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的諜報員把獨立自由都市的魔劍帶回組織總部後,就已經清楚地預判到,這座都市肯定不會放棄,遲早會派人來奪回這件重要武器。
所以,組織裡所有成員接到命令後,都迅速進入戒備狀態,檢查裝備、確認佈防位置,做好了全麵的迎擊準備。實際上,當那名黑髮女子藉著清晨的薄霧,想從西側城門潛入時,她的身影和行蹤就被組織佈置在城門附近的暗哨發現了。經過資訊比對,她的身份——希爾柯文迪,很快就被組織核心層掌握。
這個組織的成員全是奴隸,這些奴隸在加入組織前,都接受過好幾年的特殊訓練,不僅精通近身戰鬥技巧,還掌握了情報收集、潛行追蹤等間諜技能。另外,他們所屬的國家,對待奴隸的態度非常嚴苛,尤其是對那些平時被當成工具和走狗的奴隸,如果出現叛逃行為,向來堅持絕不寬恕的原則,一旦發現就會全力追捕,絕不留任何餘地。他們從剛回國的那名諜報員口中得到詳細情報,得知那名形跡可疑的女子——不僅拿著組織常用的穿甲短劍,而且看到其他奴隸身上的烙印時反應反常,明顯對奴隸烙印特彆敏感——已經正式投靠獨立自由都市後,馬上啟動了緊急預案,在一夜之間把針對她的追緝令以書麵形式下發到組織各個分支,確保傳到組織每一名成員手裡。之後,通過一名曾經和該女子在同一個訓練小隊、對她的特征非常熟悉的證人當麵指認,組織進一步確認了該女子的姓名和當前的外貌特征。
當天上午,負責北門區域巡邏的兩名組織成員,發現一個外貌和追緝令上描述的叛徒高度相似的人後,立刻通過暗號向總部傳遞資訊。組織迅速從周邊調派人手,在北門附近的街道、路口設下多層包圍網,防止目標逃跑。
這次行動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兩名女性,一個黑髮,一個紅髮。根據上級的命令,任務的核心是在市區範圍內把這兩個人成功逮捕,如果遇到抵抗,也可以直接把她們殺掉,不用留活口。
但組織在製定計劃時冇預料到的是,這兩名女子實際的戰鬥實力——她們的反應速度、技巧熟練程度,都遠遠超過組織對普通叛逃者的評估。
儘管穿著統一黑色服裝的組織人員,已經提前在大道兩側的商鋪門口、行人密集的地方圍繞目標部署好了,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但這兩名女子憑著對人群流動的準確判斷,還是在短短幾秒鐘內就成功消失在來往的人群裡。黑衣人們馬上調整策略,采取半蹲的潛行姿勢,低下頭避開周圍行人的注意,混在人群中仔細搜查。最後,在大道中間的一個水果攤旁邊,那名黑髮目標突然從一名黑衣人的側後方冒了出來。在大道正中央,黑髮女子冇有絲毫猶豫,迅速從左右大腿外側、用黑色綁帶固定的地方,分彆取出藏著的穿甲短劍,雙手握劍,徑直朝著眼前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的黑衣人快步衝過去。
穿甲短劍這種錐刃武器,因為體積小、方便攜帶,而且穿刺力強,在以暗殺為主要任務的組織裡,是每一名成員都會配備的基礎裝備。經過嚴格訓練成為奴隸戰士的組織成員,對這種武器的特性和使用方法非常熟悉,自然也清楚用這種武器戰鬥的核心邏輯——就是利用武器的穿刺優勢,搶先刺中對手身體的要害部位,比如心臟、咽喉這些地方,以最快速度結束戰鬥。所以,麵對黑髮女子的逼近,這名黑衣人很快做出判斷,早就預判出黑髮女子會怎麼用手裡這對穿甲短劍對自己發起攻擊。
就在黑衣男子調整站姿,雙手緊緊握住武器,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掌控了黑髮女子的突襲路線和節奏時——
他自己手裡的穿甲短劍,卻毫無征兆地突然脫手了。
“嗄——”
黑衣男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而黑髮女子這時已經衝到他麵前,把手裡的兩把短劍交叉成×字形,精準地對準黑衣男子握劍的手——在短劍的刃身卡住穿甲短劍護手的瞬間,她立刻用力扭動手腕,同時藉著身體前傾的力量,把對手的兵器使勁向上挑開。黑衣男子的武器被外力一撞,瞬間脫手飛向天空,高度超過了周圍商鋪的屋簷,徹底從他的視線裡消失了。這一係列動作又快又連貫,幾乎冇有停頓。當黑衣男子意識到手裡的短劍冇了,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腰上拿備用武器時,黑髮女子的短劍已經先一步找到破綻,深深刺進了他的右側大腿。鋒利的刃身穿透衣服和肌肉,疼得黑衣人失去平衡,單膝跪在了地上。
短劍從對手大腿的傷口裡拔出來時,因為動脈被切斷,一道深紅色的血柱立刻從傷口噴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條細細的紅線,之後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血滴。
黑衣男子噴出來的血,有一部分濺到了周圍來往行人的臉上和頭髮上,溫熱的液體讓行人一下子就慌了。
“咿!?”
一個被血濺到臉的年輕女子最先尖叫起來。大白天的大街上,突然發生這麼激烈的持械打鬥——隨著這聲尖叫,恐慌情緒很快在整條大道上蔓延開來。原本有序行走的人群瞬間亂作一團,人們到處亂跑躲避,有的撞翻了路邊的小攤,有的互相推搡,現場一片混亂。
負責這次行動的黑衣小隊長馬上意識到,黑髮女子和紅髮女子是想趁著人群混亂逃跑,於是當機立斷,下令隊伍分成兩路:一部分人趕緊繞到前麵的十字路口、小巷入口處,從側麪包抄,想堵住目標可能逃跑的路線;另一部分人則保持警惕,一直在目標的正後方追趕,防止目標跑丟。其中,黑髮女子憑著靈活的身手,順利穿過驚慌失措的人群縫隙,朝著南側的小巷方向跑了。但紅髮女子因為慢了一步,處境就比較不利了。一個跑得比較快的黑衣男子,迅速追到毫無防備的紅髮女子身後,右手握著劍,準備從後麵發動攻擊——從當時的情況來看,紅髮女子好像就要遭殃了,很難逃掉。
然而,紅髮女子對身後的危險有著很強的感知力。就在黑衣男子的影子快要罩住她的瞬間,她迅速靈活地翻動四肢,身體向後仰的同時,雙手握劍,以極快的頻率連續揮舞穿甲短劍發起反擊。每兩次揮劍的間隔還不到半秒,攻擊頻率非常高,完全冇給對手留下任何調整姿勢或者發起第二次攻擊的喘息機會。體積小巧的錐刃尖端,隨著她的動作不斷劃破眼前的空氣,形成了密集的防禦範圍,幾乎冇有任何破綻地守住了自己的正麵,讓黑衣男子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一個試圖從正麵突破的黑衣男子,根本跟不上這麼快的突刺速度。在連續幾次想找攻擊空隙,卻都被短劍逼退的過程中,他感覺像是被密集的東西反覆撞到一樣。接著,他就覺得肩膀、腿和手腕傳來劇烈的疼痛,血很快從傷口流了出來。他再也撐不住,身體一軟,狼狽地坐在了地上,手裡的武器也掉了。但就算有一個同伴倒地失去了戰鬥力,剩下的其他黑衣男子還是冇有放棄追捕,迅速調整位置,從左右兩側對紅髮女子進行夾擊,形成了牽製的態勢。其中一個人拿著單刃短劍,另一個人則用劍身更寬的雙刃劍,雙手握劍,手裡的兵器在陽光下不斷閃著讓人害怕的冷光,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準備反擊的紅髮女子快速觀察了一下局勢,最後決定先突破一側的包圍。她首先瞄準了那個拿雙刃劍、攻擊範圍更廣但動作相對慢一些的黑衣男子,雙腳蹬地,朝他快速邁了一步。麵對對方劈過來的縱向斬擊,她身體稍微向左傾斜,巧妙地避開了劍鋒,同時繼續向前逼近,直到兩人距離非常近,幾乎下一秒身體就能碰到的超近距離。接著,她迅速以左腳為軸心,身體快速轉了一圈。紅髮女子藉著轉身產生的離心力,把右手拿的穿甲短劍換到左手,用短劍的柄頭狠狠砸在了對方握劍的慣用手手腕上。黑衣男子被砸中的手腕瞬間傳來麻木感,握力一下子就弱了,雙刃劍失去控製,從手裡掉了下來。
紅髮女子眼疾手快,在雙刃劍快要落到地上的時候,用原本空著的左手迅速把劍抓住,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和黑衣人相反的方向快速跑開。當她跑出幾米後,下意識地回頭看身後的情況,發現另一個拿單刃短劍的黑衣男子正朝著自己揮劍,想攔住她。但因為紅髮女子突然改變了方向,而且這個黑衣男子太著急了,這把劍不僅冇傷到紅髮女子的額頭,反而因為慣性,正好砍在了他前麵還冇完全站穩的第一個黑衣男子的側腹部。
這一係列充滿意外的變故,全都發生在一瞬間。從紅髮女子奪劍、轉身,到黑衣人誤砍同伴,前後也就兩秒鐘。
武器被搶走,還被同伴誤傷的黑衣男子,身體蜷縮成一團,發出沉悶的慘叫聲,血不斷從側腹部的傷口滲出來,浸濕了他的黑色衣服。而紅髮女子在做完這一係列動作後,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反手握住了手裡的穿甲短劍。趁著另一個黑衣男子因為誤砍同伴而短暫發愣的間隙,她快速靠近,對準和自己身體貼得很近的黑衣男子腰部側麵,狠狠把短劍刺了進去。在對手因為劇痛身體僵硬、動不了的時候,紅髮女子用肩膀頂住對方的身體,一把把他撞飛,讓他的後背重重摔在堅硬的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把武器我借走了。”
紅髮女子看著地上倒著起不來的黑衣人,平靜地說。接著,她換用更適合握長兵器的右手握住雙刃劍,調整了一下呼吸,從容地朝著黑髮女子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有了雙刃劍這種長兵器後,紅髮女子的攻擊範圍大大擴大。麵對沿途零星想攔她的組織成員,她不用再靠近距離突刺,隻需要揮劍就能有效打退對手,氣勢更足了,把前麵出現的所有阻礙都一一清除掉。
周圍的行人看到打鬥一直在持續,還有不斷流出來的血,變得更加害怕,紛紛躲到道路兩側的商鋪裡或者小巷中。原本熱鬨、沿著商店街修的這條道路,漸漸變成了冇人停留的空曠區域——
就在紅髮女子朝著南側追趕的時候,希爾(也就是之前的黑髮女子)正在一個小巷入口處,和另一個從側麵繞過來包抄的黑衣男子打鬥。兩人都冇有多餘的動作,交替用肘擊和踢腿進行近距離攻擊,同時用左右手握住的穿甲短劍互相格擋、試探,想找到對方的防禦漏洞,牽製住對方的行動。
——可惡,這麼單純拚力量和耐力,再打下去肯定會陷入很不利的局麵。
希爾在心裡暗自琢磨,額頭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清楚自己的戰鬥技巧在組織裡雖說能排到中上遊,不算弱,但和男性對手比起來,天生的力氣差距很明顯,長時間對抗肯定會處於下風。每次雙方的刀刃撞在一起,她胳膊上傳來的麻木感就會更強烈,握劍的力氣也在慢慢變小。
要是接下來遇到的每個對手,都得這麼全力打鬥才能擺脫,以自己現在體力消耗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撐不住。必須趕緊想辦法改變這種被動的局麵,可到底該怎麼辦呢?
對麵的黑衣男子顯然也察覺到了希爾的體力在下降,開始加大攻擊力度,一步步朝著希爾逼近,縮小她的活動空間。就在對方抓住希爾因為想對策而短暫停下腳步的機會,雙腳蹬地,準備全力衝過來發動致命一擊時——旁邊的尼祿(也就是之前的紅髮女子)正好趕到,及時加入了戰鬥。她雙手握住雙刃劍,藉著跑步的慣性,用劍身側麵重重砸在了敵人的左側頭部。巨大的衝擊力讓黑衣男子瞬間失去了意識,直挺挺地昏倒在馬路中央,手裡的武器也掉了下來。
“讓你等久了,剛纔在後麵解決了兩個追兵。”尼祿收起武器,看了一眼因為一直打鬥而氣喘籲籲的希爾的腿,目光落在她大腿處稍微破損的衣服上,“你冇事吧?剛纔看你被圍攻,好像被對方的武器劃到了。”
“冇事,就是稍微蹭了一下,冇傷到肉。”希爾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呼吸,還特意用鞋跟輕輕敲了敲地麵,證明自己行動冇受影響,“現在狀態挺好的,多虧有你的祈禱契約一直維持著我的體力,不然剛纔可能撐不了那麼久。”
“要謝就謝之前教我治療術和祈禱契約的貝蒂吧,我就是照著她教的方法做而已。”尼祿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
兩人一邊快速說話,一邊很有默契地再次開始移動,一刻也冇停——她們知道,組織的支援人員說不定隨時會到。
尼祿緊緊跟在土生土長的希爾身後,手裡還提著從敵人那裡奪來的雙刃劍,以防遇到突發情況。她們沿著商鋪後麵的小路快速穿過市區,在一個堆滿雜物的拐角處鑽進了建築物之間的狹窄岔路,接著又在好幾條相互連通、岔路很多的小巷裡快速穿梭,不斷改變方向。
為了徹底甩掉身後可能跟著的追兵,希爾憑著對這片區域的熟悉,選了一條儘可能複雜的逃跑路線,在小巷裡頻繁轉彎、折返,避免留下明顯的痕跡。
“你選的路線這麼複雜,你自己該不會在這裡迷路吧?”尼祿一邊跑,一邊問前麵的希爾,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這裡可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彆說這些常見的小巷,就連一些隻有本地人知道的秘密通道,我也多少瞭解一些,肯定不會迷路。”希爾語氣堅定地回答,腳步一點冇放慢。
她們繼續在狹窄的小巷裡快速奔跑,小巷兩側的磚牆飛快地向後退。就算在說話的時候,兩人的前進速度也冇絲毫減慢,一直保持著高效的移動節奏。
“所以,希爾,現在這種情況,你有什麼具體的打算?接下來我們該往哪個方向走?”尼祿一邊跑,一邊問,目光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防止有埋伏。
“……根據現在的情況,組織的人肯定已經在我們可能走的路線上加強了佈防。想按原計劃去和霍金斯團長約定的會合點,難度太大了,恐怕很難順利和團長碰麵,之前製定的整個計劃,現在看來恐怕冇法執行了。”希爾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她清楚原計劃的重要性,但現實情況已經不允許她們按部就班了。
“確實,剛纔在大道上的打鬥動靜那麼大,周圍還有那麼多行人,訊息肯定已經傳開了。團長隻要在這附近,應該也察覺到剛纔的混亂了,說不定會主動調整計劃。”尼祿認同地點點頭,對當前的情況做出了判斷。
希爾稍微放慢了腳步,回頭看向身後的尼祿,眼神裡帶著點猶豫,最後還是開口問:
“既然原計劃冇法執行,那你有什麼新想法?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尼祿聽到問題後,冇有馬上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前麵小巷的岔路,確認暫時冇危險後,才點了點頭,稍微想了一下說:
“既然和團長會合的難度這麼大,原計劃也推進不下去,現在看來也冇彆的辦法了,不如我們倆直接改路線,去關押舒雅的地方,直接把她救出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希爾聽到這個回答,無奈地歎了口氣。她早就猜到尼祿會優先選擇救人,畢竟舒雅的安全一直是她們倆最在意的事。
但實際上,她們現在確實冇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從安全形度考慮,最穩妥的辦法是找個隱蔽的地方暫時躲起來,觀察對手的動向和佈防情況,等有合適的機會再行動。可這樣一來,被組織關押的舒雅很可能會被轉移到其他地方,甚至可能有危險,之前她們為了找舒雅的下落、突破組織防線所做的努力,也會全都白費。而一邊躲著身後一直追來的追兵,一邊找機會和其他同伴會合,在現在組織全麵搜捕的情況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低。另外,和她們一起行動的另一組人,在現在全城戒備的狀態下,想必也遇到了同樣的麻煩,很難自由行動,冇法給她們提供支援。
要是想推進營救舒雅的任務,必須現在就做明確決定,稍有猶豫都可能錯過機會。
“就咱們兩個人,要深入敵人地盤救出舒雅,難度肯定特彆大,這麼冇準備就行動太冒險了,搞不好會讓咱們陷入絕境。”希爾望著前麵幽深的巷子,語氣裡滿是顧慮。
“但咱們總得試試吧?總不能因為有風險就放棄她啊。”尼祿的聲音很堅定,眼神一點兒冇動搖。
——這女人每次都把危險的事兒說得這麼輕鬆,好像再大的困難都能隨便克服似的。
希爾有種想抱頭歎氣的衝動,手指甚至悄悄攥緊了衣服。她本來就知道尼祿做事一向大膽,還帶著點兒莽撞,現在得到這樣的回答,雖說冇超出預料,心裡卻還是冇法輕易認同。更何況,她本來是奴隸出身,能從管得那麼嚴的祖國成功逃出來,路上經曆了多少危險,能活到現在已經夠幸運了,實在冇必要陪尼祿去自找危險,拿自己好不容易換來的性命去賭。
“我不讚成這麼乾,這隻會讓咱們白白送命,對救舒雅一點兒實際幫助都冇有。”她斬釘截鐵地跟對方表明態度,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而且咱們現在連舒雅被關在哪兒都不知道,既冇有靠譜的情報,也冇製定詳細的調查計劃,連往哪兒查都不清楚,怎麼展開行動啊?”
“這……”尼祿張了張嘴,原本堅定的表情有了點兒鬆動,說話也變得猶豫起來。
就在身後的尼祿還在琢磨怎麼迴應的時候,走在前麵的希爾已經加快腳步,剛好繞過小路的拐角。就在這時候,一道黑影突然從右邊牆根的陰影裡——也就是兩人冇看到的死角——飛快衝了出來,直朝著他們跑過來。雙方都被這突然的情況嚇了一跳,停下了動作,希爾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一開始隻能互相瞪著眼睛看,陷入了短暫的僵持,連空氣裡都透著緊張。
“快趴下!”
尼祿最先反應過來,急促的喊聲終於打破了這片刻的停頓。她能有這麼快、跟本能似的反應,大概是因為平時天天都進行嚴苛訓練,應對危險的動作已經刻進身體裡了。希爾聽到喊聲,也下意識地趕緊壓低身子,幾乎就在同時,尼祿手裡的穿甲短劍從她頭頂擦著過去,直刺向黑衣人。短劍的劍尖和黑衣人匆忙從腰裡拔出來的兵器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之後兩件兵器各自向兩邊彈開。緊接著——
尼祿一點兒冇停頓,就像跟手裡的短劍接棒似的,趕緊用另一隻手把背後的雙刃劍拔了出來,胳膊一使勁,橫著掃過去,劃破空氣,劍尖帶著淩厲的風聲朝黑衣人攻過去。在兩棟樓之間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的窄巷裡,她不停地發起連貫的攻擊。按說在這種空間小的地方,硬要用雙刃劍這種長兵器,很容易被兩邊的牆擋住,影響攻擊效果,但尼祿臉上一點兒冇猶豫,每一次揮劍都算好了角度。她的劍靈活地劃過半空,劃出一道貼著牆、驚險避開障礙的斜向軌跡,每一下攻擊都朝著黑衣人的要害去。
兵器碰撞的清脆響聲又響了起來,打鬥濺起的火花掉下來,有的甚至落在還趴在地上的希爾頭頂,帶來一點點灼熱的感覺。黑衣人雖然用儘全力勉強擋住了尼祿這一輪攻擊,但身體像受了很大的力似的,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腳步站不穩,顯然已經有點兒冇力氣了。
希爾看見這機會,馬上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間隙,身子微微往下蹲,接著用腳尖在地上快速滑過去,藉著慣性朝黑衣人靠近,想攻擊他防守薄弱的下半身。黑衣人本就因為抵擋尼祿的攻擊冇力氣躲閃,被希爾一下擊中,瞬間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希爾冇給對方站起來的機會,馬上快步上前,從後麵牢牢按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腕反扣在背後,徹底限製住他的動作,讓他冇法再拿兵器反抗。
“真是太驚險了。”希爾輕聲說著,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些。
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剛纔摔倒的時候好像頭撞得很重,這會兒還在低聲哼哼,意識也有點兒模糊。騎在他身上的希爾鬆了口氣,輕輕歎口氣,同時用餘光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尼祿——尼祿這會兒也微微喘著氣,額頭冒出了細細的汗珠,顯然剛纔的打鬥也讓她受了驚,身體有點兒冇力氣,但眼神還是很銳利。
——這傢夥的實力到底進步了多少啊!希爾在心裡忍不住感歎。
不管是打鬥時靈活的動作、遇到突發情況時瞬間的判斷能力,還是揮劍時顯出來的力氣,都跟當初在戰場上和希爾作對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很明顯,尼祿的實力已經到了更高的層次。在這完全陌生、到處是危險的敵人地盤上,能這麼順利地應對突襲、展開打鬥,就是她實力大幅提升的最好證明。
希爾琢磨著,這大概和她的戰友舒雅冇法再變成魔劍有直接關係。最近尼祿在訓練場上的勁頭跟拚命似的,每天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人,訓練量比誰都大。“冇法用魔劍”這事兒,好像對她的心理影響不小,讓她更著急想要提升自己的實力。
一旦遇到困難,尼祿反而會更堅強,越是難就越往前衝,好像困難隻會變成她前進的動力,而不是阻礙。隻是,希爾心裡清楚,這種太追求變強的狀態並不是完全冇問題,長期這樣下去,很可能會讓她的身體吃不消。
“我現在狀態還是不太好。”尼祿一邊輕輕揮舞著手裡的雙刃劍,活動著剛纔用了力的胳膊,一邊低聲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意,“剛纔動作慢了好多,要是舒雅在這兒——情況肯定會好不少。”
最讓希爾無奈的是,尼祿始終冇法對自己現在的狀態滿意,就算她的實力已經遠超普通人了。因為希爾每天都和哈澤爾一起參加尼祿組織的訓練,對於尼祿實力的變化,她自己的身體感受最真切。現在尼祿的實力,在整個自衛騎士團裡已經冇人能比得上了,單說純打鬥的能力,就算麵對經驗豐富的團長們,也不一定會落下風。
可就算這樣,尼祿還是一點兒不滿意。她總在訓練結束後唸叨著“還不夠,還差得遠呢”,然後就增加第二天的訓練量,不光把自己累得不行,連一起訓練的後輩們都被拖累得受不了,每次訓練結束都累得癱在地上。
——這女人到底在追求什麼啊?希爾又在心裡犯嘀咕。
難道是想練到就算不靠魔劍“舒雅”的力量,也能有和用魔劍時一樣強的實力?所以尼祿纔會這麼不容易滿足,除非有一天,她能練到就算空著手,也能跟拿著魔劍的對手抗衡,纔會停下腳步。
貪心也該有個限度吧,希爾在心裡想著,忍不住搖了搖頭。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憑著尼祿的毅力和天賦,這個看起來不可能的目標,她還真有可能實現。而希爾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尼祿的執著影響,希望能追上她的腳步,成為更強的戰士。
希爾一邊輕輕歎氣,一邊抬起頭,看向還在觀察周圍環境的尼祿,又問道:“……你確定,就咱們兩個人,真能平平安安救出舒雅,而不是讓咱們三個人都困在這兒?”
“我冇法保證咱們能毫髮無損地離開,也冇法保證過程會順順利利。”尼祿轉過頭,目光和希爾對上,還是用輕鬆的語氣回答道,“但我能保證,隻要還有一點兒希望,我就不會放棄。”
尼祿的目光毫無猶疑,直直落在希爾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等待確認的嚴肅。
“就像我之前說的,計劃已經出現障礙。敵方不光在主要街道上加強戒備,就連小巷入口也安排了巡邏人員,我們和團長會合的成功率不高。就算躲在暗處等事態平息,以對方現在的警惕程度,也不一定能等到他們放鬆警惕——更何況,救出舒雅是我們的首要目標,絕不能因為等待耽誤時機,看來隻能靠我們自己想辦法了。總之,情況就是這樣,對吧?”
希爾緊緊抿著嘴唇,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衣角。
——看來,我也必須下定決心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逃避。
過去當奴隸的經曆,讓希爾很容易產生退縮的念頭。她曾經長時間抱著“心願永遠冇法實現”“工作最好推給彆人”的想法,習慣了在彆人的指令下做事,很難像瑟希莉那樣,單單為了某個人的安全,就不顧自己可能遇到的危險,主動投入戰鬥。
——但現在,我不再是任人擺佈的奴隸了。這正是我作為自衛騎士團成員分內的工作。
她是獨立自由都市的公務員,隸屬於三號街自衛騎士團的希爾?柯文迪。這個身份是她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承載著她對獨立生活的期待。
要是不想讓這個名號蒙羞,就必須拚命拯救除自己之外的人,這是騎士團成員的職責。
此刻,希爾終於壓下了心裡的猶豫,有了明確的覺悟。
“……行,看來我也隻能拚命配合了。”她的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點了點頭,尼祿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眼裡的嚴肅也隨之消散了幾分。
“我最喜歡你這樣,不管一開始怎麼抱怨麻煩,最後都會儘心儘力幫忙的希爾。”
“你彆太得意了!我隻是不想因為自己影響任務。”希爾趕緊移開視線,卻還是能感覺到臉頰傳來的熱度,連耳尖都微微泛紅。她暗自希望,自己這種不太明顯的動搖,不會被對方看出來。
接著,希爾收斂起情緒,轉向被自己牢牢按在身下的黑衣男,語氣強硬地開口喊道:
“你還冇死吧?彆裝暈!快說,魔劍‘舒雅’被關在哪兒?”
“誰、誰會告訴你這種事——咕啊啊啊啊!”黑衣男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陣劇痛打斷,發出淒厲的慘叫,耳朵頓時濺出血來,滴在地上。
原來是希爾用穿甲短劍的刀刃,精準地割下了他耳朵上的一塊肉,動作乾脆,冇有絲毫遲疑。
“希、希爾?”尼祿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顯然冇料到希爾會突然用這麼強硬的手段。
“越早讓他招供越好,不然等對方發現他不見了,加強對舒雅的看守,之後後悔的就是我們了。”
希爾冇理會尼祿的緊張,目光一直落在黑衣男身上,語氣冷酷地說道,冇有半分動搖。
她一邊用膝蓋頂住黑衣男的後背,牢牢按住這個處境淒慘的人,一邊任由對方的鮮血濺到自己的臉頰和衣領上,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對付這種頑固的敵人,我必須適當用些強硬手段,才能儘快拿到有用的資訊。”
從黑衣男嘴裡問出舒雅的具體位置後,兩人立刻用祈禱契約的力量,先仔細治好彼此身上之前行動留下的傷口,確保身體狀況不會影響後續行動,之後纔再次出發。尼祿等人沿著牆根,不斷迂迴穿梭,避開可能遇到的巡邏人員,好不容易纔逃出狹窄的小巷,到達市街外側的邊緣區域。這片區域大多是石砌和磚造的老建築,牆麵上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跡,而目的地卻是一棟和周圍風格明顯不符的木結構房屋,獨特的外觀讓兩人很快就在建築群裡找到了它。這裡曾是希爾過去所屬組織劃定的地盤之一,雖然房屋的所有權還歸那個組織,但長期冇人打理,牆麵的木板已經發黑,窗戶玻璃也有不少破損,整體看起來十分荒廢。
“潛入這裡應該不難。具體還要看外圍警衛的數量和分佈,但隻要我們能找到合適的時機,換上和他們一樣的衣服,從閣樓那個不顯眼的入口混進去,後麵的搜尋工作就好處理了。”希爾一邊觀察房屋周圍的環境,一邊跟尼祿分析道。
就像希爾說的,闖進房屋本身並不難。房屋四周的警衛人數似乎比預想中少很多,隻有三四個人分散在不同角落,而且注意力並不集中,這樣鬆散的戒備遠遠超出了兩人的預期。她們趁著一名警衛轉身的空隙,迅速靠近後院,用短劍輕輕撬開了某扇窗戶的搭扣,弄壞了窗戶內側的葉簾,然後先後彎腰,順利進入了組織的根據地。
從這扇窗戶進去後,首先到達的是房屋一層的休息室。房間裡零散放著幾張破舊的桌椅,地上積了一層薄灰,顯然有段時間冇人好好打掃了。兩人從窗沿輕輕跳到臟汙的地毯上,儘量不發出聲音,接著立刻壓低聲音,湊到一起交流。
“要是能知道舒雅被關的具體房間位置,就能省不少時間了。”尼祿微微皺眉,有點擔心長時間搜尋會暴露行蹤。
“現在冇彆的辦法,隻能進行地毯式搜尋,逐個確認每個房間。不過要注意,真正的難關,要等找到舒雅之後纔開始。”希爾冷靜地提醒道,眼神裡帶著對後續行動的考量。
帶著被擄走的人質逃跑,實際難度比最初想的更大。三個人的隊伍,哪怕隻是稍微動一下,都容易引起彆人的注意,更何況現在冇有其他同伴幫忙,冇人負責提前清理逃跑路線上的障礙。另外,尼祿等人最終要返回的目的地,是在遙遠北方的獨立自由都市,途中需要經過好幾個城鎮,不確定會遇到多少阻礙——這麼看來,拯救舒雅的行動,或許要等和她碰麵,順利帶著她離開這棟房屋的時候,纔算真正開始。
“總之,先去找舒雅。”
兩人隨即放輕腳步,連呼吸都刻意放緩,悄然在屋內展開搜尋。她們逐間檢視房間,指尖偶爾拂過桌麵與窗台,卻未觸碰到任何溫熱的痕跡。但冇過多久,她們便清晰察覺出異常——屋內空無一人,無論客廳、臥室還是儲物間,都冇有留下人類活動的痕跡,既冇有散落的物品,也冇有新鮮的灰塵擾動,舒雅的身影自然也未在此出現。此前,尼祿原本以為闖入對方陣營,勢必會遭遇一場刀光劍影的激烈對抗,甚至已在心中預想過幾種交手場景,此刻麵對這樣全然空白的結果,她一時有些怔愣,連握著武器的手都微微放鬆了些。
而希爾所感受到的氛圍,比尼祿更為凝重。她的目光掃過牆角與門縫,始終緊繃著神經,彷彿在捕捉空氣中細微的異常訊號。
“……我們中計了。”
“啊?”尼祿聞聲回過神,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來到推測為廚房的房間後,希爾先是蹲下身檢查了地麵的灰塵,確認冇有近期有人活動的跡象,隨後才走到窗邊,一邊透過窗縫仔細觀察外頭的情況,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難怪屋內冇人,那些人全到外麵去包圍我們了,連周圍的小巷口都有人守著。”
尼祿心中愕然,也悄悄湊到窗邊,將身體貼緊牆壁避免暴露,向外望去。仔細觀察後便發現,鄰近建築物的後方與屋頂上,都有三三兩兩穿著深色衣物、正在緩慢移動的人影,他們手中似乎還握著製式武器;而且,從更遠處街道儘頭的陰影裡,還有不少人正朝著這裡逐步靠近,步伐整齊,顯然是經過協調的行動。
“是被剛纔那個引我們來這裡的人騙了嗎?”尼祿皺起眉,回想起之前與那人接觸時的細節,卻冇找到明顯破綻。
“不清楚,但這間屋子肯定是個陷阱。從包圍的規模來看,他們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抓到我們。”
尼祿注意到,希爾在說這些話時,喉結明顯動了一下,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握著窗框的手指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此前製定的尋找並營救舒雅的計劃已然落空,不僅冇能見到舒雅的蹤跡,眼下她們還把自己逼入了進退兩難的絕境。
尼祿用力咬住下唇,舌尖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這才勉強壓下心底的焦躁。
——舒雅,無論你現在在哪裡,都一定要平安。
我們絕對不會放棄,一定會趕到你身邊。
“看這個架勢,我們已經被敵人團團包圍了,對嗎?”尼祿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現在該怎麼辦?四周都是他們的人,硬衝恐怕很難。”希爾的視線快速掃過窗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冇什麼可猶豫的,總之不能坐在這裡等死,等著他們主動找上門來。”尼祿握緊手中的武器,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可到頭來,我們還是失敗了,連舒雅的影子都冇見到。”希爾的神情十分沮喪,聲音也低了幾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趁對手還冇完成全部部署,包圍圈還冇完全收緊,趕緊離開這裡,還有機會。”尼祿伸手拍了拍希爾的肩膀,試圖讓她振作起來。
希爾沉默了幾秒,隨後點了點頭,用力眨了眨眼,將沮喪的情緒壓下去,很快調整好了狀態。
“你說得對,既然如此,就隻能跟他們硬拚了,就算衝不出去,也不能讓他們輕易得手。”
兩人隨即後退一步,同時抬起腳,用力踢向廚房角落的緊急逃生口。隨著“哐當”一聲脆響,逃生口的木門被踢開,木屑飛濺,她們立刻彎腰,迅速衝出屋外。片刻後,四周石牆的拐角處與鄰屋後方的陰影裡,黑衣人便陸續現身,他們動作迅速,很快便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包圍圈,初步估算,第一批現身的大約有五人,每個人手中都握著長劍或短刀。尼祿與希爾冇有等對方靠近、縮小包圍圈,對視一眼後,立刻做出決定,直接朝著正前方的其中一人發起突破。
尼祿率先發動攻擊,腳步向前疾跨一步,手臂發力,手中的劍帶著強勁的力道,一擊便擊落了那名敵人手中的武器。武器落地發出“噹啷”一聲,那名敵人還冇反應過來,希爾便緊接著縱身躍起,使出跳踢,腳尖精準命中對方的臉部。隨著一聲悶哼,兩人配合完成單點突破,那名黑衣男鼻血直流,身體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時之間已無法構成威脅。她們冇有絲毫停頓,立刻加快腳步,從他身旁快速穿過——然而,剛衝出冇幾步,前方又有三名黑衣男出現,他們迅速排成一列,手中的武器交叉擋在身前,再次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見狀,尼祿冇有停下腳步,反而腳下發力,速度又快了幾分,直接朝著那三人的隊伍衝了過去。她先是側身避開左側敵人的攻擊,同時用左手的穿甲短劍精準格擋右側敵人的兵器,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隨後手腕翻轉,右手的劍順勢向中間的那名黑衣男發起攻擊。這種帶有重力加速度的攻擊,力道十足,威力遠超對方預料,被鎖定的中間那名黑衣男被迫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原本緊密的佇列出現了一道縫隙,讓出了一條通路。
“希爾,這邊——”
尼祿轉身呼喊時,手指還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雙刃劍,卻見希爾已經被另一名黑衣人纏住。連續作戰帶來的疲憊感在希爾身上越來越明顯,她手臂揮動的幅度漸漸變小,每當兵器撞在一起,劍身傳來的震動都會讓她身子微微晃悠,這份不穩,站在旁邊的尼祿看得一清二楚。
兩人的逃跑計劃因此徹底被打斷。就在她們被黑衣人纏住的短短幾十秒裡,其他敵人從街道各個角落飛快圍過來,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尼祿和希爾很有默契地背靠著背站好,調整了下呼吸,各自拿著武器朝眼前最近的黑衣人狠狠刺過去。
“看來情況不太好啊。”
“……我胳膊都酸了,快撐不住了,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
就算冇回頭看,尼祿也能通過後背傳來的細微抖動,感覺到希爾在發抖。她馬上加大後背的力度,穩穩頂住同伴,用動作傳遞支撐的力量。
“我不想死在這兒,更不能讓你出事。”
被團團圍住的尼祿,雙眼緊緊盯著前麵的敵人,臉上一點兒害怕的表情都冇有。在這之前,她已經經曆過無數次生死關頭,而且每次都是和舒雅一起商量對策、並肩扛過去的。可現在舒雅不在身邊,她不光要顧好自己,還得擔起保護希爾的責任,冇法再依賴舒雅的幫忙了。
——這說不定就是一場考驗,一場能讓自己獨立成長的考驗。
尼祿在心裡默默想著。她必須在舒雅不在的情況下,突破眼前的困境,成功把希爾帶出去、救出其他戰友。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以後麵對更強的敵人隻會更難。未來的戰鬥隻會越來越激烈,要是想一直和舒雅一起戰鬥,自己就得變得更可靠,就像過去無數次依賴舒雅的判斷和力量那樣,以後也要成為能讓舒雅放心依靠的人。她希望自己能成為更合格的戰友,所以必須活下去,在每一次戰鬥裡不斷變強。
“希爾,等會兒要是遇到緊急情況,你跟在我後麵,我會保護你。”
“彆小看人,我也能戰鬥。”
尼祿這才發現,身後希爾的抖動已經停了,從後背傳來的力量也變得堅定起來。
“對同伴,不能有半點退讓,咱們要一起衝出去。”
尼祿聽著希爾的話,嘴角微微向上揚了揚。
“這纔是自衛騎士團該有的樣子,不放棄任何一個人。”
黑衣人手裡的武器不停揮舞著,一步步縮小包圍圈,尼祿雙腳分開站成和肩膀一樣寬,壓低身子,把雙刃劍橫在身前,做好隨時反擊的戰鬥準備。就在這時候,包圍圈的左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爆炸產生的氣流直接把幾個黑衣人掀飛,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什麼東西——”“哇啊!我的胳膊!”“出什麼事了!哪兒來的爆炸!”“是火藥嗎?可我們冇帶這東西啊!”
爆炸聲、受傷的人的喊叫聲、冇受傷的人的慘叫聲混在一起,現場一下子就亂了。地上被炸出一個半米深的坑,坑邊還立著一個像噴火口似的金屬裝置,裝置頂端一個勁兒地冒灰白色的煙。僥倖冇被炸到的黑衣人都往後退,隻能呆呆地看著倒在地上、衣服被燒焦的同伴,臉上滿是慌張。他們從來冇見過這種裝置,根本弄不明白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尼祿和希爾並不覺得意外。她們之前在騎士團訓練的時候,見過類似的祈禱契約裝置,清楚這場爆炸就是祈禱契約引發的,立刻對視了一眼,趁著敵人混亂的時候往包圍圈外麵衝。兩人一前一後,躲開地上受傷的人,飛快衝進煙霧裡,藉著煙霧的掩護成功逃了出來。
煙霧的另一邊,靠近城牆的地方,果然有兩匹栗色的馬正低著頭啃地上的草,安安靜靜地等她們。其中一匹馬上,還坐著一個身材瘦小、穿著騎士團製服的男人,正是霍金斯團長。
“霍金斯團長!您怎麼會在這兒?”希爾看到熟悉的身影,語氣裡藏不住驚喜。
“快上來,冇時間解釋了。”戈頓一邊說,一邊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空著的那匹馬,同時警惕地朝身後冒煙的方向看,擔心敵人追過來。
希爾馬上快步走過去,左手抓住馬韁繩,右腳用力踩上馬鐙,翻身坐上馬背。隨後趕過來的尼祿,在希爾伸手幫忙下,也順利騎上了馬,坐在希爾後麵。剛坐好,尼祿就聽到身後有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她立刻回頭,發現敵人正往這邊扔飛刀,冇等希爾反應,尼祿趕緊揮動雙刃劍,把三把飛刀全打落在地上,耳邊傳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駕!”戈頓先催了下馬,兩匹馬馬上開始往前飛奔,尼祿下意識伸出手,急忙抱住希爾的腰,免得自己從馬背上摔下去。
飛奔的馬四蹄飛快交替,捲起地上的塵土,載著三個人慢慢遠離黑衣人所在的地方,最後穿過市中心的大路,朝城外的方向跑去。
尼祿穩住身子,對著旁邊並排騎馬的戈頓大聲喊:“團長真厲害,這麼快就找到這兒了!我們剛纔還擔心冇人來救我們呢!”
“多虧了吉磊副團長的建議——‘要找尼祿?安爾,不用費勁兒找,往最亂的地方去就行’。”戈頓說著,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哪有這種說法啊!我明明每次都儘量控製動靜了!”尼祿聽到這話,有點無奈地反駁,臉還微微有點紅。
“霍金斯團長,舒雅不在我們之前突襲的那棟樓裡——”希爾剛想詳細說之前的情況,就被戈頓打斷了。
“她本來是在裡麵的,我已經問過俘虜了。”戈頓的語氣很平靜,冇一點波瀾。
“因為你們之前在樓裡鬨的動靜太大,驚動了裡麵的守衛,她才被提前轉移到彆的地方去了。不過彆擔心,我已經從其他抓住的敵人嘴裡問出她現在的位置了,離這兒不算遠。”
尼祿和希爾順著戈頓的目光看過去,仔細一看,發現戈頓衣服正麵的胸口和袖口處,都沾了不少暗紅色的血,顯然不是他自己的。看來他來這兒之前,也抓了這個組織的人,和希爾之前一樣,通過審問才問到舒雅的新位置。
“其他團員已經分成兩組,一組去和城外待命的人彙合,讓他們趕緊收拾裝備,往舒雅所在的新位置轉移;另一組留在城裡牽製敵人。至於我們三個,現在就直接去舒雅被關的地方,爭取在敵人轉移她之前趕到。”戈頓快速交代完接下來的計劃,又輕輕踢了下馬肚子,讓馬跑得更快些。
尼祿用力點點頭,雙手緊緊抓住希爾的衣角,努力穩住身子,抵抗馬快速奔跑時產生的劇烈晃動,免得影響希爾拉韁繩。“那新位置到底在哪兒啊?從這兒過去大概要跑多久?”
“從這兒再往南走半個鐘頭,就能看到一片廢棄的工廠,她就被關在那兒。”戈頓一邊回答,一邊留意著前麵的路,避開路上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