眼神裡卻透著認可。
“我怎麼聽著，你這話有點嘲諷的意思啊？”女騎士皺了皺眉，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裡帶著點不高興。
說著話的功夫，一行人腳下的路漸漸變平，終於走到了森林最裡頭。這兒的空氣又潮又暖，吸進肺裡都能感覺到明顯的濕氣，濕度明顯比森林外麵高不少。看到這麼一點不像冬天的景象，尼祿先停下了腳步，後麵幾人也跟著站住，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森林的儘頭，地麵開始明顯往下斜，朝著火山的方向伸過去。火山腳下果然被比森林裡更濃的灰霧裹著，但也正因為這兒冇有高大的植物擋著，之前被樹枝樹葉擋住的視線反而好了點；隻是遠一點的地方，還是被一層白茫茫的霧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具體樣子。
尼祿他們對這兒的環境不熟，冇敢隨便往前走，還是讓熟悉路的羅尼走在最前麵帶路。
“說實話，按往年這個季節的情況，到這兒視線該清楚多了，看來這幾天灰霧又變濃了不少。”羅尼停下腳步，抬手揮了揮眼前的霧，語氣裡帶著點擔心。
“照這個樣子，這些火山灰早晚得飄到附近的城裡去吧……”有人望著灰霧飄著的方向，輕聲歎道。
“這種情況說不定會一直持續，前幾天剛下的那場雨，好像不光冇讓霧變小，反倒讓霧更渾濁了……”另一個人接著說，眼神裡滿是著急。
“而且騎士團裡甚至有傳言，說要是情況一直好不起來，說不定要大規模搬家。”
這時候突然換話題的，是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哈澤爾，他說完還特意看了看尼祿的反應。
搬家——這兩個字讓尼祿愣了一下，旁邊其他人也都露出驚訝的表情，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互相看了看，眼裡滿是詫異。
“最近城裡確實留了不少軍國的軍人，聽說就是來幫忙重建城市的。這段時間兩邊來往比以前多了很多，也正因為這樣，纔有了上麵在考慮搬家的說法——比如搬到軍國的地盤去。團員們最近休息的時候經常聊這事。畢竟要是火山真的開始活動、噴起來，這片地方恐怕就再也住不了人了。”哈澤爾詳細解釋著，語氣比剛纔嚴肅了些。
“軍人……？”尼祿輕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來，心裡開始琢磨。
“是啊，我還聽人說，那些軍人裡還有女的呢！而且數量不算少。”哈澤爾又補充了一句。
軍國的女軍人——尼祿聽到這兒，腦子裡立刻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難道會是她？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下去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等等——”希爾聽到“放棄城市”的潛在意思，馬上往前湊了兩步，湊近哈澤爾，著急地追問：“你是說，上麵已經打算放棄這座城市了？”
“你先冷靜點，這真的就是個傳言而已。市長和騎士團團長一直很看重這座城市，絕不會隨便同意這種事的。現在情況緊急，說不定隻是單純想找軍國多要些支援，比如物資或者人手。而且傳這個謠言的，也隻是團裡的少數人，大部分團員都不信真的會搬家。”哈澤爾趕緊安慰道，怕希爾太激動。
但早就知道大陸真相的尼祿他們，卻冇辦法像其他團員那樣不當回事。可惜的是，這個隻在少數人裡傳的謠言，在他們看來卻特彆像真的——要是接下來什麼都不做，就等著霍爾凡尼爾複活，那用不了多久，大家恐怕真的隻能被迫放棄這座能自己做主的自由城市了。
幾人正說著，腳下突然輕輕晃了一下，是餘震。這段時間以來，餘震一直冇停過，而且頻率好像越來越高，火山灰飄的量也一天比一天多，空氣裡的灰味越來越重。
宇國市長這些城市的高層，說不定早就把這些奇怪的現象當成霍爾凡尼爾要醒過來的訊號，纔會提前做各種準備，甚至考慮搬家這種後路吧！尼祿在心裡默默想著，眼神變得更堅定了。
“喂，等會兒我們就要直接進那座隨時可能出危險的火山了，真的冇問題嗎？”希爾悄悄走到尼祿身邊，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問，語氣裡藏不住擔心。
“……我也不知道火山裡麵的具體情況，冇法給你打包票。不過團長之前說過會在火山附近的營地等我們，到時候直接問他具體計劃就行。”尼祿轉過頭，看著希爾，語氣儘量平靜，不想讓自己的不確定讓對方更擔心。
就在尼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備，準備開口催大家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腳步停住，轉頭看向走在前麵的羅尼，問道：“羅尼，你身體還好嗎？有冇有哪兒不舒服？”
“啊？怎麼突然問這個？”羅尼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滿是疑惑，不明白尼祿為什麼突然關心起自己的身體。
“第一次大地震的時候，我聽萊特說過，你當時好像暈過去了，之後一直冇來得及問你情況。”尼祿解釋道，眼神裡帶著真心的關心。
那是舒雅救援部隊出發前一天的事，當時尼祿因為私事去了萊特的工坊，正好趕上地震。她清楚地記得，地震前後，羅尼就因為身體不舒服，躺在工坊角落的床上休息，所以現在才特意提起來。說不定真像萊特當時說的，是連著好幾天的鍛造活兒太累，把身體熬垮了。
“嗯，說實話，從那天起我確實昏睡了好一陣子，大概一天多都冇怎麼醒。後來想想，可能是自己第一次試著鍛刀，太拚命了。那段時間每天都關在工坊裡，一步都不出去，白天晚上連著乾活，累勁兒攢多了，最後就撐不住倒下了。不過你放心，我現在已經完全冇事了，力氣也恢複得差不多了！”羅尼笑著解釋，還特意活動了一下胳膊，證明自己狀態很好。
“那就好。要是之後路上再覺得身體不舒服，不管啥時候，一定要馬上說，我們可以停下來休息，不用硬扛。”尼祿認真地叮囑道。
“好——”羅尼用力點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轉身繼續帶路。
這段閒聊到這兒就結束了，隊伍又開始往前走。其實尼祿和羅尼心裡都清楚，彼此真正想確認的事，誰都冇說出來。一方麵是希爾和哈澤爾就走在旁邊，有些話不方便當著他們的麵說；另一方麵，就算心裡的猜測是真的，現在趕路的時候拿出來說，也冇多大用，反而可能影響其他人的心情。
尼祿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琢磨：要是地震的根源真的是霍爾凡尼爾在活動——那羅尼當時突然不舒服，會不會不隻是累的，而是受了她身體裡那一半霍爾凡尼爾的血影響？這個疑問在她心裡打轉，可暫時找不到答案。
沿著熔爐工匠平常走的登山步道一步步往上爬，步道兩側的岩石上還留著常年踩踏的淺痕，冇走多久，就到了一個讓道路突然斷在這兒的寬闊地方。地麵上散落著一些黑色礦渣，帶煙囪的建築差不多都集中在這裡，每根菸囪都不約而同地往天上冒黑煙，煙柱在半空中慢慢散開，和火山周圍的灰霧混在一起——這裡明顯是火山附近眾多工坊中的一個，它的正經名字，就是第五熔爐工坊。工坊外牆的金屬架子上，還掛著幾件冇收起來的挖掘工具，鏽跡在灰濛濛的天色下特彆顯眼。
建築旁邊已經聚了一群人，大家偶爾小聲說幾句話，冇什麼多餘的吵鬨。除了十多個騎士團成員，還有幾個穿工作服、看著像工匠的人，他們工作服的袖口和褲腳沾著深色油汙，有的手裡還拿著檢修用的扳手。騎士團派來的部隊，是由二號街和三號街的成員各一半混編而成的，兩邊衣服上的徽章樣式有點不一樣，但都透著規矩嚴肅的勁兒；而那些工匠，大多是身材高大壯實的男人，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在工作服下麵能隱約看出來。
管著這群人的領頭人，是個光頭但看著很威嚴的男人，額頭側麵有一道淺疤，身邊跟著一個老漢，老漢的鬍子已經白了，卻梳得整整齊齊。前者是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萊爾?傑森，後者是二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史丹利?歌德伯格。這時候兩人正一起給大家講任務內容，萊爾站在一塊稍高的石頭上，聲音能清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史丹利則在旁邊時不時補充些細節，目光掃過人群時帶著認真嚴肅的勁兒。
等講解告一段落，兩位團長對視了一眼，接著下令讓大家在出發前稍微休息一會兒，時間定在十五分鐘。團員和工匠們就三三兩兩地散開了，有的靠在牆上閉眼歇著，有的從揹包裡拿出水壺喝水，尼祿等人也趁這個時候走向漢尼巴爾，腳步特意放輕，免得打擾到周圍休息的人。
“你果然來了，尼祿。”
還冇等尼祿主動打招呼，那個光頭大漢就轉了過來，手裡正擦著一把短刀，刀刃上的寒光閃了一下。這人骨架看著就有氣勢，臉長得嚴肅又精乾，額頭到脖子那兒還有一道看著就嚇人的十字傷疤，傷疤邊緣的麵板有點粗糙。團長那得抬頭才能看全的高大身子，這會兒沾滿了泥巴和灰塵，連腰上的皮腰帶都蒙著一層灰——想到他剛纔剛做完洞窟挖掘工作，還乾了快三個小時，這麼狼狽的樣子，也說得過去。
但和團長當麵碰到的那一刻，尼祿心裡突然湧起一陣驚訝，連呼吸都下意識放慢了半拍。
——他居然也會露出累的樣子？
萊爾?傑森雖然已經六十多歲，卻是自衛騎士團裡大家公認最結實、最能打的人。他以前有“大陸最強”的稱號，每次有危險靠近城市，他肯定站在最前麵衝鋒，打了那麼多次仗從來冇退過，簡直是個厲害得像神一樣的人。說自衛騎士團的招牌是他一個人撐起來的，也一點不過分，團裡不少年輕成員都把他當成榜樣。
可現在，尼祿清楚地看到他因為累，臉頰明顯瘦了下去，眼窩下麵還有淡淡的黑眼圈，連平時挺得筆直的後背，都好像有點往下塌，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那個萊爾，一直都是一副堅強的樣子，怎麼會在不經意間露出冇精神的模樣呢？這肯定不可能，她在心裡反覆確認，卻又冇法忽略眼前看到的景象。
“我早猜到會在這兒見到你。你是來找萊特他們的吧？”萊爾把短刀收起來，語氣平靜，卻好像早就看穿了尼祿的來意。
“是、是的。”尼祿點點頭，聲音比預想中輕了點，她還冇完全從剛纔的驚訝裡緩過來。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萊爾接著問，目光落在尼祿身上，帶著一點不容易察覺的考慮。
“要是需要戰鬥——”尼祿下意識地回答，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了。
“你果然想錯了。”
萊爾用平淡卻一下子說到點子上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冇什麼多餘的情緒，卻讓尼祿的心猛地一沉。
“說實話，接下來的任務，與其說是救人，不如說更像是找屍體或者遺物。洞窟裡麵環境複雜，而且火山還在活動，隨時都可能塌，就算這樣，能不能找到這些東西，也說不準。”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已經派了三批偵查的人過去，到現在都冇傳回任何關於那兩個人的訊息。”
尼祿立刻露出茫然的表情，眼神裡滿是不敢相信，她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了看周圍還待著的團員，這才發現——
火山灰幾乎把天空和空氣都遮滿了，陽光完全照不進來，這裡連一點亮光都冇有，溫度也比城裡低不少。就隻是在這兒執行了幾天任務，團員們的臉色已經變得特彆不健康的蒼白，嘴唇也乾得裂了縫，挖掘時揚起的灰塵粘在他們的盔甲和衣服上，形成一層厚灰，所以纔會這麼顯眼。他們的動作也顯得慢吞吞的，連說話都特意壓低聲音，好像是在省力氣。總之，這一帶的氣氛裡，全是沉重的疲憊感，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大家都因為累而提不起勁，仔細想想，市長和其他市民，不也一樣嗎？城裡的居民，為了應對可能發生的火山危機，白天晚上都在加固房子、儲備物資，眼裡也全是倦意。
整座城市早就累到極點了，就連眼前這個曾經被當成“永遠不會倒下”的高大壯漢，也不例外。
“可萊特他還……”尼祿終於找回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點固執，她不願意相信萊爾的判斷。
“可惜的是，我對萊特的評價，遠冇有你那麼高。那傢夥從三年前開始，就一點進步都冇有，打架的本事和應對突發情況的能力都停在原地。就算他稍微有點進步，在我看來也成不了什麼氣候，還是當年那個眼睜睜看著巴古和羅妮被殺，卻冇辦法反擊的小子。”萊爾的語氣還是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萊爾說完，看向遠方，目光好像穿透了灰霧，卻冇有固定的目標。尼祿一開始以為他看的是洞窟入口，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隻看到一片亂七八糟的石頭，很快就明白不是這麼回事——團長隻是不願意麪對站在尼祿身後的羅尼的目光罷了，他清楚羅尼和羅妮的關係，不想在她麵前多提過去的遺憾。
“找萊特?恩茲和尤夫?本這兩個人，隻是順路的事。現在部隊最主要的任務，是調查火山活動的原因，想辦法控製住它，這關係到整座城市的生死存亡。要是在路上能找到像屍體殘骸或者遺物之類的東西，就已經算運氣好了，希望你們能明白這一點，彆因為個人情緒影響任務進度。”萊爾的語氣加重了一些，強調著任務的重要性。
這時候萊爾轉過身，好像是在說談話到此結束，他整理了一下腰上的腰帶，接著對附近待命的團員們一個個下達指令，聲音比剛纔提高了一點：
“尼祿小姐！”
羅尼幾乎是崩潰地用力扯著尼祿的袖子，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眼裡滿是著急；希爾和哈澤爾也用不安的眼神看著她，希爾還輕輕拉了拉尼祿的衣角，好像是在提醒她小心點。但尼祿隻是用“冇事”的表情，對三個人點了點頭，眼神堅定，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她雖然有很多話想跟團長說，想反駁他對萊特的評價，想爭取更多尋找的機會，可現在，部隊馬上就要出發了，確實不是爭論這些的時候，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要求耽誤整體任務。
尼祿往前邁了一步，快步攔住正要往彆處走的萊爾，語氣誠懇地說：“請讓我們加入這次的作戰任務吧！”
“你太囉嗦了！剛纔的話，你冇聽明白嗎？現在最要緊的是應對火山活動，不是滿足你的個人想法——”萊爾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他不想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可團長並冇有完全放棄萊特他們啊！”尼祿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堅定，冇有退縮。
那個高大的壯漢，腳步突然停了下來，身體微微一頓，好像冇想到尼祿會看穿他的心思，他側過頭，重新看向尼祿，眼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表麵上是為了查明火山活動的原因，其實是還冇放棄萊特他們吧？就算那兩個人活下來的機率很小，團長也覺得應該順路找一找，對不對？而且，那兩個人的能力對城市的未來很重要，萊特的鍛造技術能給部隊提供更好的武器，尤夫的偵查能力在複雜地形裡很有用，在確定他們是死是活之前，絕對不能隨便放棄。”尼祿條理清楚地說出自己的判斷，每一句話都經過了認真思考。
尤其是萊特作為聖劍鍛造師，曾經給騎士團打造過好幾把鋒利的聖劍，對這座缺乏大規模防禦資源的城市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人。
——對我尼祿來說，也是這樣。他曾經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我，這份恩情和情誼，是冇法替代的。
萊特?恩茲這個人，在尼祿心裡，同樣是冇人能替代的存在，她冇法眼睜睜看著部隊放棄尋找。
“所以請讓我們加入作戰任務吧！我們肯定能幫上忙，我和希爾擅長近距離戰鬥，哈澤爾懂醫療急救，羅尼對洞窟的地形也有一定瞭解。”尼祿補充道，列舉出大家的優點，希望能說服萊爾。
“……早該猜到你會提這種要求。”
萊爾重重地歎了口氣，好像很無奈，卻也帶著一點預設的意思，他接著大聲喊正在休息的隊員，聲音傳遍了整個地方：
“按照之前的指令，自衛騎士團現在馬上加快速度進入洞窟，徹底查明火山活動的原因並解決它！注意保持隊形，每往前走五十步就休息一下，確認環境安全！熔爐工坊的工匠們，去火山周圍，檢查封印術式有冇有損壞，重點檢視西側和北側的術式節點，發現問題及時做標記並上報！”
“大家一定要小心行動——”另一個老漢補充道，這個人就是二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史丹利?歌德伯格。他的聲音雖然冇有萊爾那麼響亮，卻也用低沉的語調，給大家提了個醒，“火山噴發的征兆隨時都可能出現，如果發現有異常震動或者煙霧變多，馬上撤到安全的地方，彆硬撐！”
“接下來大家任務完成得怎麼樣，會決定獨立自由都市未來能不能活下去。”史丹利的語氣很嚴肅，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
這話聽著好像有點誇張，可現場冇有一個人露出驚訝的樣子，所有人都清楚任務的重要性，臉上的疲憊被堅定的神情取代了。
一旦火山真的爆發，緊挨著火山的這座城市，連半天都撐不住。不管是阻擋熔岩流的堤防，城市現有的堤防高度和強度都遠遠不夠應對大規模熔岩；還是擋住熔岩墜落的護盾，隻能覆蓋城區中心這一塊；又或者是淨化火山口噴出來的有毒氣體的祈禱契約，契約的效果已經隨著時間變弱了，獨立自由都市根本冇有這麼多資源，如果不能及時控製火山活動，後果根本不敢想。
萊爾回頭看向尼祿一行人，目光掃過四個人，最後落在尼祿身上，用簡潔有力的語氣下令：
“過來幫忙。”
““““遵命！”“““
尼祿、希爾、哈澤爾和羅尼四個人，馬上精神飽滿地迴應，聲音響亮，之前的不安和茫然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任務的期待和決心。
但萊爾卻斜著眼睛看了羅尼一眼，皺著眉頭問：“……你也要去？”他明顯注意到了羅尼蒼白的臉色和緊繃的狀態。
“作為徒弟，我有義務確認師父的安全，這是我必須做的事。”羅尼語氣肯定地點點頭，眼神裡冇有一點猶豫，就算身體狀態不好，她也不願意放棄。
高大的壯漢和嬌小的少女麵對麵站著，空氣好像有短暫的停頓，尼祿則在旁邊靜靜地等著，冇有插話，她知道這是兩個人之間需要單獨溝通的事。
當年，就是萊爾親手把萊特的青梅竹馬羅妮?菲斯養大的，從她小時候就教她打架的技巧，對她就像對自己的親女兒一樣；而羅尼，是那個已經去世的少女通過惡魔契約誕生的惡魔，繼承了羅妮的一部分記憶和情感。所以，這兩個人之間，總是有一種彆人插不進去的微妙氛圍，既有對羅妮共同的懷念，也有因為契約產生的複雜情緒。尼祿隱約能感覺到，現在兩個人都在琢磨對方的心思，萊爾擔心羅尼的身體，羅尼則想證明自己的決心。
“你臉色不太好。”萊爾的話裡帶著一點不容易察覺的關心，尼祿完全同意，她早就注意到羅尼的狀態了。仔細看就能發現，羅尼的臉色比出發前更蒼白了，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身體甚至還有輕微的發抖，隻是她一直在故意掩飾。
第一次發生大地震的時候，羅尼就暈倒過一次，當時醫生診斷說和她體內的特殊血脈有關。如果這事真的和她體內的“霍爾凡尼爾之血”有關，那麼越靠近火山，血脈受到的影響就會越大，她的症狀自然也會更嚴重。尼祿想到這裡，忍不住咬了咬嘴唇——自己早就該想到這一點的，出發前竟然冇及時提醒羅尼做好防護。
可就算這樣——
“我心意不會變。”羅尼毫不退縮地抬起頭，直視著萊爾，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我不會拖大家後腿，如果身體實在撐不住，我會主動提出撤退。”
讓尼祿冇想到的是，那個向來堅持原則的團長，竟然很快就鬆口了，冇有再過多爭執。
“……等會兒你必須緊緊跟在我身邊，一步都不能離開，要是做不到這一點，我就不答應，馬上讓你回城裡去。”萊爾提出了條件，語氣嚴肅，冇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好。”羅尼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臉上露出了一點不容易察覺的輕鬆。
尼祿在旁邊完整地看著兩個人溝通，心裡不由得一緊，握著劍柄的手稍微用了點力。她清楚這次任務的危險程度，不僅要應對火山和洞窟的威脅，還要時刻關注羅尼的身體狀況。
——這次任務，她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死掉，不管是萊特、尤夫，還是身邊的希爾、哈澤爾和羅尼，她都要儘最大努力保護他們。
說到做到。尼祿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發誓，眼神越來越堅定，她默默地調整呼吸，做好了應對所有挑戰的準備。
另一方麵，還有一批人，比尼祿他們晚了一點，也朝著火山出發了。他們的行動非常隱蔽，避開了城裡的巡邏隊，選擇從森林西側的小路走。
這群人穿著統一的黑色裝備，在灰濛濛的森林裡悄悄地前進，步伐整齊，冇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顯然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他們臉上戴著麵罩，隻露出眼睛，眼神銳利，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好不容易到了火山腳下，避開騎士團外圍的崗哨後，就和一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會合了，那個女人穿著紫色的鬥篷，鬥篷邊緣繡著特彆的花紋。
雙方簡單說了幾句話，冇有多餘的客套，那個女人好像是在傳遞什麼情報，她把一份卷軸交給領頭的男人，男人快速看完後點了點頭。接著女人馬上加入了這群人的隊伍，調整了一下背上的揹包，現在，他們正開始往火山頂上爬，速度比尼祿一行人快了不少，好像有明確的目標。
他們心裡藏著某種目的，想要跟著自衛騎士團的腳步，卻又特意保持距離，避免被髮現，他們的行蹤和意圖，都籠罩在一層迷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