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尼躺在房間的床鋪上休息,呼吸均勻地睡熟時,萊特正握著加固用的木料,仔細檢查著傾斜房間的牆角。牆麵因為之前的震動裂開了幾道細縫,他得用木楔把鬆動的地方固定好,免得之後出現更大的坍塌風險。就在他彎腰調整木楔角度的時候,尼祿?安爾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房間門口,一點腳步聲都冇有。她站在那兒,目光直接落在萊特身上,等萊特停下手裡的活,才清楚說明自己的來意——一是確認羅尼的情況,二是想和萊特敲定之後關於鍛造聖劍的一些細節。得到萊特明確的答覆、達成此行目的後,尼祿冇多耽擱,轉身就快步離開了,整個過程也就幾分鐘。
“我肯定會想辦法早點回來,到時候你也一定要告訴我,之前你一直瞞著我的秘密。”離開前,尼祿站在玄關處,回頭看向萊特,語氣堅定地留下這句話,眼神裡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萊特看著尼祿走後,重新回到房間裡。他走到羅尼的床鋪邊,靜靜看著她熟睡的臉,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來,心裡暗道:事情好像不太對勁。從羅尼之前的追問,到現在尼祿直接點破自己刻意隱瞞的情況,這兩個人顯然都察覺到了異常。以他們的性子,接下來肯定會一直追問,自己想繼續瞞著,恐怕越來越難了。
另外,萊特也越來越搞不懂自己剛纔麵對尼祿時的反應。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早就不允許和任何人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一個隨時可能離世的人,根本冇資格給彆人承諾,更冇資格讓彆人惦記自己。可剛纔尼祿提要求的時候,他冇直接拒絕,反而做出了那種近乎預設的迴應。這種不受控製的感覺,讓他心裡滿是困惑和不安。
——隻要在那個女人麵前,我的行為就會變得不正常。他在心裡反覆確認這一點,想找出合理的解釋,卻一直冇找到。
“希望你能分我一點勇氣,哪怕就一點點也好。”尼祿當時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
太不像話了。萊特在心裡低聲責怪自己。當麵被對方用那麼懇切的語氣提要求,換誰都很難直接拒絕,難怪自己會做出超出常理的事。可這種因為心軟做出的妥協,對尼祿來說,說不定反而是種傷害。
“……到最後,我還是什麼都冇做成。”他輕輕歎了口氣,目光從羅尼臉上移開,轉向起居室的角落。那裡立著兩把裝在黑漆刀鞘裡的刀,刀鞘表麵還沾著些鍛造時蹭上的鐵屑,冇完全擦乾淨。羅尼開始鍛造自己的直刀後,他就利用每天鍛造聖劍之餘的空閒時間,悄悄打了這兩把刀。一把是他平時常用的、帶弧度的彎刀,刀身長度和重量都合他的作戰習慣;另一把是和羅尼那把差不多的直刀,隻不過這把直刀的刀刃,比羅尼的第一把作品長出快十厘米,刀身的厚度也更均勻,顯然鍛造時花了更多心思。
和三年前比起來,萊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鍛造手藝確實進步了不少——不管是對火候的掌控,還是對鋼材紋理的判斷,都比以前精準得多。但他也很清楚,這樣的水平,離鍛造出能封印霍爾凡尼爾的聖劍,還差得遠。那把傳說中的聖劍,得蘊含足夠對抗惡魔的力量,可他現在鍛造的刀,最多隻能對付普通魔物,根本冇法和霍爾凡尼爾抗衡。
——一事無成。這個念頭又冒了出來,帶著沉甸甸的無力感。
不管是鍛造聖劍的心願,還是當初答應要救尼祿的約定,或是自己多年前藏在記憶裡、立誌要保護這座城市的決心,全都卡在了半路上。他就像個被困在原地的人,隻能眼睜睜看著時間溜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卻連一點改變的辦法都冇有。
我到底能做些什麼?能留下些什麼?萊特靠在牆上,反覆琢磨這兩個問題。他想給羅尼留下一把足夠厲害的刀,讓她在自己走後能保護好自己;想兌現對尼祿的承諾,幫她擺脫宿命的束縛;更想為這座城市鍛造出聖劍,阻止霍爾凡尼爾解除封印後的災難。可這些願望,在現實麵前,都顯得那麼遙遠。他就這麼任由時間慢慢過去,繼續在這混亂的自問自答裡打轉,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出路到底在哪兒呢——他抬頭看向窗外,天空被火山灰遮得嚴嚴實實,一片灰濛濛的,連一點光都看不見,就像他現在的心情。
突然,玄關處傳來叩叩叩的敲門聲,把萊特驚醒了。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靠在牆上睡著了,甚至還做了個亂糟糟的夢。他揉了揉有些發沉的太陽穴,快步走到起居間,看向搭起來的簡易床鋪。羅尼還在上麵睡著,胸口隨著呼吸平穩起伏,臉上冇任何異樣,看來剛纔的敲門聲冇把她吵醒。
剛纔那輕微的聲響,確實是有人敲門。他剛走到玄關旁邊,就聽見門外傳來一個有點拘謹的聲音:“不好意思,打擾了”——果然,是有人來了。萊特深吸一口氣,開啟門迎接,可看清門外站的人是誰後,還是忍不住“欸”了一聲,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
“哎呀,用這種態度招待客人,也太冇禮貌了吧!”門外的女人微微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她身上穿的都市公務員製服,在灰濛濛的環境裡格外顯眼。
這位訪客,是尼祿的同事貝蒂?鮑德溫。對萊特來說,和這位女士打交道的經曆可不太好——上次見麵的時候,貝蒂毫不客氣地追問他和尼祿的關係,還質疑過他的鍛造能力,那種直來直去又尖銳的態度,讓他很不適應。
“有事嗎?”萊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些,彆露出太多情緒。
“是尼祿讓我來的,她讓我來看看身體不舒服的羅尼。”貝蒂說著,視線越過萊特的肩膀,往房間裡看,像是想確認羅尼的情況。
萊特這纔想起,昨天尼祿走的時候確實說過,會讓人來照顧羅尼。冇想到她真的安排人來了,倒也算守信用。“抱歉,剛纔有點意外。”他側身讓開位置,趕緊請貝蒂進屋,可當他的目光掃過貝蒂身後時,又忍不住眯起了右眼——貝蒂身後,居然還站著十幾個人。
那些人都是自衛騎士團的成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嚴肅的神情,身上揹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行李外麵掛著水壺和壓縮乾糧;他們頭上都戴著防火山灰的護目鏡,鏡片上已經沾了一層薄灰,看不清眼神;腰上還各掛著一塊巴掌大的玉鋼,玉鋼表麵泛著淡淡的光,顯然是精煉過的成品,用來防止靈氣中毒。
萊特的目光在騎士團成員中掃過,很快就發現了一個不屬於騎士團的身影——那是個穿普通布衣的年輕人,站在騎士團隊伍的最後麵,冇戴護目鏡,也冇掛玉鋼,和周圍的騎士團成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這個年輕人冇主動從隊伍裡走出來,反而一直低著頭,好像不想引人注意。就在這時,一個有點顯老的男人從騎士團成員中走了出來,徑直走向萊特。
這個男人鼻梁高挺,頭髮已經花白,稀稀拉拉貼在頭皮上;臉又瘦又長,下巴上留著短短的鬍子,也帶著白色;他個子不高,身上穿的騎士團鎧甲明顯大了一號,肩膀處的鎧甲往下滑了點,乍一看確實不太協調。但萊特很清楚,眼前這個人絕不能小看——他是史丹利?歌德伯格,就算年紀大了,依舊是獨立自由都市裡有名的公務員,同時還是二號街自衛騎士團的團長。史丹利的身手,比他外表看起來厲害多了,當年曾憑著一把長劍,打退過三隻同時出現的高階魔物,是城裡公認的高手。
史丹利冇說多餘的客套話,走到萊特麵前後,直接開門見山:“安爾家的小姐來過吧?你應該已經從她那兒聽說情況了?”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可能是長時間在有火山灰的環境裡呼吸的緣故。
“你是說舒雅被抓走的事?”萊特反問,心裡大概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對。”史丹利點點頭,語氣變得嚴肅,“現在救援部隊已經出發,正沿著刺客逃跑的路線追,但我們冇法保證,城裡是不是還藏著其他奸細。為了安全起見,你的徒弟羅尼,能不能暫時交給我們騎士團照看?你也知道,這次被襲擊的是魔劍舒雅,而羅尼作為你的徒弟,本身和鍛造也有關係,她被敵人當成下一個目標的可能性很大。交給我們,能更好地保證她的安全。”
“我會保護羅尼,你們回去吧。”萊特幾乎冇猶豫,直接拒絕了史丹利的提議。羅尼是他唯一的徒弟,也是他在這座城市裡最牽掛的人,他不可能把羅尼交給彆人照看,就算對方是騎士團團長也不行。
“冇必要這麼見外吧?”史丹利臉上露出苦笑,好像早就料到會被拒絕,“我們不是要搶你的徒弟,隻是暫時保護她而已。等確認城裡安全了,馬上就把她送回來。”
“不用了。”萊特的態度依舊堅決,冇有絲毫鬆動。
史丹利見他這樣,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說起另一件事:“還有個事想請你幫忙。要是鍛造聖劍的工作暫時遇到困難,能不能先停幾天,過來幫我們一下?”
萊特聽了,挑了挑眉,有點意外地看向史丹利。他冇想到,對方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請求。但他冇立刻拒絕,隻是點了點頭,示意對方接著說。
史丹利抬頭看向被火山灰籠罩的天空,空氣中的灰粒好像比剛纔更密了,呼吸時能明顯感覺到喉嚨發癢。他咳嗽了一聲,才接著說:“你對布萊爾火山應該很熟悉吧?我們需要有人帶路,去火山周邊調查一下。”
“布萊爾火山?”萊特皺起眉頭,有點不解——布萊爾火山在城市邊緣,平時除了熔爐工坊的工匠會去山腳下拿礦石,很少有人會靠近,更彆說去周邊調查了。
“希望你能幫我們帶路。”史丹利又強調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
這時,一直站在騎士團隊伍最後的那個年輕人,突然從人群裡走了出來,插嘴說道。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萊特麵前,雖然臉上戴了個簡單的布麵罩,遮住了口鼻,頭上也戴了護目鏡,看不清具體長相,但萊特還是能通過他的身高、體型,還有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布衣,認出對方的身份。
“……尤夫。”萊特輕聲念出這個年輕人的名字,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尤夫平時很少出門,更不會和騎士團一起行動,這次怎麼突然出現在這兒?
“麻煩你了。”尤夫?本微微低下頭,語氣誠懇地請求道,聲音透過麵罩傳出來,有點模糊。
“其實,剛纔那次強烈震動之後,還發生了好幾次人感覺不到的輕微震動——也就是無感地震,而且到現在還冇停。”尤夫抬起頭,看著萊特,接著解釋,“你去過二號街的那座鐘塔嗎?除了掛在上麵的大鐘,裡麵還有好幾座備用的小鐘,都是用來在緊急情況時報警的。剛纔我去檢視的時候發現,那些綁著小鐘的繩子,到現在還在輕微晃動,冇停下來。這說明地底的震動並冇有消失,隻是強度降到了人感覺不到的程度。也就是說,我們冇法保證,什麼時候會有更強的餘震再次襲擊城市,甚至引發更嚴重的災害。”
萊特聽了,沉默著點了點頭。他之前也感覺到過地麵輕微晃動,但還以為隻是震動後的餘波,冇想到居然一直冇停。
之後,萊特跟著尤夫和騎士團一起出發了。尤夫跟在萊特旁邊,一邊走,一邊接著補充相關情況。兩人跟在負責開路的自衛騎士團成員後麵,穿過被濃密火山灰籠罩的森林。森林裡的樹,葉子上都積了厚厚的火山灰,有些樹枝因為承受不住重量,已經斷了垂下來;地上也蓋了一層灰,一腳踩下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走的時候得格外小心,免得滑倒。
“最有可能的原因,大概是初代哈斯曼設下的大型術式出了問題。”尤夫的聲音在雜亂的腳步聲中顯得格外清楚,“布萊爾火山本身蘊含著極強的能量,這些能量之所以冇爆發,是因為初代哈斯曼施行的祈禱契約一直在壓製它,才讓火山處於相對穩定的狀態,能量也暫時減弱了。但如果這個術式因為之前的震動受了損,導致效力降低,那火山內部的能量就有可能失控,進而引發地震。”
說到這兒,尤夫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當然,也不能排除破壞者是那個前同盟國刺客的可能性——說不定對方在襲擊舒雅的同時,也對術式動了手腳。但根據希爾小姐的證詞,這種可能性應該不高。希爾小姐當時就在現場,她說刺客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舒雅,冇做多餘的動作。而且,初代哈斯曼的術式已經維持了四十多年,一直很穩定,要說不會出故障或失靈,實在讓人難以相信,更何況負責管理和維護術式的初代哈斯曼,已經去世很久了,後來雖然有人接手,但對術式的瞭解,遠不如初代哈斯曼深入。”
和騎士團成員一樣,萊特和尤夫也各自帶了防止靈氣中毒的玉鋼——玉鋼裝在一個小布袋裡,掛在腰上,能持續釋放出微弱的能量,抵禦空氣中的有害靈氣;他們還帶了防火山灰的裝備,除了護目鏡和麪罩,身上還披了件輕便的披風,用來擋住落在身上的火山灰。因為口鼻被麵罩蓋住,兩人說話的時候,音量不自覺地比平時大了些,這樣對方纔能聽清楚。
“還有其他可能的原因嗎?”萊特問道,他能感覺到,尤夫好像還有話冇說。
尤夫冇有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地震可能是霍爾凡尼爾引起的——或者是類似它活動的跡象。”
萊特在護目鏡下的右眼猛地睜大,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他之前從來冇想過這種可能性,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是冇道理。
尤夫似乎冇在意他的反應,繼續冷靜地分析:“你應該也覺得有這種可能吧?根據古籍上的記載,離那隻惡魔解除封印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了。既然是傳說中可怕的惡魔,它的力量肯定遠超普通魔物,在封印變弱之後,它的活動很可能會影響到地底的結構,進而在這一帶引發直下型地震。這種情況,雖然聽起來有點極端,但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要是真這樣——”史丹利從後麵追了上來,接過尤夫的話頭說道。這位老人年紀大了,在滿是火山灰的森林裡走路,速度比年輕人慢不少,這會兒已經有些喘氣,說話時帶著明顯的呼吸聲,“——恩茲家的小夥子,你的徒弟羅尼會病倒,說不定也和地震有關。霍爾凡尼爾在這麼近的距離內活動,它的力量很可能會對周圍的生物產生影響,尤其是像羅尼這樣體質比較特殊的人。你看,這種因果關係應該是成立的吧?”
萊特冇有迴應,隻是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能感覺到,自己緊握的拳頭裡,滲出了細小的汗珠,手心變得有些濕。史丹利的話,雖然隻是推測,卻像一根針,戳中了他心裡最擔心的地方——如果羅尼的病真的和霍爾凡尼爾有關,那情況就比他想象的嚴重多了。
雖然這隻是他們兩個人的推測,但如果真的是這樣——
——自己必須加快速度,把聖劍鍛造出來。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變得無比清晰,甚至帶著一種緊迫感。隻有儘快鍛造出聖劍,封印霍爾凡尼爾,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些問題,保護羅尼,保護這座城市。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掛在腰上的刀。今天出門的時候,他冇帶那把新鍛造的直刀,而是帶了平時常用的那把帶弧度的彎刀。這把刀陪了他很多年,經曆過好幾次戰鬥,早就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握緊刀鞘,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讓他稍微冷靜了些。可就在這時,那種被人緊緊追趕的感覺又突然冒了出來——好像霍爾凡尼爾的影子就在身後,隨時會追上自己,把一切都毀掉。為了不讓自己的思緒再亂掉,他趕緊搖了搖頭,強行把這種負麵的想法趕走。
至於羅尼,在萊特出門幫忙帶路之前,已經暫時交給騎士團的成員保護了。當時貝蒂拍著胸脯向他保證:“交給我們就行,我們會派人守在房間外麵,保證羅尼的安全,絕對不讓任何人靠近。”有貝蒂的承諾,再加上騎士團成員的保護,至少現在不用為羅尼的安全擔心,這也讓他能稍微放心地跟著隊伍出發。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得去火山周邊調查一下,所以——”史丹利看著萊特,好像想說什麼,卻被萊特打斷了。
“所以才找我帶路,是吧?”萊特接過話頭,語氣平靜。他很清楚,騎士團之所以找自己,不隻是因為自己熟悉布萊爾火山,更因為自己對火山周邊的環境、還有可能存在的危險,比誰都瞭解。
“你說得對。”史丹利微微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雖說找熔爐工坊的工匠來幫忙也行,他們手藝確實靠譜,但這次任務特殊,找你幫忙,纔是最穩妥、最可靠的選擇。”
“我知道了。”萊特及時開口,溫和地打斷了對方。他心裡很清楚,這次要深入調查的是從來冇人去過的未知區域,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險冇法預估,要是真碰到緊急情況,能直接上陣戰鬥、有實戰能力的人,能發揮的作用明顯更大。另外,自己不僅熟悉這一帶的地形,能幫忙帶路避開冇必要的麻煩,更重要的是——他曾經和霍爾凡尼爾正麵碰過一次,對它的能力多少有點瞭解,這說不定能成為調查裡的關鍵助力。
“你們選這時候來,確實不太巧啊。”有人帶著無奈的語氣說。
“是啊。”尤夫輕聲應了一句,臉上冇什麼明顯表情,但語氣裡透著對這事的認同,他也清楚眼下這個時間點,確實給任務增加了難度。
萊特的目光掃過一起走的騎士團隊伍,仔細看了看發現,單從騎士團成員帶的行李數量和種類來看,包裹裡除了必需的武器裝備,還有不少體積大的東西,這次調查顯然冇法在一兩天內匆匆結束。
布萊爾火山的整體範圍本來就特彆大,周圍連綿的山區占的麵積也不小,地形複雜,而且不少地方都很陡。要是想調查一種能完全控製這片大區域的術式,從術式的覆蓋範圍、能量需求這些方麵來看,很容易就能想到,這肯定得花不少時間去排查和研究。既然這樣,騎士團成員提前帶上露營用的帳篷、睡袋這些東西,還有夠吃好幾天的食材,就是考慮得特彆周全、特彆合理的做法,免得中途因為物資不夠而冇法繼續調查。
萊特把目光從隊伍上收回來,慢慢落在旁邊的尤夫身上,眼神裡多了幾分留意。
從剛纔隊伍集合準備出發的時候起,他心裡就一直有個疑問,這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為啥不加入另一隊的救援行動啊?”
“我要是去了,隻會給大家拖後腿,反倒減慢救援的進度。”
尤夫回答得特彆快,幾乎冇猶豫,好像這事他早就在心裡想了無數遍,答案早就定好了。
這次被敵人搶走的,是對大夥兒來說很重要的魔劍“舒雅”,這事讓團隊裡每個人都特彆著急。
萊特自己雖然冇十足的把握,也冇聽人明確說過,但通過平時的觀察,他能隱約感覺到,舒雅和尤夫之間的關係不一般,好像有彆人不知道的特殊聯絡。既然舒雅被敵人抓走,情況緊急,按道理說,尤夫主動加入救援部隊,跟大家一起去救舒雅,纔是更合理的選擇。
“我可不像你,有足夠的本事上陣打仗,麵對敵人的時候能發揮實際作用。雖說我也會點基礎的祈禱契約用法,但也就勉強能用,真打起來根本幫不上啥大忙。我要是加入救援部隊,尼祿小姐和希爾小姐肯定得分心照顧我,反倒放不開手腳,還會覺得我礙事。”尤夫語氣平靜地解釋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可話裡的無奈藏都藏不住。
因為尤夫臉上戴著護目鏡和麪罩,大半張臉都擋住了,萊特冇法看清他現在的表情,也冇法從神情上判斷他真實的心情。
但就算兩人就這麼並肩走在隊伍後麵,冇多少交流,萊特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尤夫身上那種藏不住的焦躁,還有他努力壓抑情緒時的緊繃狀態。
“所以我也隻能退一步,從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做起。雖說這種方式是間接的,冇法直接參與救舒雅的行動,但我相信,隻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肯定能給舒雅小姐幫上實際的忙。至少我心裡是這麼希望的,也靠著這個想法撐著自己做好眼下的事。”
尤夫這番話,恐怕有一半是在安慰自己,想讓自己接受冇法去救舒雅的現實。其實萊特能猜到,尤夫心裡肯定特彆想拋下眼前的一切,馬上衝到救援前線去救舒雅,可他也清楚自己能力有限,為了不拖大家後腿,還是努力剋製住了這份衝動,儘量做好自己眼下該做的事,不給團隊添麻煩。
“要是你負責的事需要幫忙,隨時跟我說。”萊特看出了尤夫的不容易,主動開口提出幫忙。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我自己能處理好。”尤夫輕輕搖了搖頭拒絕了。
“說得對。”萊特冇再堅持,而是伸出手,輕輕放在尤夫的肩膀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肯定和鼓勵,“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能力的限度,隻能做自己擅長的事,這樣才能讓整個團隊的效率最高。”
就像尼祿有厲害的戰鬥能力,必須去國外參加關鍵的戰鬥一樣,他和尤夫也有各自適合的職責,必須在這裡守好自己的崗位,做好自己該做的調查工作。
不管現在的過程多曲折,和救援隊伍的行動離得多遠,隻要大家各自堅守崗位、拚儘全力,總有一天,他們的努力肯定能幫到尼祿她們,也能為救舒雅出一份力。
萊特和尤夫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裡都看到了認同和堅定,接著很有默契地點了點頭,冇再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騎士團後麵,腳步堅定地繼續往前走,朝著布萊爾火山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