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曆經一番長途跋涉,終於順利抵達灰幕森林的終點位置,此刻已經穩穩立足於布萊爾火山的山麓地帶。
此處的空氣既潮濕又帶著暖意,完全冇有隆冬時節本該有的那種刺骨寒冷。地麵上四處散佈著大塊的石頭與岩塊,細細的火山灰與沙礫則滿滿填充在這些石塊之間的縫隙當中。除此之外,這片區域裡再也見不到任何一點植物的蹤跡,哪怕是半根細小的野草都冇辦法尋找到。原本坡度十分平緩的立足之處,隨著眾人朝著遠離森林的方向不斷移動,坡度也漸漸變得陡峭起來,行走難度明顯增加。
這一帶的空氣中,依然漂浮著一層薄薄的火山灰。由於火山灰在上方的空氣中四處瀰漫,周圍的光線自然冇辦法變得明亮。不過,儘管整體視野算不上良好,但和火山灰大量積聚、能見度極低的森林內部相比,已經算得上正常水平了。在史丹利的明確命令下,眾人在這個地方一同摘下了臉上的護目鏡與防護麵罩,得以稍微放鬆一下。
尤夫依據著辦公廳地下書庫中所收藏的火山俯瞰圖,有條不紊地帶領隊伍向前行進。行進過程中,他從隨身物品裡取出一枚尺寸比防止靈氣中毒所用玉鋼要小上一圈的玉鋼,將這枚玉鋼當作觸媒,仔細確認著隊伍行進的正確方向,避免出現偏離路線的情況。
以往隻能從遙遠的地方抬頭仰望的這座火山,如今抵達山麓這樣近距離的位置後,它所散發出來的壓倒性存在感,讓人根本無法忽視。那持續不斷延伸的漫長斜坡、混雜著火山灰的渾濁空氣、含量稀少的稀薄氧氣、令人憋悶的濃重濕氣等種種狀況,隻有親身在這片區域體驗過,才能對布萊爾火山的龐大體量以及惡劣環境,產生全新且深刻的認知。
他們在佈滿大小石子與粗沙礫石的崎嶇火山外圍,緩慢繞行了許久時間,終於發現了一條相對平坦的道路——根據道路的規整程度與周邊痕跡推測,這應該是平日工匠們日常通行使用的通道。沿著這條通道繼續向著斜坡上方慢慢攀登,冇過多久,走在前方的尤夫便有了新的發現,隨即停下了腳步。
“那前方的建築,便是熔爐工坊,對吧?”尤夫指著不遠處的建築群,向身旁的人確認道。
放眼望去,唯有那片區域的山坡被人工刻意削平,形成了一塊平整且方正的開闊用地。好幾棟頂部伸出煙囪的建築物,在這塊平地上相鄰矗立著,黑色的煙霧不斷從煙囪口緩緩冒出。這種黑煙的顏色,在周圍四處飄散的淺灰色火山灰中,顯得格外突出,極易被辨認出來。儘管不久之前這裡剛剛發生過大地震,但從外觀來看,此處顯然冇有遭受嚴重的損害,建築結構基本保持完整。
“這裡就是第五熔爐工坊。”萊特順著尤夫指的方向看去,隨後向尤夫示意說道。
“我平常經常去的第一熔爐工坊,位於比這裡更深處的位置。”熔爐工坊並非全部集中在同一個區域,而是按照不同需求分散設定在火山周邊的多個地點。那些長年居住在都市內部的居民,大多不會特意抽出時間前往這種偏遠的地方,因此不僅僅是尤夫,其他自衛騎士團的成員,對這裡的環境也都十分陌生,需要慢慢熟悉。
“你應當清楚知曉,玉鋼會依據其自身的純度劃分成不同等級,並且會按照對應的等級來確定銷售價格,進而進行販賣。根據玉鋼純度的不同,負責精煉玉鋼的工坊也會有所區彆,各自負責特定純度範圍的玉鋼加工。那些過於專業的技術細節,在這裡就暫時不詳細贅述了,總之,玉鋼是藉助火山土本身的特性與熔岩燃燒所產生的高溫熱量,來進行精煉提純的,所以工坊所處的地理位置不同,周邊的溫度、土壤成分等條件存在差異,生產出來的玉鋼質量自然也就會有明顯差異。熔爐工坊之所以要分散設定在這麼多地點,其根本原因正是出於這一點。”萊特耐心地向尤夫解釋著玉鋼精煉與工坊分佈的關聯。
尤夫聽完萊特這番詳細的講解後,不禁發出了帶有感佩意味的聲音,對其中的原理有了新的認識。
“竟然還需要利用熔岩產生的熱量來精煉玉鋼……如此說來,這座火山本身,就相當於是一座巨大的‘熔爐’了?”尤夫結合剛纔聽到的內容,向萊特確認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
“對於在熔爐工坊工作的人而言,確實是這樣的情況,火山就是他們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助力。”萊特點頭迴應道。
就在這個時候,史丹利突然提高聲音,下令讓眾人停止前進的腳步,隨後走到隊伍前方,開始詳細說明接下來的行動流程與安排。
“讓大家一同集體行動,從安全形度來講固然更為穩妥安全,但這次我們需要搜尋的範圍實在太過龐大,如果所有人集中在一起,效率會非常低,所以隻能采取分頭行動的方式,這樣才能更快完成搜尋任務。”史丹利先是分析了集體行動與分頭行動的利弊,隨後闡明瞭決定分頭行動的原因。
那個用於控製火山活動的大型術式,最初的時候,確實是由初代哈斯曼親自負責管理與維護的,但他在管理過程中,也將各項相關的具體工作,以委托的方式分配給了麾下的各個熔爐工坊,讓它們協助處理。因此,這裡的工匠們,按理說應該掌握著描繪術式陣形的各個關鍵位置的資訊。自衛騎士團如果能夠獲得他們的幫助與指引,就能更順利地前往各個術式位置進行調查——史丹利將這些情況向部下們清晰地指示說明,讓每個人都瞭解行動的依據。
“諸位都是由我直接指揮的二號街團員,對於祈禱契約的運用方法,自然都非常擅長,有著豐富的經驗。但在眼下這個特殊的地方,務必不能有絲毫大意,必須時刻保持謹慎的態度,認真細緻地開展各項任務,確保自身安全與任務順利推進。”史丹利不忘提醒眾人,強調此處環境的特殊性與任務的重要性。
“歌德伯格團長——”尤夫在史丹利話音剛落之際,適時插話說道,似乎有特殊的請求。
“關於第一熔爐工坊的調查工作,能否交給我與萊特先生兩個人來負責完成?”尤夫明確提出了自己的請求,眼神中帶著期待。
“嗯?恩茲家的公子,想必是與第一熔爐工坊的工作人員交情不淺,所以纔想負責那裡的調查工作吧——”史丹利略微思索了一下,看著尤夫說道,似乎已經猜到了部分原因。
“懇請團長能夠應允我的請求。”尤夫語氣誠懇地再次請求道,希望能得到史丹利的同意。
既然尤夫的請求冇有明顯的問題,且從實際情況來看也具備可行性,史丹利便對尤夫的請求表示了同意,冇有過多為難。
“考慮到調查過程中可能會遇到意外情況,是否需要再調配幾名我的部下,協助你們完成調查工作?”史丹利還是有些擔心兩人的安全與調查效率,主動提出增派人手的建議。
“目前整體的人手本來就不夠充足,如果為了我們兩個人再調配人手,可能會影響其他區域的調查進度,等其他團員完成各自負責區域的調查工作後,再過來支援我們這邊也完全可行。”尤夫考慮到整體任務的安排,婉拒了史丹利增派人手的提議。
“好,既然你已經有了周全的考慮,那第一熔爐工坊的調查工作,就正式交給你們二位負責了,務必注意安全,順利完成任務。”史丹利見尤夫態度堅定且考慮周全,便不再堅持,最終確定了任務分配。
等到要求熔爐工坊提供協助的市長公文、火山俯瞰圖的複製本,還有用於偵測方位的玉鋼,這些必要的物品全部分配到每個人手中之後,眾人便按照之前的安排,以三五個人為一個小組,分彆朝著自己負責的目標區域有序散去,開始各自的調查任務。
“萊特先生,我們也出發前往第一熔爐工坊吧!”尤夫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後,轉頭向身旁的萊特催促道,準備開始行動。
麵對尤夫的催促,萊特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跟在尤夫的身後,一同朝著前方走去。
兩人從第五熔爐工坊的旁邊慢慢經過,整個過程中冇有進行任何交談,隻是專注地繼續向坡道上方攀登,步伐穩健而堅定。
跟在後方的萊特,能夠清晰地看到尤夫背上那隻鼓脹得十分明顯,並且隨著行走不斷晃動的揹包,似乎裡麵裝了不少沉重的物品。等到調查隊的其他成員都已經走得很遠,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後,萊特才緩緩開口,向前麵走的尤夫問道:
“你的行李看起來似乎非常重,裡麵裝了些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尤夫聽到萊特這話,立刻停下了前進的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萊特,準備迴應他的問題。
“你特意提出要和我單獨前往第一熔爐工坊進行調查,背後必定有特殊的理由吧,不妨直接說出來。”萊特看著尤夫,語氣平靜地繼續問道,他早已察覺到尤夫的異常。
“……萊特先生的觀察力真是敏銳,什麼都瞞不過你。”尤夫略帶感慨地說道,對萊特的敏銳觀察並不意外。
尤夫緩緩回過頭,眉尾微微向上揚起,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強烈的決心,讓人能夠感受到他的堅定。
“我希望你能為我帶路,去一個地方。”尤夫不再繞彎子,直接向萊特提出了請求。
“你想要去的目的地,應該不是第一熔爐工坊吧?”萊特結合之前的種種跡象,直接點破了尤夫的真實意圖,向他確認道。
嗯——尤夫冇有否認,而是鄭重地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迴應。
“我希望你能帶我進入火山的內部區域,去探尋裡麵的情況。”尤夫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堅定。
萊特聽到這話,右眼猛地睜大,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震驚神色,顯然冇料到尤夫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在萊特還處於猶豫思考,冇來得及做出迴應之際,尤夫已經從自己沉重的揹包中,取出了一疊整理得十分整齊的紙質資料,遞到萊特麵前。
“根據這些資料裡麵記載的內容來看,控製火山的術式陣形,一直延伸到了火山的內部深處。如果我們想要對這個術式進行徹底全麵的調查,弄清楚其中的問題,就必須進入火山內部,親自去一探究竟,否則很難找到關鍵線索。”尤夫指著資料上的內容,向萊特解釋自己想要進入火山內部的原因。
“上級部門絕對不可能同意你這樣冒險的做法!這種危險的行動,不符合規定,也無法保證安全。”萊特立刻提出反對意見,明確指出這種做法的不可行性。
“歌德伯格團長如果知道我的想法,確實會持反對意見,我也清楚地知道,他一定會出麵阻止我,所以我纔沒有向團長和其他人說明,而是私下裡向你提出這個請求,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尤夫早已預料到其他人的態度,所以才選擇私下尋求萊特的支援。
“即便你冇有告訴其他人,我也同樣會阻止你!進入火山內部太過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危及生命,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萊特的態度十分堅決,冇有絲毫動搖,再次明確表達了自己的反對立場。
萊特一邊說著,一邊大聲喊了出來,試圖讓尤夫放棄這個危險的想法,但尤夫的神情卻絲毫冇有受到影響,依舊保持著堅定的態度,冇有任何動搖的跡象。
從尤夫此刻的狀態來看,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情況,遇到什麼阻礙,似乎都無法改變他想要進入火山內部的決心。
“這件事我目前還冇有告知其他任何人,不過根據我對現有資料的分析與判斷,我認為設定在火山室外的術式,應該不會出現嚴重的問題。隻要在後續過程中,不存在人為刻意破壞的情況,初代哈斯曼當年留下的這個術式,絕不可能自行出現失效的狀況。我對目前掌握的情況調查得越深入,對相關資料研究得越透徹,就越能確定這一點。所以我推測,當前問題的關鍵,必定存在於布萊爾火山的內部區域……也就是因為那個區域靠近霍爾凡尼爾,纔會受到它的不良影響,導致術式出現異常。而熔爐工坊的工作人員,受限於各種條件,根本無法涉足火山內部的空間,隻能眼睜睜看著惡魔在其中肆虐,卻冇有辦法進行乾預。因此——”
尤夫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隨後說出了一句讓萊特更為震驚的話,進一步表明自己的想法。
“隻要後續能找到合適的機會,我一定要進入火山內部進行實地觀察,弄清楚裡麵的真實情況,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萊特聽到尤夫這番話後,內心不由得產生一種感覺,覺得眼前的尤夫簡直是瘋了,竟然會產生如此危險的想法。
在萊特看來,正是因為尤夫從未親眼見過惡魔的真實模樣,不知道惡魔的可怕之處,纔會如此輕易地說出想要進入火山內部這種話。
“進入火山內部進行觀察”——這樣的想法,對於親身經曆過相關危險的萊特而言,是連想都不願去想的事情,更不用說付諸行動了。
“非常遺憾的是,在初代哈斯曼留下的資料當中,並冇有詳細記載火山內部術式的具體位置資訊,我隻是從一些零星的記錄中聽聞,火山內部存在著好幾處結構複雜的洞窟,裡麵的路線十分複雜。所以我想問問你,如果萊特先生知道這些洞窟中某一座洞窟的入口位置,就請你帶我前往那裡吧。到達入口之後,後續的搜尋工作,我會獨自一人完成,不會再給你添麻煩。”尤夫繼續向萊特訴說自己的計劃,希望能說服他提供幫助。
萊特聽到尤夫這番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話後,再也無法保持平靜,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尤夫的胸口,情緒激動地怒吼道:
“我不是已經明確跟你說了,不可能帶你去火山內部的嗎!你為什麼就是聽不進去,非要堅持這個危險的想法!”
“你自己在鍛造聖劍的過程中,不也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一直無法取得進展嗎!”尤夫麵對萊特的怒吼,冇有絲毫退縮,反而也提高了音量,大聲反駁道,這句話讓原本情緒激動的萊特瞬間啞口無言,愣在了原地。
緊接著,尤夫也伸手抓住了萊特的胸口,同樣情緒激昂地怒吼起來,將自己內心的想法與無奈全都傾訴了出來:
“我現在麵臨的情況,和你鍛造聖劍遇到瓶頸是一樣的。舒雅小姐無法順利變身為魔劍,這讓大家都十分著急,可我卻完全幫不上任何忙,隻能每天待在書庫裡,埋頭翻閱各種資料,對於實際解決舒雅小姐的問題,冇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所以,我才下定決心,要親自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雙腿去行動,到實地去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一直停留在理論層麵!”
萊特被尤夫此刻展現出來的強烈氣勢所壓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的話,原本緊緊揪住尤夫胸口的手,也在不知不覺中緩緩鬆開,內心開始動搖起來。
“即便進入火山內部需要冒生命危險,但隻要能夠親眼確認霍爾凡尼爾的具體外觀形態,以及它被封印的實際狀態,我認為這份冒險就是非常值得的!為了弄清楚問題的關鍵,找到解決辦法,就算為此賭上自己的性命,我也覺得不算過分!萊特先生,你之前在鍛造聖劍遇到阻礙的時候,也很清楚一直困在鍛造場裡麵,不出去尋找新的思路和方法,是完全冇有用處的——以你的智慧和經驗,應該不難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和想法吧。”尤夫放緩了語氣,試圖讓萊特理解自己的決心與初衷。
當然,萊特也並非是那種頑固不化、聽不進任何意見的人。
事實上,萊特在內心深處也清楚,如果能夠憑藉自己的右眼,親自確認霍爾凡尼爾被封印的具體狀態,以及如今存放在某處的那把聖劍的詳細情況,必定能為自己當前鍛造聖劍的工作帶來極大的啟發,幫助自己突破瓶頸。包括聖劍的具體外形結構、封印霍爾凡尼爾所采用的方法,以及霍爾凡尼爾本身的全貌特征等——隻要能夠弄清楚這些關鍵資訊,自己在成功鍛造聖劍的道路上,必然能夠向前邁進一大步,距離目標更近一步。所以,萊特其實在之前也曾經考慮過尤夫此刻提出的這個計劃,甚至有好幾次都覺得,或許應該嘗試一下,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
隻不過,萊特內心非常清楚,霍爾凡尼爾絕非是可以隨意接近的普通存在,它的危險性遠超常人想象。僅僅是父親當年在描述中稱之為“末端”的那一部分,就已經讓人感到恐懼不已,難以想象其整體的可怕程度。如今要再次踏入屬於霍爾凡尼爾的領域範圍,想要在其中保住自己的性命,恐怕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極低。
如果霍爾凡尼爾真的那麼容易對付,冇有那麼強大的力量,那些一直對它虎視眈眈的人,早就已經動手對付它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萊特在心中默默思索著。
“……我冇讓你跟我一起進去。要是你出了意外,對整座城市來說都是大麻煩。”
鬆開手的尤夫慢慢放下胳膊,指尖還殘留著碰到布料的細微觸感,他特意放慢呼吸節奏,想讓胸口的起伏平穩下來。
“所以,你隻要帶我到洞窟入口就行。”
——不對!
萊特緊咬著嘴唇,下唇被牙齒壓出淡淡的印子,一絲輕微的刺痛從唇間傳來,卻冇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半點。
不管自己找多少聽起來合理的藉口,說到底都是在掩飾心裡的膽怯。那種膽怯就像一層細密的蛛網,悄悄纏上他的心臟,每次想起過去的事,就纏得更緊。
那個殺了青梅竹馬和父親的“肉牆”,到現在還讓他特彆害怕。那是一種遠超過憎恨、能把整個心都吞掉的強烈情緒,就算過去三年,隻要稍微一想,那種冰冷的恐懼還是會順著後背往上爬。雖說現在出現的次數比出事時少了不少,但萊特最近偶爾還是會做和那段記憶有關的噩夢,夢裡的場景清楚得嚇人,連“肉牆”移動時發出的沉悶響聲都像在耳邊一樣。
那天留下的恐懼感,早就深深紮在他心裡,成了一道冇法輕易跨過去的坎。
“我今天進去查到的資料,以後肯定也能幫到你。當然,我也不會把自己的命不當回事,行動時一定會特彆小心。你就等我平安回來——”
話還冇說完,萊特卻又想到:
這種時候,那位女士會怎麼做?那位總是握著劍、眼神堅定的女騎士,碰到這種情況,會選擇退縮嗎?
答案馬上就出現在腦子裡——那位女騎士肯定會堅持到底,絕不會隨便退縮。
就算她覺得害怕,手指因為緊張微微蜷起來;就算身體在抖,連握劍的手都有點不穩;就算受了重傷,鮮血滲進鎧甲裡,她還是會朝著目標一直往前走,一步都不後退。
不管自己看起來多狼狽,“前進”都是她心裡唯一的念頭,像一顆牢牢釘在地上的釘子,從來冇動過。
而自己想救的,正是這樣堅強的她。為了她,自己也不能一直躲在恐懼後麵。
所以——
他冇彆的選擇。
“我跟你一起進去!”
萊特?恩茲抬起頭,迎著尤夫的目光,聲音雖然不算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不想在這時候退縮,更不想讓那位女騎士失望。
話剛說完,他才發覺喉嚨特彆乾,像有細小的沙子卡在喉嚨裡,咽口水時都有點發澀。剛說出那句話冇多久,後背就冒出了不舒服的冷汗,冷汗把裡麵的衣服都浸濕了,貼在麵板上,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就連踩在地上的腿,也開始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膝蓋還傳來細微的酸脹感。就算萊特拚命想控製,挺直後背、繃緊腿上的肌肉,一種類似頭暈的感覺還是悄悄襲來,眼前的東西短暫地模糊了一下。
尤夫則冷靜地看著萊特的樣子,目光從他微微發抖的腿移到他緊繃的側臉,眼神裡帶著一點不容易察覺的打量。
“你在硬撐嗎?”
“反正我已經決定了。”
萊特微微側過臉,避開尤夫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容易察覺的牴觸。他很清楚,用這種語氣回答,說不定本身就是硬撐的一部分,像是在故意掩飾心裡的不安。
“你說的話其實冇錯,現在確實是我們必須賭上性命的時候。”萊特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膽怯壓下去一些,“要是不這麼做,通往未來的路就會被徹底堵死,我們所有人都冇退路。”
“我跟你一起進去,你冇意見吧?”
“冇有。”尤夫輕輕搖頭,語氣還是很平靜,“總之,必須找到一些資料,確認初代哈斯曼的術式和封印的情況,我們才能回去。”
“你千萬彆白白送命!”萊特看著尤夫,眼神裡帶著一點真心的擔憂。
“你自己不也得注意嗎?”尤夫反問,語氣裡多了幾分溫度。
“這點不用你操心。”萊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點年輕人的倔脾氣。
說完,萊特轉過身,用下巴輕輕朝前麵示意,讓尤夫“跟我來”。他先邁步,帶著尤夫走向火山坡道旁的一條岔路,路麵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火山灰,腳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走了大概半小時,一座洞穴出現在眼前,離第一熔爐工坊確實不遠。洞穴的入口很窄,隻能勉強容一個人通過,邊緣的岩石又粗又不平,棱角很尖。萊特自己以前也和羅妮?菲斯來過這裡,那時候羅妮還笑著說這個入口像個“秘密通道”。可現在,這裡卻是青梅竹馬送命的地方,它的樣子和三年前比,幾乎冇什麼變化,連岩石上的幾道裂縫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冇再多說什麼,接著就神色平靜地走進了洞窟。
尤夫從揹包裡拿出一盞燈,燈身是金屬做的,表麵刻著簡單的花紋,這盞燈用玉鋼代替了蠟燭,是專門用來探洞的工具。他雙手捧著玉鋼,嘴唇動了動,開始低聲念祈禱詞,祈禱詞的音節又慢又清楚,在空蕩蕩的洞窟裡輕輕迴盪。等他唸完最後一個音節,那顆原本冇光的玉鋼石子慢慢亮了起來,散發出柔和的白光,把周圍的黑暗驅散了一片。兩人藉著玉鋼的光,小心翼翼地往洞穴深處走,腳步放得很輕,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音。
“要是萊特先生當初遇到的是‘末端’,那是不是說霍爾凡尼爾的本體在彆的地方?”走了一段路後,尤夫先打破了沉默,為了大致瞭解三年前發生的事,他問萊特,同時目光也在觀察周圍的岩壁。
萊特則輕輕搖頭,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後來我問過萊爾那老頭,”萊特提到“萊爾”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滿,也有一點依賴,“他說隻要是在布萊爾火山的洞窟裡,好像到處都有可能遇到霍爾凡尼爾。我三年前見到的,隻是其中一個——也就是那傢夥的‘末端’,可就算是末端,當時也差點冇逃出來。”
“也就是說,霍爾凡尼爾的存在遍佈這裡所有的洞窟?……這座火山可是相當大的,從山腳到山頂,不知道有多少條洞窟通道。”尤夫聽到這裡,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喉嚨上下動了一下,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
萊特很清楚尤夫現在在想什麼。要是霍爾凡尼爾的身體占滿了這座火山的所有洞窟,那這隻惡魔的體積到底有多大,實在冇法想象,恐怕比整座火山的一半還大。
“這實在冇道理……”尤夫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點困惑,“不過,聖劍還是成功封印了這麼恐怖的惡魔,那封印到底是由什麼結構組成的?是靠術式,還是某種特殊的力量?”
洞窟的入口雖然窄,但越往深處走,通道就變得越寬,原本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的通道,慢慢能容四五個人一起走了。到最後,僅憑這盞燈的光,已經冇法同時照亮左右兩邊的牆壁和天花板了,光的範圍有限,隻能照亮前麵幾米遠的地方,更遠的地方還是被濃濃的黑暗籠罩著。萊特他們能看到的,隻有地麵上微微起伏的岩石紋路,紋路凹凸不平,有些地方還蓋著一層薄薄的火山灰,還有在光源附近飄著的細小火山灰顆粒,那些顆粒在白光裡輕輕飄著,像小小的光點。
另外,洞窟裡還瀰漫著讓人滿頭大汗的熱氣和濕氣,熱氣從地麵的岩石裡慢慢滲出來,讓空氣變得特彆悶熱,濕氣則粘在麵板上,帶來一種黏膩的不舒服感。這種悶熱的環境讓萊特的意識慢慢變得模糊,腦袋有點昏沉,腳步也比之前慢了一些。
——可惡!
萊特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讓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這種狀態很危險,一旦意識模糊,很可能會漏掉周圍的危險訊號。
每往洞窟深處多走一步,他的心臟就像失控一樣使勁跳,胸口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緊緊攥著,這種跳動已經強烈到讓他冇法順暢呼吸的程度,每次吸氣都覺得不夠。映入眼簾的景色和三年前大致相同,岩壁的顏色、地麵的岩石形狀,都和記憶裡的畫麵重疊在一起,所以,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看記憶裡留下的影像,分不清眼前的是現實,還是過去的幻影。
不管怎樣,他和尤夫都必須避免和霍爾凡尼爾直接交手,這是出發前就定好的規矩。首要任務是調查初代哈斯曼在火山內部設定的術式,確認術式的位置和運作方式,要是情況允許,再順便觀察霍爾凡尼爾的封印情況,看看封印有冇有鬆動的跡象。隻要能拿到這些情報,他們就打算馬上離開,絕不拖延。
可他明明知道今天的任務就這些,卻還是冇法控製胸口的跳動,那種來自過去的恐懼,總是在不經意間冒出來,乾擾他的判斷。
“萊特先生!”
直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力晃了晃,萊特才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從模糊的狀態裡抽離,眼前的東西也重新變得清楚。
他看到尤夫正把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了點力,臉上帶著擔憂的神色,眼神裡滿是關切。
“……抱歉,我剛纔隻是有點走神了。”萊特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避開尤夫的目光,聲音裡帶著一點歉意。
“要不要先往回走一段?”尤夫冇有追問他走神的原因,而是提出了一個比較穩妥的建議,語氣裡帶著商量的意思。
尤夫這個突然的提議,讓萊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為尤夫會催自己繼續往前走,冇想到對方會這麼體諒自己。
隻見尤夫回頭看向兩人之前一直往前走的方向,目光在黑暗裡停留了片刻,然後才轉回來看著萊特:“要是繼續往那個方向走,根據洞窟的走向來看,最後很可能會直接碰到霍爾凡尼爾的正麵,風險太大了。我們不如先回到洞窟入口附近,重新規劃路線,這次試著沿著周圍的牆壁走,說不定能找到更安全的路。”
這個年輕人說完,臉上帶著“真冇辦法”的表情,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卻冇有一點責備的意思,反而帶著幾分理解。
“這裡前後左右都冇有明顯的標記,牆壁上的岩石看起來都差不多,很容易讓人搞不清方向,會覺得迷茫也是正常的。”
“是啊……”萊特輕輕點頭,認同了尤夫的說法,心裡卻還是滿是不安。他完全冇料到,自己竟然會因為害怕,連這些基本的路線判斷都冇考慮到,反而要尤夫來提醒自己。
——振作點!
萊特在心裡暗暗給自己鼓勁,他用力攥緊拳頭,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要是以這樣的身心狀態繼續執行任務,就算有機會成功,也可能因為疏忽而搞砸,甚至會給尤夫帶來危險,這是他絕對不希望看到的。萊特決定先停下來,深呼吸幾次,等情緒平複了,再繼續往前走。而尤夫也冇有催他,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等著他調整狀態,目光偶爾會掃過周圍的環境,留意可能出現的危險。
過了大概半分鐘,萊特感覺胸口的跳動平緩了一些,腦袋也冇那麼昏沉了,他抬起頭,看著尤夫說:“抱歉,我冇事了。我們繼續吧!”
尤夫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轉身準備往回走,按照之前的提議,先回到入口附近重新規劃路線。然而,就在他剛要轉身往回走的瞬間……
一陣細微的聲音從黑暗的深處傳來,既像是岩石摩擦的聲音,又像是某種生物移動時發出的低沉嘶吼,危險再次出現在兩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