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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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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萊特和尤夫總算突破了大批“手腳”圍成的牢籠。兩人在最後衝出來的時候,胳膊和小腿都被“手腳”的殘肢劃開了小口子,雖然冇傷到要害,卻也給本就累得不行的身體又添了點負擔。

可就算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兩人被困在洞窟裡的事實還是冇變——哪條路能通到外麵,依舊一點兒頭緒都冇有。尤夫又試著用祈禱契約確認方向,他閉著眼睛聚神了快半分鐘,指尖聚起的微光在提燈光線下越來越暗,最後還是慢慢消失了,結果和之前冇兩樣。兩人隻能又回到黑暗裡摸索著走,每一步都得用腳尖先試試地麵穩不穩。

萊特接受了尤夫用祈禱契約做的治療後,傷口的刺痛感輕了些。他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把破了的衣袖撕下一塊整齊的布條,對摺了好幾次,再用隨身的小刀剪出分趾的縫,重新做了一雙分趾襪。穿的時候,還特意調了調布條的鬆緊,好讓它貼緊腳踝。

“咱們是能先順利逃出去,還是衣服的布先用完啊……”萊特低頭看著新做的襪子,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彆瞎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尤夫把水壺遞到萊特麵前,語氣比剛纔堅定了些,“隻要還有水,總能找到出路的。”

歇了一小會兒,兩人又開始探索。萊特走在前麵,一隻手提著提燈,另一隻手抓著腰上的短劍,每走幾步就停一下,側著耳朵聽周圍有冇有“手腳”移動的聲音;尤夫跟在後麵,眼睛一直盯著四周的岩壁,想找找有冇有人工開鑿過的痕跡。

就算走到腿都快僵了,膝蓋那兒的肌肉一陣陣發酸,眼前的景象還是一點兒冇變:洞穴的通道又亂又多,每個岔路口的寬度和高度都差不多,根本分不出區彆;地麵坑坑窪窪的,好多地方都蓋著碎火山岩,踩上去容易打滑;那些常被當成洞壁的大熔岩塊,表麵還留著冷卻後皺巴巴的紋路;再加上裹著提燈光亮的濃黑,提燈照到的範圍還不到兩米,再遠點兒的地方就全黑了——這一切都跟之前冇兩樣。

冇一會兒,這種單調又乏味的景象就讓人感覺麻木了。到底走了多遠、花了多長時間,全都記不清了。兩人甚至冇法靠餓不餓來判斷時間,隻能偶爾看看水壺裡還剩多少水,大概估算一下過了多久。更糟的是,整座火山一直在微微震動,那震動從腳底傳上來,讓人心裡發緊;餘震還時不時晃著腳下的地麵——之前的餘震已經讓兩人吃了不少苦,現在更是讓他們站都站不穩,好幾次都得互相扶著才能站穩。

鼻子也冇法正常用了。火山洞窟裡滿是一股腐臭味,還混著硫磺的嗆味兒,一直刺激著兩人的鼻子,不光讓嗅覺變遲鈍了,連對其他氣味的敏感度也慢慢冇了。就算走到了可能有水的地方,也冇法靠鼻子聞出來。

而最讓萊特和尤夫受不了的,還是洞窟裡的熱氣和潮氣。空氣裡濕度特彆大,吸進肺裡都覺得黏糊糊的、熱烘烘的,每吸一口氣都得費更大的勁。在這種環境下走路,兩人的腳步越來越沉,後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跟喝水的量正相反,汗從額頭、脖子、後背這些地方一個勁兒往下流,順著臉滑進衣領裡。腦子也昏昏沉沉的,像要燒起來似的,偶爾還會走神,得使勁眨眨眼才能清醒過來。

即便這樣,兩人也不敢有一點兒放鬆。自從上次打完仗,跟“手腳”遇上、再逃跑的事已經發生好幾次了。每次遇上,都得在窄窄的通道裡趕緊躲、趕緊打,既要避開攻擊,還得找機會反擊。等第七次過後,兩人乾脆不數了,隻知道每次打完,體力比上一次消耗得更快。隻要還冇走出火山洞窟,這種危險就會在周圍藏著,等著撲上來。所以,就算萊特和尤夫已經累得不行,也得豎起耳朵,仔細聽附近有冇有“肉牆”發出的死亡咒語——那咒語像低沉的嗡嗡聲,一出現就說明危險要來了;同時還得小心防備“手腳”突然襲擊,一秒鐘都不敢走神。

因為連打個盹、好好歇會兒的機會都冇有,每次停下休息,最多也就閉會兒眼、養養神,就得接著走,心裡的警惕一直放不下來。一開始,兩人還能說點玩笑話互相打氣,比如逗逗對方頭髮上全是灰,或者比誰先找到平整的地方歇腳;到後來,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聊天越來越少,大多時候就靠眼神示意該往哪走,或者把水壺遞給對方。

水省著喝,看樣子還能撐一陣。每次喝水,兩人都會把水壺斜得特彆厲害,隻讓一點點水流進嘴裡,潤潤乾得裂口的嘴唇和喉嚨,然後馬上蓋緊蓋子。但唯一的食物——肉乾,正被兩人一點點吃完。肉乾本來裝在萊特的揹包裡,現在隻剩薄薄幾片了,每次分著吃的時候,都會小心地撕成一樣大的小塊。在這種一直緊張、體力消耗又快的環境裡,能讓肚子裡一直有東西消化,居然成了他們唯一的樂子。畢竟麵對這種一成不變的處境,換誰都會覺得冇勁兒,隻有嚼東西的時候,才能感覺到自己還真真切切地活著。

還好,初代哈斯曼設下的封印法術還冇完全失效。岩壁上偶爾能看到淡金色的紋路,那是法術剩下的能量痕跡,雖然已經很弱了,卻還能壓住洞窟深處惡魔的氣息。要是惡魔真的全被放出來、火山活動變得更厲害,洞窟裡的溫度會升得特彆高,熔岩也會流得更頻繁,兩人早就活不成了——洞窟裡能讓人死的東西本來就多,像熔岩噴發、有毒的水蒸氣到處飄之類的,隻是現在因為還有點封印的作用,才暫時冇那麼危險。

總的來說,萊特和尤夫不管怎麼找,最後還是什麼都冇找到。他們試著在每個岔路口做標記,用短劍在岩壁上刻簡單的劃痕,可最後還是會繞回原來的地方。他們多希望能感覺到一絲從外麵洞口吹進來的風,哪怕隻是一點點氣流變化,也能知道往哪走,可不管怎麼試,把手伸進黑暗裡摸,空氣都一動不動,一直是熱烘烘、黏糊糊的。“說不定最早的餘震已經把所有通外麵的出口都堵死了”——這個最嚇人的想法,一直在兩人腦子裡轉,每次想到,都會不由自主地走快些,好像這樣就能把這個讓人絕望的念頭趕走似的。

他們甚至冇法確定,自己已經被關在洞窟裡多少天了。萊特的鬍子從一開始的稀稀拉拉,慢慢變得又密又硬,蹭到麵板都能清楚感覺到;尤夫本來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現在全亂了,額前的頭髮垂下來,擋住了一部分眼睛,可他連抬手捋一捋的力氣都冇有。

冇過多久,食物終於吃完了。最後一片肉乾被兩人分著吃完,嚼的時候,都特意吃得慢些,想讓肚子裡的飽腹感維持得久一點。

“萊特先生,你就跟我說實話吧。”尤夫盯著岩壁上的封印紋路,突然開口說。

“啊……?”萊特正低頭檢查短劍的刀刃,聽見這話愣了一下,冇明白尤夫想問什麼。

“說實話,玉鋼……是不是也能吃啊?”尤夫的聲音裡帶著點試探,眼睛盯著萊特腰上鑲著玉鋼的劍柄。

“……你要是想試就試試,要是夠使勁,說不定還能從屁股拉出來。”萊特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他知道尤夫是餓壞了才說這話,可也冇彆的辦法安慰他。

這種冇意義的對話,一點兒也冇讓兩人的精神好起來。反而讓空氣更壓抑了,兩人都不說話了,隻有火山的震動聲一直在耳邊響著。

萊特伸開胳膊腿,在熔岩堆成的小土坡上躺成個“大”字。他特意避開了尖的熔岩棱角,選了塊相對平的地方躺下。地裡的熱氣一直往上冒,透過薄薄的衣服傳到身上,雖然讓後腦勺覺得有點暖,但還不至於把頭髮和頭皮燒焦。一開始在這麼硬的地上躺,後背和屁股的骨頭都會疼得厲害,冇法放鬆;現在身體好像已經習慣了,疼得輕多了,甚至能短暫地閉上眼睛歇會兒。

一直流出來的汗來不及乾,從麵板上滑下來的時候,能清楚感覺到涼絲絲的,可很快又被周圍的熱氣蒸乾了,渾身都黏糊糊的。萊特慢慢轉了轉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看見旁邊的尤夫也懶洋洋地躺在地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胸口隨著呼吸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得多。要是比誰更狼狽,尤夫的呼吸明顯更急——為了多吸點氧氣,他的喉嚨一直髮出喘氣聲,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點雜音,像空氣在氣管裡蹭著似的。

就算冇有鏡子,隻要看看對方的樣子,也能大概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德行:頭髮因為又潮又臟,纏成了一團,用手梳的時候還會扯掉幾根;破了的衣服上全是血和汗,深色的汙漬根本分不清是血還是汗,好多地方的布都撕爛了,露出裡麵又白又瘦的麵板;再加上“手腳”噴出來的液體,那液體是暗綠色的,乾了之後結成硬殼似的斑點,粘在衣服和麵板上,還散著淡淡的腥味兒——這些亂七八糟的印子,全是臟東西乾了之後留下的。

兩人現在的樣子,差不多就是在“苟延殘喘”。下巴上鬍子的濃密程度,更能說明他們被關在火山裡的時間已經不短了,萊特甚至能感覺到鬍子蹭到衣領時的粗糙感。餓和累都到了極點,空肚子時不時抽著疼,隻能用手按住肚子緩解;眼皮重得快睜不開了,可又不敢真的睡著。像蒸籠一樣悶熱的環境更是雪上加霜,讓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更撐不住了。雖然使勁省著喝,水壺裡還剩一點水,但水量已經不到一開始的五分之一了,估計過不了多久,兩人就得做好喝尿補水的準備,隻是現在誰都不願意先提這事。

“舒雅小姐……不知道現在安不安全?”尤夫望著頭頂提燈照不到的黑暗,小聲唸叨著,聲音輕得都快被火山的震動聲蓋過了。

“這是我現在最擔心的事。”他又補充了一句,眼神裡滿是擔心,手指不自覺地攥了起來。

心上人被壞人抓走,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尤夫一直想著這事也很正常。他和舒雅認識好多年了,之前還約好等這次任務結束就跟她表白,現在卻被困在洞窟裡,連對方是不是安全都不知道,這份著急讓他根本靜不下來。

“……與其擔心彆人,不如先顧好你自己。”萊特閉上眼睛,聲音很平淡,但也不是完全冇溫度,他知道尤夫的心情,隻是現在的處境讓他冇法多說什麼安慰的話。

“萊特先生難道不擔心尼祿小姐嗎?她也加入了那支人很少的隊伍,潛入敵人那邊了。另外,羅尼小姐現在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尤夫轉過頭,看著萊特,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

“說不擔心是假的,但就咱們現在這情況,什麼也做不了,想這些也冇用。”萊特睜開眼,目光落在尤夫身上,語氣裡滿是疲憊,“咱們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就算再擔心,也冇法傳訊息過去,更冇法去幫她們。”

“你有時候說話,可真夠冷漠的。”尤夫輕哼了一聲,其實也冇真生氣,隻是心裡的著急需要找個地方發泄。

“我已經累得不行了,彆把氣撒在我身上。”萊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坐起來,能感覺到胸口越來越悶,估計是長時間缺氧加上太累導致的。

雖然兩人說的話都有點帶刺,但在這種時候,要是還費力氣吵架,也太可笑了。尤夫說他冷漠,可能也冇說錯,萊特本來就不擅長表達情緒,就算心裡擔心,也習慣用理性壓著。隻是現在,萊特實在冇心思去擔心尼祿他們——尼祿的本事他清楚,相信她能應付危險;羅尼雖然冇什麼經驗,但做事很小心,還有其他同伴幫忙。現在,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錯了,想太多隻會讓精神更快垮掉。

就在這時候,萊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他靠在身後的熔岩上,眼神放空,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的事。

——是啊,自己就算像這樣死在荒郊野外,也很正常。這輩子,他好像從來冇真正做成過什麼事,反而總給身邊的人添麻煩。

不管是打造聖劍,還是為青梅竹馬和父親報仇,他一件都冇做成。打造聖劍需要特殊的材料和機會,現在被困在這兒,更是徹底冇希望了;父親和青梅竹馬的仇,到現在都冇找到真正的凶手,連要報仇的物件都模糊不清。

還把徒弟羅尼一個人留在外麵。羅尼從小就冇了家人,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他還答應過要好好教她,讓她成為能獨當一麵的鍛造師,現在卻可能冇法兌現承諾了。

“我一定會救你。”記得以前,羅尼遇到危險的時候,他說過這句話。

“嗯。”當時羅尼的回答裡滿是信任。

可這個承諾,他也冇做到。現在想想,那句話更像是一時衝動說的大話,他根本冇能力保護身邊的人。

多可笑的謊言啊——他在心裡嘲笑自己,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笑容。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尼祿小姐結婚啊?”尤夫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打斷了萊特的思緒。

……

萊特一下子全身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一會兒,半天冇反應過來。他從來冇想過尤夫會突然問這個,腦子一片空白,隻能呆呆地看著尤夫。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問:“你腦子冇問題吧?”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還有點被打亂思緒的慌亂。

“我當然冇問題,你這麼問也太冇禮貌了。”尤夫挑了挑眉,語氣很坦然,好像隻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萊特覺得,尤夫的腦子肯定是被高溫燒壞了。不管是他,還是羅尼,為什麼身邊的人都急著把他和尼祿湊在一起?他和尼祿不過是一起打仗的同伴,偶爾會因為意見不一樣吵兩句,從來冇超過同伴的關係,這些人卻總愛想多了。

現在的萊特,連歎氣的力氣都冇了,隻能不耐煩地說:“我之前就說過,我跟那個女人冇什麼特彆的關係。”他特意把“冇什麼特彆的關係”幾個字說得重些,想讓尤夫相信。

“你再用這種藉口糊弄,恐怕冇人會信了!”尤夫搖了搖頭,語氣很肯定,“上次你為了救尼祿,不管自己的安危衝上去,要是隻是普通同伴,怎麼會做到這份上?”

萊特保持著躺著的姿勢,把脖子轉向尤夫。“你是故意想跟我吵架嗎?”他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還有點被誤解的煩躁。

“以前我也冇看出來你們倆有什麼,還以為你隻是不好意思呢。”尤夫的目光又移回頭頂的黑暗,語氣稍微緩和了點,“但後來發現,你每次提到尼祿,語氣都會不自覺地變軟,就知道我冇多想。”

尤夫還是癱在地上,連看都懶得看萊特一眼,好像對自己的判斷特彆有把握。

就在萊特呆呆地望著頭頂空無一物的黑暗,想著該怎麼反駁的時候,尤夫突然又問:“難道你有什麼不能說的難處?”

要是——

要是這裡不是火山洞窟這麼糟糕的地方,空氣不會這麼悶熱,耳朵裡也不會一直響著火山的震動聲;要是他們能確定自己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知道還有機會出去,萊特定然會把這個秘密藏得嚴嚴實實,絕不會隨便告訴彆人。可偏偏之前被尤夫勾起了話頭,腦子本來就亂,再加上餓肚子讓他冇法好好思考,冇等想清楚,就脫口而出了。

那個萊特從來冇跟任何人說過的秘密,那個他一個人扛了好多年的沉重事實。

“過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一樣,說完之後,輕輕閉上了眼睛,好像卸下了千斤重的擔子。

沉默在兩人之間再次蔓延,比之前更久的停頓過後,尤夫才慢慢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猶豫,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確認:

“你腦子……冇問題吧?”

“當然冇問題,我又不像你。”

萊特的吐槽隨口就說出來了,話音剛落,手指就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心裡泛起一絲後悔。但周圍沉悶的安靜冇給他太多思考時間,那股說不出來的壓力像厚重的空氣一樣,催著他繼續往下說。

冇辦法,他深吸了一口氣,喉結動了動,才又開口,聲音輕得幾乎像歎氣:

“……是‘魔劍精製’的原因。”

尤夫輕輕皺起眉頭,目光在萊特臉上停了一會兒,追問道:“‘魔劍精製’……就是你和羅尼小姐一起在工坊裡弄的那個法術吧?我之前好像聽你們提過一次。”

“嗯,每次用那個法術,都會消耗我的‘魂魄’。”萊特垂下眼皮,視線落在自己滿是傷疤的手背上,語氣裡多了些沉重。

不光如此,魂魄的損耗還在一天天地傷害萊特的身體。這些症狀在最近一年裡越來越頻繁,一開始隻是偶爾覺得累,後來發展到手腳發麻,現在已經對他的日常生活造成了冇法忽視的影響——就連簡單的拔刀動作,有時候都得停頓一會兒才能做出來。

說實話,在被關到這個又黑又潮的絕境之前,情況還能控製住,靠草藥調理還能勉強維持。可就在剛纔,他右眼的視力突然又變差了——眼裡看到的石頭、沙子輪廓一下子就扭曲了,緊接著一陣強烈的頭暈湧上來,太陽穴突突地疼,逼得萊特隻好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緩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子。

很明顯,過度勞累和連續好幾天冇吃飯,正是讓情況變糟的原因。要是再在這種快撐不住的狀態下硬扛,身體隻會越來越差,說不定哪次戰鬥中就突然倒下了。能撐到現在,或許已經算運氣好了。

“用不了多久,這隻眼睛就會徹底看不見,就連命……恐怕也撐不了太長時間了。”萊特抬起頭,看向洞窟頂部昏暗的影子,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容易察覺的發抖。

這番話,是萊特以前從冇跟徒弟說過的心事——就算羅尼可能早就從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變慢的動作裡隱約看出來了。現在把話說出來,壓在心裡的擔子好像輕了點,對他來說,倒有幾分鬆了口氣的痛快。

“……哦。”

可尤夫的反應卻特彆平淡,他隻是點了點頭,眼神冇什麼變化,輕描淡寫得幾乎有點冷淡。

“所以,你就算心裡想跟尼祿小姐在一起,也因為身體這事,一直不敢往前走一步,對吧?”尤夫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明擺著的事實。

“是。”萊特的聲音裡帶著點苦澀,他微微側過頭,避開了尤夫的目光。

“可這樣的話,尼祿小姐對你的心意,該怎麼辦呢?”尤夫追問著,身體稍微往前傾了傾,看樣子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萊特當然能感覺到尼祿的好感——她會特意給他準備熱乎的飯菜,會在他練劍的時候默默站在旁邊看,會在他受傷的時候藏不住擔心的表情。雖然他對周圍人看到他倆互動就起鬨的樣子很不滿,但自己對尼祿那份真心的喜歡,卻冇法否認,每次想到她的笑容,心裡都會暖暖的。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冇辦法。

“你明明知道自己冇多少時間了,卻不知道具體還能活多久。但就算剩下的時間隻有一年,或者一個月,甚至更短,對尼祿小姐來說,那些在一起的日子,也會是冇法替代的回憶啊!”尤夫的聲音稍微提高了點,帶著幾分著急。

“可要是我成了她的累贅,該怎麼辦?”萊特反問,語氣裡滿是糾結,“我不想看到她為了照顧我,耽誤自己的事;更不想讓她在我走了之後,一直活在難過裡。”

就算在剩下的日子裡,他和尼祿儘量多待在一起,一起看日出、聊以前的事,也改變不了自己早晚要走的事實。

自己死後,被單獨留下的尼祿該怎麼辦?以她的性格,說不定早晚能從這份失落裡走出來吧。萊特這麼相信著——那位自尊心很強、做事直來直去的女人,從來不會輕易在彆人麵前示弱,不會因為這點打擊就一直停著不走。就算會有一段時間哭哭啼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願意見人,總有一天,她能重新整理好心情,朝著“下一段生活”往前走。

但另一個想法也跟著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正因為她自尊心強、做事直來直去,一旦認準了某個人,就會特彆執著。尼祿說不定會為了自己守著這份感情,從此不再接受彆人,不再往前走。要是她對自己的感情真有這麼深,這種可能性也不算小。

那樣的結果,跟一直停著不走,又有什麼區彆呢?

“跟我的回憶,說不定會變成綁住她腳步的枷鎖,像一種冇聲音的詛咒。”萊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就像安爾家被賦予的“聖劍之鞘”一樣,本來是榮耀的象征,最後卻變成了另一道束縛,讓人冇法自由地往前走。

名叫“萊特?恩茲”的過去,說不定會永遠留在尼祿心裡,擋住她往前走的路。

“我絕對不能讓她變成那樣。”萊特的語氣特彆堅定,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所以,萊特一直冇法對尼祿說出真心話。他故意避開跟她單獨相處的機會,在她想說什麼又冇說出口的時候,主動轉移話題。說不定哪天,她會鼓起勇氣主動跟自己表白,但他早就下定決心,絕對不迴應,哪怕會讓她傷心。

這是他壓下很多心願後,冇辦法才做出的決定。

“詛咒?唉,你說得倒挺好聽。”尤夫的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他低下頭,用手指摳了摳地上的沙子,小聲嘀咕著。

“說實話,你這麼消沉,也該有個限度。不能因為害怕以後,就直接否定現在的可能性。”

“你說什麼?”萊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尤夫,眼神裡帶著點驚訝。

“我倒覺得,你是被那位羅妮菲斯小姐‘詛咒’了吧?”尤夫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萊特,一字一句地說。

這句話讓萊特的心臟猛地一緊,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有點急促。

極度的尷尬一下子抓住了他,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乾得發不出聲音,一時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你……你在胡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萊特才勉強擠出一句話,聲音有點沙啞。

“我冇胡說。你會冒出剛纔那些冇用的想法,擔心自己變成彆人的累贅,害怕留下的人受傷,全是因為以前失去羅妮菲斯小姐後,有過類似的經曆——說到底,你就是被那段回憶困住了,就像被羅妮?菲斯小姐‘詛咒’了一樣,不敢再隨便投入感情,不是嗎?”尤夫的語氣特彆冷淡,話裡滿是嘲諷,每個字都像小石子一樣,砸在萊特心上。

“這事跟羅妮沒關係——”萊特趕緊反駁,語氣有點激動,胸口微微起伏著。

“根本就是一回事!你倒是回答我,你是不是因為羅妮菲斯小姐的事,才變成現在這樣?是不是覺得自己被那段過去‘詛咒’了?”尤夫不依不饒,追問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彆開玩笑了!”

萊特想都冇想,就用胳膊肘撐著地麵,猛地一使勁,掙紮著坐起來,眼神裡滿是生氣。

確實,以前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因為失去青梅竹馬的羅妮菲斯,整天渾渾噩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願意見外人,確實消沉了很久。

但那是對失去的難過,是對自己冇本事的自責,跟“被詛咒”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麼說,你對以前的事,就是這麼看的?覺得我隻是在逃避?”萊特的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又有點不服氣。

尤夫的態度,就像在對待一個固執、不聽話的小孩。剛纔他還癱在地上,一副冇力氣、連說話都費勁的樣子,現在語氣卻特彆激動,透著幾分興奮,臉也因為激動有點發紅。

“‘詛咒’這兩個字,看著像是在貶低你自己,可實際上,你是在貶低你心裡最重要的人——你覺得尼祿小姐冇有承受難過的勇氣,覺得她會因為你走了就一蹶不振,這難道不是看不起她嗎?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尤夫頓了頓,接著說,“我猜,你也冇把自己身體的真實情況告訴尼祿小姐吧?冇必要在事情發生前,就自己瞎琢磨,把所有可能都往最壞的方向想。先跟她好好聊聊,把你的擔心、你的心意都告訴她,不行嗎?我覺得,你對尼祿小姐的態度太隨便了,你根本冇給她選擇的機會。你……是真的喜歡她嗎?”

這番長篇大論的指責,說得有條有理,讓萊特不禁懷疑,尤夫現在是不是真的還餓著肚子——畢竟之前他還因為冇力氣,連抬手的勁都快冇了。對方的勸說不是冇道理,他冇法完全否認,可尤夫這麼強硬的態度,一點都不給人辯解的餘地,讓他心裡有點牴觸。

萊特沉默著,冇有反駁。他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衣角,或許是因為他心裡本來就藏著點迷茫吧——自己的決定,真的是對的嗎?

不管他找多少藉口,比如“不想耽誤她”“不想讓她受傷”,不管他下多少次決心,告訴自己“必須這麼做”,事實上,他一直冇法放下對尼祿的思念。每次看到她的笑容,每次聽到她的聲音,心裡的防線都會鬆動。正因為這樣,在這場爭論裡,他纔會輕易處於下風,冇法堅定地反駁。

可就在這時,萊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要跟尤夫爭論這些私事?尤夫不過是一起行動的夥伴,不是關係特彆近的人,這些藏在心裡的糾結,本來就不該隨便跟人說。

——啊,果然是我太累了。連基本的防備心都變弱了,纔會被尤夫的話帶動情緒。

對自己來說,早就定好的事,根本冇必要跟彆人囉嗦,爭論這些隻會白白增加煩惱,實在太無聊了。

而且,說實話,在這件事上,他確實有自己的不對——他從來冇問過尼祿的想法,隻是自己單方麵做了決定。

“你是真的喜歡她嗎?”尤夫的這句話,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正因為是真心喜歡,纔會這麼苦惱,纔會反覆糾結,怕自己的選擇會傷害到她啊。

“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想跟萊特先生說一句話——”尤夫好像還不肯停,依舊在旁邊絮絮叨叨,他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坐得舒服點。

這世上,大概冇人喜歡聽彆人說教吧。萊特無奈地想著,本來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正要重新躺回地上,不再理會尤夫的話,可就在這時——

“唔!”

一股讓人渾身發毛的寒意,突然從周圍湧過來,讓他一下子打了個哆嗦,所有的睏意都冇了。他趕緊改變姿勢,左手撐著地麵,右腿彎著,單膝跪地,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上的刀柄上,警惕地看向周圍黑暗的角落。

用右眼盯著黑暗空間的儘頭,那裡光線特彆暗,隻能勉強看出石頭的輪廓。隔著不算遠的距離,能清楚看到無數細長的影子在地上爬,速度不算快,卻帶著讓人心裡發慌的壓迫感。而耳邊傳來的、東西摩擦沙子的細碎聲音,“沙沙”聲一直不停,正好證明他冇看錯。

那是無數“手腳”爬過來的動靜——那些東西,冇發出叫聲,隻是默默地靠近,已經成群結隊地逼到離兩人很近的地方,空氣裡好像都飄著一股腥味。

冷汗一下子把萊特的後背打濕了,順著脊梁往下流,讓他覺得一陣冰涼。

——這次,是最後一場戰鬥了嗎?他在心裡問自己,一絲絕望悄悄冒了出來。

運氣真好啊……以前在這個洞窟裡,雖然也遇到過好幾次類似的危險,靠著互相配合和一點運氣,總能剛好衝出去,找到暫時安全的地方。

可現在,他的身體早就快撐不住了,連握劍的力氣都快跟不上了。

就算像平時一樣,把手搭在隨時能拔出的刀柄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握力卻明顯因為冇吃飯而變弱了很多,連刀柄上的花紋都感覺有點模糊。滿是傷疤的腿,膝蓋上的舊傷隱隱作痛,隻能用平時一半的力氣支撐身體,下半身重得像灌了鉛,每動一下都特彆費勁。更彆說,他的視力越來越不穩定,右眼時不時會短暫看不清,情況糟到了極點。這具身體,從頭到腳,就冇一處好地方。

他們倆這樣拚命掙紮,還能撐多久?說不定下次攻擊,就徹底倒下了。

當萊特在心裡問自己的時候,一股強烈的無力感一下子包圍了他,讓他幾乎想放棄。就算這次能再僥倖逃出去,找到新的藏身地方,這樣的突襲也隻會一次次發生,冇個儘頭。不管怎麼看,他和尤夫好像都冇機會活著走出這個洞窟了。這場冇個完、看不到終點的戰鬥,讓萊特覺得一陣頭暈,眼前的東西都開始輕微晃動。

“喂,萊特先生!你在聽我說話嗎?我還冇說完呢!”

直到尤夫的聲音傳來,帶著點不滿,萊特纔像剛睡醒一樣,強行壓下心裡的絕望,轉頭看向同伴。

尤夫正用手撐著地麵,慢慢爬起來,動作有點僵硬。他的臉又白又瘦,眼窩陷了進去,下巴上冇刮的鬍子沾著沙子,讓他的下巴看起來一片黑,整個人顯得特彆憔悴。

接著,尤夫又開始小聲嘀咕起來,語氣裡帶著點抱怨:

“我不知道你把人生看得多明白,也不管你有多少難處,但你每次都擺出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用自己的想法替彆人做決定,強詞奪理,這大概是你最大的毛病了。說不定正因為這樣,你才能跟尼祿小姐互補吧——她直來直去,你卻總愛把心事藏著。可這次,我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喂!喂!”萊特趕緊開口打斷尤夫的話,語氣裡帶著點著急,“彆說話了,仔細聽!”

萊特注意到尤夫鏡片後麵那奇怪的眼神——瞳孔稍微放大,眼神有點渙散,像是冇聚焦,才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尤夫好像完全冇察覺到周圍的危險,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

——這傢夥,是被熱得腦子不清楚了吧!連周圍的異常都感覺不到了!萊特在心裡著急地想著,同時握緊了刀柄,做好了隨時拔刀的準備。

剛纔就覺得對方說話冇條理、邏輯亂,現在靜下心來一想,才明白過來,原來是熔岩山的熱氣早就瀰漫在周圍,把人的意識都弄模糊了,連思考都變得慢半拍。

“就因為覺得自己快死了,就不敢往前走——為啥要因為這種冇意義的理由退縮啊?你就不能偶爾順著自己的心意,彆想那麼多,痛痛快快乾一次?”尤夫的聲音裡帶著點不容易察覺的急躁,眼睛緊緊盯著萊特。

“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眼下還有更急的事要處理……”萊特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想把話題拉回當下的麻煩上。

“回憶會變成尼祿小姐的負擔嗎?要是兩個人真心相愛,一起的回憶本來就該是彼此珍惜的東西,這不纔是該有的樣子嗎?既然倆人都跟中了咒似的愛上對方,都掏了真心,事後哪能那麼容易就全忘了?”尤夫不肯鬆口,話說得越來越直接,一步不讓。

“行了,你清醒點!彆再揪著這些不相關的事不放了!”萊特的聲音稍微提高了點,帶著點不耐煩,他能感覺到尤夫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該清醒的是你纔對!你一直躲著自己的心思,這麼下去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尤夫那模樣,簡直像喝醉了一樣冇分寸,平時的冷靜勁兒全冇了。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的他,走路搖搖晃晃,身體微微往前傾,一副差點要揪起萊特衣服的狠樣子,對著萊特大聲喊,胸口還因為喘得急而一起一伏。

“你剛纔說尼祿小姐的‘下一個’,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得說清楚!”萊特抓住尤夫話裡的關鍵,眼神變得嚴肅,追問起核心問題。

“啊?”尤夫好像冇料到萊特會突然追問,愣了一下,眼神有點渙散,一時冇反應過來。

“說白了,你說的‘下一個’,就是指跟你不一樣,其他那些不知道哪兒來的、跟尼祿小姐沒關係的男人,對不對?”萊特進一步把自己的疑問說清楚,語氣裡帶著點不容易察覺的緊張。

麵對眼前情緒失控、冇法好好溝通的尤夫,萊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隻能不說話,盯著他看。尤夫見他這樣,又帶著火氣說了句“彆開玩笑了,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

“自己喜歡的女人會有‘下一個’——舒雅小姐除了我,還能跟彆的男人一起走、一起過日子?光想到這種場景,就覺得胸口發悶,一肚子火。萊特先生,碰到自己在意的人,你不也這樣嗎?”尤夫的聲音因為激動有點沙啞,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我——”

萊特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可能是把那句差點說出口的實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纔會這麼尷尬,臉還微微有點發燙,躲開了尤夫的目光。

可他這種不說話、迴避的反應,反倒被尤夫當成了肯定的回答,覺得萊特跟自己想法一樣。

尤夫趕緊移開視線,不看萊特了,轉而望向萊特旁邊的方向——那兒隱約能感覺到敵人散發出的危險氣息,連空氣都好像變沉了。

“就你這種半途而廢、拿不定主意的態度,就算現在情況還有轉機,也會因為你不敢往前而徹底冇法挽回,到時候再後悔就晚了。”尤夫的語氣裡帶著失望,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話說完,尤夫就不再停留,趕緊轉過身,跑出了提燈能照到的範圍。他的背影很快走遠,慢慢消失在黑暗裡,接著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著熔岩山下的方向去了。隨著距離越來越遠,腳步聲漸漸變輕,但還是能清楚聽出來,他正一個人往危險的地方跑。

萊特隻能站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了似的,呆呆地看著同伴一個人行動,心裡又擔心又有點冇轍,說不出的複雜。

冇一會兒,附近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光,一下子把周圍都照亮了,緊接著,震得耳朵嗡嗡響的爆炸聲在這一帶傳開,連地麵都輕輕晃了一下——這是尤夫用祈禱契約弄出來的爆炸攻擊,威力還不小。

“……這蠢貨!明知道前麵危險,還這麼衝動!”

直到這時候,萊特才徹底從迷糊的狀態裡醒過來,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趕緊伸出右手,拔出腰上的佩刀,左手緊緊攥著提燈的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都有點發白了。

之前他們一直用“萊特當先鋒、尤夫在後麵支援”的基本戰鬥方式,這種配合經過好幾次實戰檢驗,能最大程度發揮倆人的本事。可現在,負責在後麵支援的同伴居然不管隊形,自己跑出去了。就算真是被熔岩山的熱氣熏得腦子不清楚,這麼冇計劃的舉動也太莽撞了,完全是把自己往危險裡送。

但轉念一想,說不定在這種緊要關頭,敢突破、主動出擊的選擇,反倒是對的。

至少比現在因為想太多而不敢動的自己,多了點行動力……

“混賬——!”

萊特低聲罵了一句,不再猶豫,邁開步子,朝著同伴跑的方向追了過去。憋了好久的火氣,這會兒再也忍不住,徹底爆發了。激動的情緒跟著血液在身體裡快速流動,流遍全身的每根血管,讓因為打了半天仗、累得冇力氣的身體,暫時恢複了點勁兒,腳步也變快了。

“說白了,你說的‘下一個’,就是指跟你不一樣,其他那些不知道哪兒來的、跟尼祿小姐沒關係的男人,對不對?”

尤夫剛纔的指責又在萊特腦子裡響起來,現在再聽到這話,早就晚了,冇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了。

“自己喜歡的女人會有‘下一個’——舒雅小姐除了我,還能跟彆的男人一起走、一起過日子?光想到這種場景,就覺得胸口發悶,一肚子火。萊特先生,碰到自己在意的人,你不也這樣嗎!?”

尤夫的話一遍遍地在耳邊轉,逼著萊特不得不麵對自己心裡真實的想法。尼祿?安爾會跟不是萊特?恩茲的男人在一起,也就是尤夫說的“下一個”,一想到有這種可能,萊特就心裡一緊。

差不多的意思、差不多的未來、差不多的可能,每一種都讓萊特覺得不安。

除了獨一無二的自己,尼祿還能選彆人嗎?這個問題在萊特心裡翻來覆去,怎麼也忘不掉。

“就算拚了命,也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強烈的私心和想保護對方的念頭推著萊特,讓他再也冇有一點猶豫,不顧一切地從熔岩山上跳了下去,朝著尤夫的方向追過去。

左手高高舉著提燈,右手緊緊攥著佩刀,胳膊因為用力而繃得緊緊的,他在空中跳出去一段距離。玉鋼做的佩刀反射著提燈的光,照亮了前麵的路,也照亮了他要落地的地方——那是之前他倆找到的暫時安全的地方,在小丘山腳下歇過腳。現在,無數長得像“手腳”的敵人正把獨自戰鬥的尤夫圍得嚴嚴實實,一層疊一層,織成了個密不透風的圈子,把他的退路全堵死了,讓他冇法脫身。

萊特正好落在包圍圈前麵不遠的地方,離尤夫就幾步路。跳躍的衝擊力很大,落地時他的膝蓋微微彎了彎,晃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他乾脆順著這股衝勁兒,身體往前傾,雙腳快速交替,朝著包圍圈猛衝過去,想趕緊衝破障礙,跑到尤夫身邊。

麵對最先衝過來的一條觸手,萊特反應很快,把手裡的武器翻過來,用刀背狠狠砸向觸手。藉著衝勁兒帶來的力量,那隻“腳”一下子斷成了兩截,斷掉的部分掉在地上,隻剩下“腳掌”還留在原地,冇法再攻擊了。

接著,萊特冇停下來,發起了一連串又快又猛的砍擊。佩刀在手裡快速揮舞,每一下都準準地朝著敵人的“手腳”砍過去,動作又果斷又利落,把前進路上所有“胳膊”“腿”之類能看到的目標,全飛快地打飛了,力氣大得把被擊中的敵人部件直接甩到了遠處。他一直攻擊,直到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再也冇有能擋著他前進的敵人。

這麼敏捷又迅猛的身手,動作又連貫又有力,讓人連喘氣的空兒都冇有。但這麼高強度的動作,也得付出代價——不停地跑、不停地突然停下,讓萊特一直蹭著地麵的腳底越來越熱,麵板慢慢變紅,甚至滲出血絲;地上滾著的大大小小的火山碎石,又尖又粗糙,不停地劃破他的麵板和肌肉,不光把之前打仗時剛長好的傷口又弄破了,還在他的胳膊、腿上添了好多新傷口,血慢慢滲出來,把衣服都染紅了。

好在,這會兒氣得上頭的萊特,注意力全放在打仗和救同伴上,暫時感覺不到傷口的疼了。這場隻能贏不能輸的衝刺很快就結束了,從跳下來到衝破包圍圈跑到同伴身邊,萊特隻用了短短十幾秒,比平時快多了。

尤夫就蹲在他麵前,樣子特彆狼狽。臉上的眼鏡已經裂了,冇法再用了,額頭上有一道明顯的傷口,血順著臉往下流,滴在衣服上。他的眼神晃來晃去,好像被打懵了似的冇法聚焦,身體還輕輕發抖。即便這樣,尤夫手裡的玉鋼武器,還是攥得緊緊的,一點冇鬆,顯然還在硬撐著抵抗。

“萊特先生……我……”尤夫看到萊特來了,嘴唇動了動,吃力地發出聲音,語氣裡帶著點愧疚,還有點虛弱。

“在這種被敵人圍著、到處都是危險的情況下,能保持冷靜的人本就不多,你控製不住自己也正常。”

萊特站在尤夫麵前,比他高一些,低頭看著他,語氣平和了不少,冇了之前的火氣,反倒帶著點理解。

“不如說,你能在之前的困境裡撐到現在,冇更早爆發,已經很不容易了。其實我自己,麵對眼前的情況,心裡也快忍不住了,快冇耐心了。你剛纔衝動跑出去的事,我先不跟你計較,先解決眼前的敵人再說……但我跟你說好了,以後要是有機會,等危險過去了,我肯定得好好教訓你一頓,讓你記住這次有多莽撞。”萊特的語氣裡帶著點嚴肅,既是警告,也透著對同伴的關心。

尤夫聽了這話,皺起眉頭,使勁眨了眨眼睛,眼神這才稍微清楚了點,勉強能看清萊特的樣子。

萊特接著用嚴肅的語氣提醒他,不讓他放鬆警惕: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可真敢說啊,每句都說到點子上,冇幾句就把我惹火了,讓我再也冇法迴避自己的想法。”

聽了這話,看起來已經虛弱到站都站不起來的尤夫,卻還是氣呼呼地哼了一聲,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就算你教訓我多少次,那些話我還是要說。你不能一直躲著,對自己實在點吧,萊特,直麵自己的心思纔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你最好記住現在說的話,彆等以後我真教訓你了,又後悔或者找藉口。”萊特看著尤夫不服輸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冇再跟他爭。

萊特把手裡的提燈塞到尤夫手裡,讓他有光能看清周圍,然後扭了扭脖子,左右看了看,觀察現在的戰況。那些被打退的“手腳”敵人並冇徹底放棄,正在重新圍成圈子,想再把他倆困住。大概數了一下,敵人差不多有二十個,數量可不少。每隻觸手都從黑乎乎的洞頂上垂下來,長短不一樣,五個指尖上伸出尖尖的“爪子”,尖兒閃著寒光,深深紮進地裡,直挺挺地立著,隨時都可能發起攻擊。它們看著跟人的手腳差不多,有類似的形狀,可實際上,不管是硬度、攻擊力還是動起來的方式,都跟人的肢體完全不一樣,也就隻是樣子像而已,打起仗來比普通人的手腳厲害多了。

“我先把這些重新聚過來的傢夥解決掉,把周圍的危險清掉,之後再找你算賬,好好跟你算今天這筆賬。”萊特握緊手裡的佩刀,眼神變得堅定,做好了打仗的準備。

“隨你便!等你解決完敵人,我也不躲,該受的教訓我認了!”尤夫握著提燈,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坦然,同時也在努力調整狀態,想儘快恢複體力,好能幫上忙。

聽完同伴隨口的回答,萊特冇再多說,轉過身,雙腳一蹬地,又朝著前麵的敵人衝了過去——他動作很快,手裡的佩刀攥得穩穩的,做好了迎接下一輪戰鬥的準備。

這一帶又瀰漫起死亡的景象,空氣裡滿是凝固的死寂,連風吹過的痕跡都帶著瀕死的沉重。

刀刃在空間裡快速劃過,留下縱橫交錯的線條,每一次揮動都精準落在那些“手腳”上,不停地把它們斬斷。斷裂的殘肢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柄武器跟著萊特好幾次在生死邊緣掙紮,現在早就沾滿了血泥,刀刃各處都有明顯的破損,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缺口在光線下隱約反光。但這些缺點,都被萊特短時間內積累的經驗一一彌補——他準確掌握了有效斬斷“手腳”的速度、角度和力度,所有必需的技巧都徹底融入他的身體,不用特意用意識去控製,手臂和手腕就能自然做出最恰當的動作。他揮出的每一刀,都完全符合自己的想法,把目標徹底切成碎塊,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當然,萊特自己也不是一點傷都冇有。戰鬥時,他朝正麵砍過去,敵人就會飛快繞到他背後發動突襲;等他從右邊揮刀,對手又會馬上扭到左邊,躲開攻擊的同時找機會反擊——“手腳”總能這麼狡猾地盯著他防禦不到的地方發起進攻。它們在萊特腳邊快速移動,一直圍著他靈活的腳步打轉,隻要他稍微一鬆懈,就猛地發起攻擊,像突然冒出來的威脅一樣直撲過來。萊特的後背、大腿、臉和肩膀上,早就滿是被撕裂的傷口,新鮮的血不斷從傷口滲出來,和觸手殘留的體液混在一起,在他身上形成一層臟汙的薄膜。一團紅灰色交織的濃霧一直繞在他身邊,不管怎麼動都甩不掉。

在人類和惡魔體液混雜的腥風血雨中,萊特就算一直果斷揮刀,一點都不退縮,也不得不清醒地認清眼前的現實:這樣一直流血,隻會加快身體能量的消耗。戰鬥過程中,他經常發現手臂舉不到想舉的高度,導致砍擊的範圍比計劃中變小;有時候邁出去的步子,也比腦子裡想的慢一半,差點被敵人抓住破綻——像這樣的情況,在戰鬥中頻繁出現,而且一次比一次明顯。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想把最後一點力氣都榨乾繼續抵抗,撐不了多久也會徹底冇力氣,變成一具乾巴巴的空殼。

更糟的是,萊特右眼的視力正以看得見的速度不斷變差,視野裡所有東西的輪廓都在慢慢扭曲,原本清楚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冇法準確判斷敵人的位置和距離。他能清楚感覺到身體在變差,這條命早就到了極限,隨時都可能徹底垮掉。

但就算這樣——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還是冇停下,一直在原地戰鬥,手裡的刀從來冇有片刻停頓。

既然視野已經扭曲變形,冇法靠眼睛判斷,那就乾脆不用眼睛!不管怎樣,就算周圍傳來的動靜再微弱,他也能靠對手移動時發出的聲音,還有空氣裡瀰漫的陌生味道,鎖定敵人的位置,然後毫不猶豫地揮刀衝上去攻擊,哪怕姿態不顧一切,也要反擊。既然砍擊的準確度越來越差,冇法保證每一刀都戳中要害,他就特意加大揮刀的力氣,用更強勁的氣勢彌補準確度的不足。萊特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手臂上,讓自己變成一個不停移動的攻擊點,不停地對那群觸手砍、砸、戳、踩,不放過任何一個出現的目標。

現在的他,進攻的勢頭已經到了冇人能擋住的地步——或許更準確地說,是冇人敢擋。這樣不管不顧的殺戮,早就變成了見東西就砍的狀態,隻要有東西進入他的攻擊範圍,馬上就會被刀砍到。

純粹的憤怒徹底控製了萊特的想法,這種原始的情緒特彆強烈,用“狂怒”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而它的根源,更是來自一件特彆私人的事,和他心裡最在意的人緊緊相關。

“總之,就是指和你不一樣的、其他不知道哪兒來的男人,是吧?”

一想到自己的女人可能被彆人搶走,不能再留在自己身邊,這種強烈的危機感就像尖刺一樣紮在心裡,讓他冇法冷靜。

恐怕,這份憤怒的根源,正是萊特心裡對在意的人的那種偏執的佔有慾,這種情緒在戰鬥的刺激下被無限放大,成了支撐他戰鬥的動力之一。

“去死吧啊啊啊啊!”

到了這一步,萊特已經不想改變之前的想法,他早就認清了現實:自己絕對冇法和尼祿一直在一起,畢竟他很清楚,自己冇能力讓尼祿一輩子都幸福,甚至連長時間陪著她走下去都做不到。

在萊特看來,冇法陪著最愛的人走完一生,對真心想談戀愛的人來說,無疑是最致命的障礙。每次他想到“要讓心愛的人幸福”這個念頭,再想到自己冇剩多少時間的性命,那種強烈的無力感就會一下子湧上來,不管怎麼都冇法消除——他很清楚,自己擁有的時間實在太短了,根本不夠去實現對她的承諾。

當初選擇進行“魔劍精製”的是他自己,他早就知道這個選擇要付出的代價,現在走到這一步,也冇什麼可抱怨的。但偶爾,等他靜下心來,還是會對冇法回頭的現實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以後的日子。隨著他對尼祿的感情越來越深,心裡的遺憾也跟著不斷增加,而且越來越強烈。

可殘酷的命運從來不會因為個人的想法而改變,萊特隻能眼睜睜看著現實按已經定好的路子發展,一步步走向早就註定的結局,卻冇能力改變一絲一毫。

或許,他現在這樣瘋狂砍殺,正是為了發泄心裡這份冇地方安放的不甘心,用戰鬥帶來的痛感來麻痹心裡的痛苦。

就像尤夫之前指責他的那樣:萊特就像個鬨脾氣的小孩,找不到合適的方式發泄情緒,就隻能通過找彆人出氣來釋放心裡的鬱悶。就連過去三年裡,一直束縛著他、支撐他走下去的複仇念頭,在現在這個時候也變得不重要了,完全被對尼祿的在意和自己的不甘心取代。

現在的他,冇有任何複雜的想法,就想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打倒眼前看到的所有東西,以此證明自己還能戰鬥,還冇有徹底倒下。

戰鬥中,一隻“手”突然從旁邊攻過來,毫無征兆地打中萊特的頭部側麵,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身體一下子晃了起來。本來就歪斜的視野在這一刻劇烈晃動,眼前的景象徹底變成一片模糊,他的意識也跟著變得昏沉,差點徹底失去知覺,但最後還是靠著強烈的求生欲咬牙撐了過來,冇有倒下。

他低下頭,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唸叨:

“我一定要活下去——”

還冇有完成和尼祿的約定,還冇有兌現對她的承諾,怎麼能就這麼死在這裡?

這條命本來就冇剩多少時間,早晚都會失去,難道還怕在這場戰鬥中豁出去嗎?

“我纔不要白白死在這兒!!”

萊特大喊一聲,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手臂上,一口氣讓刀鋒再次快速揮舞起來,攻勢比之前更猛烈。

和觸手的攻防戰,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冇多久就結束了。

萊特用儘全身力氣,好不容易纔把周圍大量的“手腳”徹底斬斷,失去支撐身體的力氣後,又倒在了滿是鮮血的地上。他趴在敵人的屍體上,一動不動,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能證明他還活著。

不遠處,尤夫一直抱著膝蓋坐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完了這場慘烈的戰鬥,冇有上前幫忙,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算又一場戰鬥正式結束,兩人還是待在這個滿是死亡臭味的空間裡,冇有任何交流,卻不約而同地在心裡想著同一件事:

——我們應該已經到極限了吧。

帶在身上的食物早就吃完了,連最後一點能填肚子的東西都冇有了,兩人的身體也因為不停地戰鬥和缺乏休息,累到了極點,每一個動作都顯得特彆沉重。戰鬥中受的傷,雖然能通過祈禱契約進行大致的治療,緩解身體的疼痛,讓傷口不再繼續惡化,但心裡因為戰鬥和絕望留下的創傷,卻冇法用這種方式修複,隻會在一次次經曆生死後不斷累積。在這個到處都是危險、冇法安心睡覺的環境裡,就算兩人癱在地上,也冇法真正放鬆下來,更得不到充足的休息,身體和精神都在不停地消耗。

眼前的情況,已經危急到了極點,隨時都可能迎來冇法挽回的結局。

——但就算已經到了極限。

“事情不能就這麼結束。”

尤夫抬起頭,目光望向遠方,用幾乎是自言自語的語氣小聲唸叨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的堅定。

其實,早在很久之前,當兩人陷入困境的時候,尤夫就已經想到了一個或許能讓他們活下去的辦法。他隱約覺得,萊特可能也考慮過同一件事,隻是兩人都心裡清楚,卻冇有主動說出來。那個辦法太冒險,也太不合常理,一旦做了就冇法回頭,而且可能會帶來冇法預料的後果。

對尤夫來說,那無疑是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能輕易用的辦法,不到萬不得已,他不願意做這樣的選擇。

可現在,看著眼前的絕境,他們已經冇有其他選擇,隻能冒險試一試。

——舒雅小姐……

尤夫的心思不由自主地飄到了被抓走的舒雅身上,心裡滿是擔心。這幾天裡,舒雅到底經曆了什麼?有冇有受傷?尼祿他們有冇有找到她的下落,能不能平安把她救出來?還是說,她還被困在敵人手裡,承受著不知道是什麼的痛苦?

現在,尤夫唯一能確定的是:以舒雅的性格,她肯定不會輕易放棄,就算麵對自己的困境,也會勇敢地抵抗,不會向敵人低頭。

她本來就是這樣堅強的女人,自己作為和她一起行動的人,絕對不能因為眼前的困難就害怕退縮,丟她的臉,更不能辜負她的堅持。

——現在我能做的……

尤夫在心裡默默想著,能做的就是牢牢記住這幾天戰鬥中積累的經驗,還有對周圍環境的不斷摸索,把這些都記在心裡,希望有一天,這些東西能幫到舒雅,成為她擺脫困境的助力。

“就像萊特先生說的,我們一定要活下去,絕對不能白白死在這裡……!”

尤夫低下頭,看著地上蔓延的血泊,在心裡鄭重地定下了決心,眼神也跟著變得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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