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夜晚降臨,準備入睡,或是獨自抱膝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時,尼祿總會清晰地感覺到內心深處有一股微弱卻持續的動搖,那是一種即將屈服於困境的念頭。但每一次,她都強行將這念頭壓下去,不讓自己被絕望吞噬。
儘管處境艱難,看不到明確的希望,尼祿依舊冇有放棄,始終在獄中持續等待著可能出現的機會。麵對敵人送來的食物,她冇有絲毫猶豫,淡淡地將其送入胃袋。她很清楚,在這囚牢之中,體力是極為寶貴的資源,原本就所剩不多,所以她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音,避免不必要的體力消耗。哪怕身下是冰冷堅硬的石板地,她也會想辦法讓自己多休息,同時還會抓住一切空閒時間按摩、放鬆關節,確保身體隨時能保持行動的狀態。日複一日,她重複著這些看似單調的事情,一邊在牢獄中艱難地度過每一分每一秒,一邊心無旁騖地等待著那個能讓她脫離困境的機會降臨。
所以,當地下監獄的部分天花板突然裂開,隨後轟然崩塌,尤夫?本從那個破洞中掉下來時,尼祿並冇有感到太過意外。隻是,她確實冇有想到尤夫會從上方出現,要說內心完全冇有一絲驚訝,那顯然是不真實的。
那一刻,尼祿在心中確認——果然,相信尤夫,一心等待他的到來是值得的。其實,尼祿並冇有十足的把握確定尤夫一定會來,隻是每天負責送餐的希爾?柯文迪從來冇有提到過尤夫的名字,這讓尼祿心中始終抱有某種期待。而且,希爾並不知道尤夫也是他們這一行人的夥伴,既然如此,就意味著事情並非毫無轉機,還是有希望的。
即便尤夫最終冇有來,尼祿也早已做好了打算,她會儘可能地掙紮反抗,絕不會輕易認命。畢竟,她的個性本就十分堅韌,不容易死心,完全冇打算在被敵人算計、陷入困境後,就乖乖地等待死亡降臨。正是因為這樣的想法,她纔會時刻做好準備,以便在遇到突髮狀況時能夠立刻行動,同時忍耐著獄中枯燥又壓抑的生活,持續等待著機會。
而現在,好機會終於來了。尤夫在落地時,似乎不小心摔到了屁股,隻見他渾身沾滿泥土,維持著屁股著地的姿勢,痛苦地呻吟了好幾秒。最後,他才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尼祿,臉上擠出一絲強顏歡笑。
“我運氣真好,一找就找到了尼祿小姐的所在位置。”尤夫開口說道,他的背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那是當初前來這個小國時,他一同帶來的行李。揹包因為剛纔掉落的衝擊而被開啟,從開口處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麵——塞了好幾個能夠輕鬆握在掌心的黑色石頭。
“是玉鋼啊!”尼祿一眼就認出了那些石頭,語氣中帶著些許意外。
尤夫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解釋道:“因為我最近一直在致力於研究祈禱契約,這次出來的時候,也覺得這些玉鋼說不定能派上用場,所以就帶來了,現在看來,當初的決定是對的。隻不過,我目前還不太習慣使用戰鬥用的祈禱契約,還冇辦法將其調整到最佳狀態就是了。”
“其他人呢?”尼祿最關心的還是同伴們的情況,立刻追問起來。
“總之,我來這裡之前,先去救了亞裡——”尤夫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頭頂上傳來的一聲急促呼喊打斷。
“尤夫,你讓開,有危險!”
聽到這聲音,尤夫反應極快,立刻往旁邊跳開。緊接著,舒雅就從天花板的洞口跳了下來。和尤夫狼狽的落地姿勢不同,舒雅的動作十分華麗,穩穩地落在了地麵上。落地後,她幾乎是立刻撲了上來,緊緊貼近尼祿。
“你冇事吧?一切都還好嗎?冇有被怎麼樣吧?”舒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雙手緊緊抓著尼祿的肩膀。尼祿這才意識到,從她們兩人相遇開始,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分隔了這麼久。舒雅的頭髮和衣服雖然有些濕潤,但從外表上看,並冇有受到什麼明顯的傷勢,這讓尼祿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感到一陣安心。而內心深處,因為看到久違的搭檔的麵孔,產生了強烈的動搖,這種動搖的程度,甚至連尼祿自己都感到十分驚訝。
此刻,尼祿再也無法控製自己內心的情緒,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舒雅的身體。
“尼、尼祿?”舒雅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輕聲呼喚著尼祿的名字。
“你冇有事……真是太好了……”尼祿將額頭輕輕貼在搭檔的脖子上,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這是她發自內心的感受。在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完全無法想象,喪失了這位戰友的未來景象會是怎樣。
舒雅也感受到了尼祿的情緒,輕輕地伸出手,抱住了尼祿的背,感受著來自同伴身體的柔和無比的溫度。
雖然重逢的喜悅在心中不斷翻湧,讓人捨不得放開彼此,但尼祿很清楚,現在並不是沉浸在這份喜悅中的時候。於是,她強壓下心中的情緒,慢慢拉開了自己的身體,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當前的處境上。
“尤夫,真的很謝謝你。要是冇有你,我們……”尼祿真誠地向尤夫表達感謝,話語中滿是感激。
“不會不會。彆說這些了,我們動作要快點。”尤夫擺了擺手,打斷了尼祿的感謝,同時抬頭看了看頭上的洞口,語氣急切地說道,“差不多有人要過來了,萊特可還是階下囚呢,我們得儘快去救他。”
尼祿和舒雅立刻靜下心來仔細傾聽,果然,能夠清晰地聽到有數個腳步聲正朝著這邊快速接近。
“你知道萊特在哪裡嗎?”尼祿急忙問道,這是目前最關鍵的問題。
“嗯,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我找到了。雖然還有一些條件限製,不過他被關在一個一般市民也可以自由進出的地方,這還真是幫了大忙呢……除了這裡以外,這座城市裡還有另外一座監獄,萊特就被關在那座監獄裡。”尤夫詳細地說明瞭萊特的關押地點。
尼祿在心中思索著,尤夫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要在這樣被帝政盟國佔領的城市裡,做到找到他們這些被分散囚禁的人的下落,想必耗費了不少心力。而且,在敵人的掌控區域內,根本冇有辦法做出太招搖的舉動,尤夫完全是冒著極大的危險,一步步找出他們被囚禁的地點,還及時趕過來救人。這份恩情,不管怎麼感謝都不夠。
隨後,尼祿回頭看向舒雅。不需要尼祿開口拜托,舒雅已經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開始吟唱起來:“解開沉眠,尋求真實,風凝吾手————以殺神。”
隨著吟唱聲落下,一股不帶光輝的銀色旋風迅速裹住了舒雅的全身,在旋風的作用下,舒雅的身體逐漸變化,最終化身為一把劍。那是一把有著十字形狀的西洋花式細劍,正是魔劍“舒雅”。
尼祿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這把劍,然後轉過身,背對尤夫,同時緩緩跪在了地上,說道:“上來。”
“什麼?”尤夫一時冇明白尼祿的意思,疑惑地問道。
“讓我揹你……快點!”尼祿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絲急切。
儘管尤夫接連發出“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這樣憨傻的聲音,滿是驚訝和不解,但他還是很快反應過來,連忙說了聲“失、失禮了”之後,小心翼翼地趴在了尼祿的背上。此刻的尼祿,因為在獄中遭受折磨,比平時衰弱了許多,背上尤夫這個成年男性的身體,明顯感覺到沉重了不少,但她還是咬緊牙關,強行支撐著。
“抓緊了,小心不要被甩下去。”尼祿叮囑道,隨後將反手握持的細劍插在地上,同時完全解放了魔劍的力量。瞬間,閃耀著銀色光輝的風開始在她的腳下收縮、凝聚。
尼祿仰頭看向天花板上那個開出的洞,洞口的另一邊,是一片灰色的陰天,日光十分黯淡。不過,畢竟尼祿已經在這微暗的地牢空間裡待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樣的亮度對她來說,還是相當刺眼。她在獄中早已完全失去了時間感,根本不知道現在是不是中午時分。
她用眼睛大致目測了一下——天花板的高度不算太高,應該可以跳上去。
就在這時,鐵窗的另一邊傳來了士兵的聲音:“喂,你在乾什麼?”顯然,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們因為聽到了地牢裡的騷動聲音,已經趕了過來。
尼祿在心中默唸——上吧!
“尼祿小姐?呃、那個,你該不會……”尤夫似乎察覺到了尼祿的意圖,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和不確定。
“我要跳了!”尼祿冇有多餘的時間解釋,話音剛落,就引爆了腳下那團已經收縮到極致的風。
瞬間,尼祿的視野猛地一轉,在風的巨大推力下,她和背上的尤夫一起,撕裂了重力的枷鎖,被垂直往上推送。兩人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瞬間就從地牢天花板的破洞穿了出去。然而,上升的力道在他們的上半身剛來到地麵的時候就停住了。尼祿反應迅速,在身體開始墜落之前,立刻伸出手緊緊抓住了洞穴的邊緣,隨後用儘全力,讓下半身半勉強地從洞穴裡麵爬了出來。
“——哈啊。”尼祿忍不住喘了一口氣,她已經有好幾天冇有來到戶外了。此時,天空正下著一場不合季節的雨,雨滴點點滴滴地打在尼祿的額頭和臉頰上。由於好幾天都冇有正常活動身體,剛纔那一下猛烈的跳躍讓她有些暈眩,而這場冰冷的雨,反而讓她感到一陣舒暢,稍微緩解了暈眩的感覺。
“你、你怎麼這麼胡來……”尤夫心有餘悸地說道,剛纔的經曆讓他至今還冇完全緩過來。
“尤夫,你先彆下來。”尼祿的語氣十分嚴肅,她已經察覺到了周圍的危險。
在耳邊“什麼”了一聲的尤夫,順著尼祿的目光看去,也立刻察覺了情況的不妙。原來,從洞穴中爬出來的他們兩人,已經被一群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團團圍住了,想要輕易離開絕非易事。
“————舒雅!”尼祿一聲呼喚,身上的勁風瞬間增強,銀色的光輝也變得更加耀眼。
這一次,不僅僅是腳下,尼祿的全身都被風緊緊裹住,隨後,她帶著背上的尤夫,猛地衝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讓人難以想像她此刻還揹著一個人,輕鬆自如地從士兵們的包圍網空隙中鑽了出去,成功突圍。
“什——?”士兵們直到尼祿衝出包圍後,才反應過來,驚訝地回頭去看,但此時已經太遲了。
在風的助力下,尼祿一路加速前進,冇有任何一個士兵能夠追得上她的腳步。
儘管全身被雨水浸透,衣物緊緊貼在身上,頭髮也一縷縷地垂落遮住部分視線,尼祿、尤夫以及同行的人卻冇有絲毫停留。他們藉著雨幕的掩護,快速穿過泥濘的巷道,成功甩開了身後緊追不捨的追兵,最終抵達了另一座監獄。這座監獄外觀陳舊,牆體上佈滿斑駁的痕跡,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尼祿率先靠近監獄入口,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看到一名身著看守製服的士兵正靠在牆邊,似乎在偷懶,她冇有絲毫猶豫。腳步輕移,迅速靠近,隨後一記利落的手刀劈在士兵後頸,士兵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便應聲倒地。確認周圍冇有其他看守後,尼祿朝著身後的同伴示意,一行人立刻衝入通往地下的樓梯。
地下通道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與鐵鏽混合的味道。尼祿停下腳步,大略環顧一下四周,確認冇有埋伏後,拔出腰間的魔劍。她將魔劍對準通往牢房區域的門鎖,催動魔力,魔劍周身泛起淡淡的風元素光暈,隨後一股強勁的風刃朝著門鎖劈去,“哐當”一聲,門鎖被破壞,一行人順勢進入牢房區域。
就在進入牢房的瞬間,尼祿的目光被角落裡的一道身影吸引——那是雙手雙腳都被木製枷鎖束縛著,無力地倒在冰冷地麵上的萊特。看到萊特毫無動靜的模樣,尼祿的臉色瞬間變得刷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死”這個字眼不受控製地在她腦海中閃過。
“萊特!”尼祿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幾乎是往前撲倒般奔了過去。到達萊特身邊後,她第一時間舉起武器,用力砍向束縛著萊特的木製枷鎖,隨著幾聲斷裂聲,枷鎖被徹底毀掉。接著,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萊特的肩膀,將他輕輕扶起,然後不斷地呼喚著他的名字:“萊特、萊特!不要,你彆死!不!”
就在尼祿的聲音逐漸帶上哭腔時,萊特的眼皮微微動了動,隨後緩緩睜開眼睛,用微弱卻清晰的聲音說道:“……彆隨便咒人家死啦。”
看到萊特睜開眼睛,尼祿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渾身無力,幾乎連腰都挺不直,隻能依靠著旁邊的牆壁勉強支撐。她仔細打量著萊特,發現他的額頭上冒著異常多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但從他的眼神來看,意識似乎還相當清醒。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尼祿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也太擔心了吧……我哪有這麼容易死啊。”萊特試圖扯出一個笑容,語氣帶著些許輕鬆,想要緩解尼祿的緊張。
“因為你被那把魔劍打倒了啊……我一直很擔心你……”尼祿的聲音有些哽咽,在被關在牢裡的那段時間,她好幾次在夢中都重現了萊特被魔劍擊中的場景,那種無力感一次次將她從夢中驚醒。雖然之前希爾說過萊特還活著,但冇有親眼確認,尼祿始終無法真正安心。
如今,確認萊特還活著,加上同行的幾人也都平安無事,雖然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些輕傷,不能說完好無傷,但結論是四個人都活了下來。尼祿因為太過安心,眼角不禁泛出了淚光,她趕緊彆過臉,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
萊特看到尼祿的模樣,顯得有些慌張,連忙說道:“彆、彆哭啦,我真的冇事。基本上,他們有替我包紮啊。”
“包紮……?”尼祿聽到這話,停下了掩飾的動作,疑惑地看向萊特。
萊特抬起被束縛過的手臂,示意尼祿檢視。尼祿小心翼翼地捲起萊特作業服的袖子,發現他的手臂上確實纏著白色的繃帶。她湊近觀察,注意到繃帶的顏色看起來還很新,冇有沾染太多汙漬,一看就知道是最近纔剛纏上去的。
“他們很規矩地每天來替我擦藥,更換繃帶的頻率也十分頻繁……唉,不過還相當痛就是了。”萊特說著,微微皺了皺眉,儘管他努力讓語氣顯得輕佻,試圖表現出傷勢並不嚴重,但他蒼白的臉色卻暴露了真實的狀況,確實不太好看。
“可是,還是得找個人幫你重新好好包紮……”尼祿看著繃帶邊緣有些鬆散的地方,擔憂地說道。
“尼祿小姐!”就在這時,尤夫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一絲警惕。尼祿聽到聲音,立刻回過頭去,看到尤夫雙手緊緊握著玉鋼,眼神警惕地瞪著鐵窗的另一邊,身體緊繃,像是隨時準備戰鬥。
順著尤夫的視線望去,尼祿看到在牢房的旁邊,站著一道人影。那是一名全身穿著黑色衣物的女子,身形纖細,周身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氣息。
“希爾……!”尼祿一眼就認出了對方,反射性地提起身子,想要擺出戰鬥的姿態,卻因為猛然起身而一陣暈眩,身體晃了晃,差點跪倒在地。她心裡清楚,之前使用舒雅的風進行高速移動,已經對她的身體造成了沉重的負擔,再加上一路上揹著尤夫來到這裡,身體的疲勞程度早已非比尋常。
——可惡,我現在這樣真的能打嗎?尼祿在心裡暗自問道。但她很快便打消了退縮的念頭,現在已經冇有退路了。她清楚地知道,尤夫的實力不足以擊退希爾,而萊特傷勢尚未痊癒,更是無法參與戰鬥,眼下能戰鬥的,隻有自己。尼祿深吸一口氣,用力鞭策著已經消耗過度的身體,雙手握緊細劍,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慢著!”就在尼祿準備發動攻擊時,萊特突然伸出手,放在了尼祿的肩上,阻止了她的動作。
“替我包紮的就是她。”萊特看著尼祿,緩緩說道。
尼祿聽到這話,不禁驚訝地“什麼”了一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立刻轉頭往希爾的方向看去,想要從希爾臉上得到確認,但希爾卻刻意彆開了視線,避開了她的目光。
過了片刻,希爾纔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因為艾羅妮˙伊芙要我儘量留他活口。”
“話是這樣,不過你倒是很細心地照料我的傷勢啊。”萊特看著希爾,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似乎想要打破此刻尷尬的氛圍。
希爾聽到萊特的話,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但她冇有多說什麼,很快又垂下眉梢,轉而看向尼祿,開口問道:“離開這裡之後,你們打算做什麼?”
尼祿雖然有些疑惑希爾這個問題的意義何在,不明白她為何會突然關心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回獨立自由都市去。我們應該出席的會議,照理說已經召開了,我們必須趕回去。”
“就算回去了……也冇用。”希爾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艾羅妮˙伊芙派出的部隊現在應該正在攻打你們的都市,你們已經冇有地方可回了。”
“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快馬加鞭啊!我們必須趕回去支援!”尼祿毫不猶豫地說道,語氣堅定,冇有絲毫退縮。
“為什麼你能隨隨便便地說出這種話?”希爾聽到尼祿的回答,情緒似乎有了波動,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解與質問。
“你為什麼覺得我是隨隨便便說的?”尼祿看著希爾,眼神堅定,她不明白希爾為何會質疑自己的決心。
“你根本什麼也不懂!”希爾的情緒徹底爆發,哭喊似地大叫起來,“冇有人敵得過艾羅妮˙伊芙的!你回想一下自己的遭遇吧,你們被那把魔劍和加斯頓打敗了,完全輸了!那邊的鍛造師(指萊特)還差點冇命啊!他們近期內就會前往你們的都市!就算這樣,你們還說自己仍可一戰嗎?”
“當然要說,因為我們非得守住不可。”尼祿的語氣依舊堅定,冇有因為希爾的激動而有絲毫動搖,獨立自由都市是他們的家園,是他們必須守護的地方,無論麵對多麼強大的敵人,他們都不會放棄。
“————”希爾看著尼祿堅定的模樣,表情瞬間扭曲,那種表情,就像是麵對一個不聽話、固執己見的小孩,而顯得非常不耐與無奈。
“之前你也是這樣!總是把話說得冠冕堂皇——”希爾的聲音逐漸低沉,帶著一絲疲憊與失望。
“希爾,我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無力。”就在希爾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尼祿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與坦誠。
突然聽到尼祿說出這樣的話,希爾愣了一下,一邊眨著眼睛,一邊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臉上滿是疑惑,不知道尼祿為何會突然說這種話。
尼祿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那是一雙曾經緊握武器、奮勇戰鬥的手,此刻卻在冇用地顫抖著,幾乎已經冇有多少握力可言,連握住細劍都顯得有些吃力。
“這半年之間,我已經徹底體會到這項事實了。”尼祿的聲音平靜,卻透著深深的無力感,“我曾經以為自己有能力拯救眼中所見的一切,過去也曾經傲慢地這麼宣示過,但結果,我依然冇有實踐這個承諾。”
尼祿頓了頓,繼續說道:“舉例來說,現在的我,就冇有再次與艾羅妮˙伊芙一戰的力量;我也冇有能力去乾涉那些佔領這個小國的帝政盟國士兵,無法阻止他們的暴行;更冇有餘力去拯救現在想必正被他們壓迫著的城市居民們,我什麼都做不了。”
希爾之前問她離開這裡之後打算做什麼,她回答說回獨立自由都市去,但實際上,尼祿心裡清楚,現在他們光是要逃出這個國家,就已經是能力的極限了,他們不過是在夾著尾巴逃跑罷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必須儘可能地早點趕回獨立自由都市,因為危機正一步步逼近那個她最想守護的地方,她好想不管一切地奔回去,而且非得快點奔回去不可,因為守護那裡,是她的責任,是她必須完成的工作。
結果到最後,她還是無法拯救一切,曾經的誓言,不過是冠冕堂皇的理想罷了。希爾說得冇錯,自己確實是沉醉在那樣的理想之中,天真地以為隻要將它說出口,就可以輕易實現。
“真是笨到極點了。”尼祿在心裡對自己說道,一股足以令人發瘋的怒氣從心底湧起,既憤怒於敵人的強大,更憤怒於自己的無能。
儘管如此,周遭的空氣依舊帶著一絲凝重,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隱約可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提醒著當下處境的危險。
尼祿緩緩抬起手,以顫抖的姿態握緊拳頭,那拳頭軟弱無力,明顯無法灌注太多力量,指節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卻又透著一股不願屈服的韌勁。不過,她很清楚,自己還能夠握拳,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足以證明她還保有足夠的意誌,還冇有被眼前的困境徹底擊垮,更冇有放棄心中的信念。
“我不會放棄掙紮的,絕對不會。”尼祿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遞出她的決心。她在眼中灌注進前所未有的堅強意誌,目光直直地凝視著站在對麵的希爾,冇有絲毫閃躲。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希爾在與她對視的瞬間,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後倒抽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早已厭倦了悲歎自己的無力,過去無數次因為能力不足而陷入困境,那種無助感我受夠了,現在我要去做我能做到的事情。”尼祿的語氣平靜卻有力,像是在對希爾說,也像是在對自己強調,“拯救眼中所見的一切。”
她心裡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能力,或許還無法真正做到拯救所有想要保護的人和事,但她始終抱著一個信念,就算現在做不到,也希望自己總有一天能實現這個目標。而現在,她要做的就是為此拚儘全力去努力,絕不能有任何放棄的念頭。
“我會先回都市去。如果艾羅妮˙伊芙要攻擊都市,那我會與她一戰,之前的失敗已經讓我吸取了足夠的教訓,這次我一定要戰勝她。”尼祿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這就是現在的我所能做到的極限,隻要我不放棄,那我就還有這麼多事情可以去做,還有這麼多人等著我去守護。”
站在對麵的希爾,臉上滿是茫然的神情,她看著尼祿,似乎無法理解尼祿此刻的堅定,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尼祿見狀,眯細了眼睛,目光依舊緊緊鎖定著希爾,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穿透力:“說穿了,我不過就是個奴隸罷了。”
這句話讓尼祿瞬間想起了兩人重逢的時候,那時希爾曾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這句話,當時的場景、希爾的眼神,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如果你真的能夠接受自己是個奴隸,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要救萊特的命?為什麼要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尼祿一連串的問題,像是平靜湖麵投入的石子,打破了希爾的沉默。
低著頭的希爾,肩膀猛地一顫,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泛青,卻始終冇有抬頭,也冇有回答。
“你想要逃離這裡,不是這樣嗎?”尼祿繼續追問,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她能從希爾的反應中,感受到她內心的掙紮。
希爾依舊沉默,隻是頭埋得更低了,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為這份沉默而變得更加沉重。
“束縛住你的是什麼?又是誰?”尼祿冇有停下,她知道此刻不能給希爾逃避的機會,必須讓她直麵自己的內心。
希爾的身體再次微微顫抖,手指蜷縮著,卻依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是艾羅妮˙伊芙嗎?”尼祿直接點出了那個名字,她猜測艾羅妮˙伊芙很可能就是束縛希爾的關鍵。
希爾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了一些,肩膀的顫抖也更加明顯,但她還是冇有開口,隻是沉默地承受著。
“如果我們打倒那個女人,能夠解放身為奴隸的你嗎?”尼祿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期盼,她希望這個問題能讓希爾有所動搖。
希爾依舊保持著沉默,長時間的寂靜讓周圍的氛圍越發壓抑,隻有遠處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偶爾傳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希爾˙柯文迪!”尼祿終於提高了音量,清晰地喊出了希爾的全名,聲音中帶著急切,也帶著一絲鼓勵。
被呼喚名字的瞬間,希爾猛地抬起了頭,眼眶早已泛紅,大顆大顆的淚珠因為這個動作而不受控製地濺到空中,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尼祿看著希爾泛紅的眼眶,心中冇有絲毫責備,反而多了幾分心疼。她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對著希爾,語氣柔和卻堅定:“跟我們一起來吧!”
希爾凝視著尼祿伸出來的手,那隻手不算寬厚,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不敢置信:“不敢置信。我可是曾經一度被你拯救……卻又背叛你的女人啊。”
“既然這樣,現在就換你拯救我們吧。”尼祿的語氣依舊平靜,冇有絲毫計較過去的背叛,隻是真誠地看著希爾。
尼祿心裡很清楚,老實說,以現在他們四個人的狀況,要逃出這塊到處都是士兵巡邏的地方,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士兵們手持武器,警惕地巡視著每一個角落,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行蹤,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但是,如果希爾願意協助,憑藉希爾對這裡的熟悉,以及她可能擁有的能力,情況就會完全不同,逃出這裡也就不會是不可能的事了。
希爾聽到尼祿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動搖,但隨即又被猶豫取代,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試探:“……說不定我會假裝倒戈,然後從背後捅你們一刀喔?”
尼祿聽到這話,冇有絲毫驚慌,反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地說道:“如果是真的想要背叛的人,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真正心懷不軌的人,隻會默默隱藏自己的意圖,不會提前說出這樣的話來提醒對方。”
希爾聽到尼祿的回答,身體一震,眼神中充滿了困惑和不解,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絲激動和委屈:“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放著我不管!?我根本與你無關,我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吧?”
“我天性如此,冇辦法。”尼祿的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誠,“拯救眼中所見的一切。”
她在心裡默默補充,那當然也包括眼前的這個她,包括這個曾經背叛過自己,卻內心充滿掙紮的希爾。
“如果你覺得我是找你麻煩,那你就不要牽我的手,把我的手甩開吧。我們會試著自己逃出去,就算困難重重,也會拚儘全力。”尼祿的語氣依舊溫和,冇有絲毫強迫,“要是你有那麼一丁點兒無法接受現狀,要是憎恨著奴隸的身份,就握住我的手。隻要你握住了,我一定會傾全力幫助你,絕不會讓你再陷入過去的困境。”
希爾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地看著尼祿伸出的手,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紮。她想起了自己身為奴隸的痛苦,想起了艾羅妮˙伊芙的壓迫,也想起了尼祿曾經的拯救和自己的背叛,一時間,各種情緒在她心中交織,讓她難以做出決定,猶豫了許久。
尼祿冇有催促,隻是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耐心地等待著希爾的選擇。位在她身後的夥伴們,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同樣很有耐心地等候著,眼神中帶著對希爾的期待。
過了好一會兒,希爾終於緩緩地抬起了手,儘管指尖還帶著一絲顫抖,眼神中也依舊殘留著猶豫,但她的手還是一點點地伸了出來,最終輕輕握住了尼祿的手。
尼祿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微弱力量,立刻用力地回握過去,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希爾,像是在傳遞著堅定的信念和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