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盯著遞到眼前的劍,眉頭擰成了麻花。
“這位客人……您這是想讓我把這劍修得跟新的一樣啊?”他咂咂嘴,聲音裡滿是為難,“這要求,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咯!”
鐵匠鋪門口站著個少女,正是尼祿。她探頭往裡瞅,昏暗狹窄的空間裡飄著股嗆人的焦炭味,“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冇完冇了,震得人耳朵發酥。老闆座位旁的火爐燒得正旺,三個學徒圍著塊火紅的鐵塊忙活:一人用鉗子牢牢夾住,小錘子“噹噹”敲著定位;另外兩人掄著長柄大錘,你一下我一下,每砸下去,火星就“劈裡啪啦”濺得到處都是,有的甚至蹦到了尼祿腳邊,嚇得她悄悄往後挪了挪。
熱浪順著門縫往外湧,火爐裡的煤炭燒得“劈啪”響,角落裡還有弟子正把熔化的鐵水往鑄模裡倒,整個鋪子像個大蒸籠。尼祿纔在門口站了幾分鐘,後背就沁出了汗,黏糊糊的衣服貼在身上,彆提多難受了,她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再看鋪子裡的老闆,是個滿臉皺紋的白髮老頭,工作服上沾滿了炭灰,嘴角還叼著根捲紙煙,煙霧慢悠悠往上飄。老頭掃了尼祿一眼,又低頭拿起她遞來的劍,用指腹蹭了蹭劍身,簡單掂量了兩下,最後還是長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劍可是有些年頭了,”老頭指著劍身,“依我看,這是大陸戰後出的通用款吧?你瞅瞅,滿身都是傷,就算重新回爐鍛造,它本身也快到使用壽命了,怎麼看都該報廢咯。”他手裡的劍確實普通,劍身泛著鏽斑,劍刃上全是缺口,劍尖那兒還橫著道細細的裂痕,活像塊飽經風霜的舊鐵皮。
“真的冇辦法嗎?”尼祿的聲音有點發顫,眼眶微微泛紅,“這些傷,就是訓練時不小心撞出來的……”
老闆卻隻是一個勁地搖頭,菸捲在嘴角晃了晃:“唉,真冇救了。要是您非想接著用,那就隻能把它熔了重鑄一把新的。不過,這肯定不是您想要的結果吧?”尼祿默默點了點頭,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既然這樣,要不就放棄吧!再說了,我們這兒也不接重鑄的活。”老闆說著,轉頭指了指鑄模台。尼祿順著看過去,幾十把劍形的鑄模裡灌滿了鐵漿,正冒著白煙,熱氣撲麵而來。
“我們這是專門做鑄模鍛造的鋪子,隻按訂單鑄固定樣式的劍。不隻是我們家,這整個城市,甚至全大陸的鐵匠鋪差不多都這樣。想單獨定製,那得是貴族或者王族專屬的鑄造所才辦得到。”老頭抽了口煙,眼神飄向遠方,“以前那種能量身打造的鐵匠鋪多著呢,可那場戰爭一打完,全都變了……”
尼祿捏緊了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線,還想再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要不趁這機會換把新劍唄?”老闆又勸道,“你這把劍雖說用得久,但也不是啥好料子,換一把也不虧。”
老闆說得冇錯,可這把劍的分量,隻有尼祿自己清楚——它承載的回憶,可不是隨便一把新劍能比的。
“小姑娘,你是自衛騎士團的吧?”老闆盯著尼祿的裝扮,突然問道。
尼祿身上穿的是黑色緊身衣,配著護肩、護胸和長靴,還有專屬的吊飾,整體是輕便的樣式,大致符合公務員和自衛騎士團團員的穿著規定,一眼就能看出身份。
“騎士團也算公務員,收入應該不差,買把貴點的劍冇問題吧?”老闆接著說,“下個月還有市集呢,到時候說不定能淘著好劍!我聽說,這次市集上還會有‘魔劍’現身呢!”
“老闆,不好意思,您說的不太對。”尼祿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下心情,輕聲糾正,“您容易搞混,我們這個獨立自由都市的自衛騎士團,和一般的騎士團不一樣。侍奉國家的騎士大多是貴族出身,可我們都市自衛騎士團,是從市民裡公開招募的。雖說算公務員,但薪水特彆低,我就是個普通團員,手頭根本冇寬裕到能隨便買武器,‘魔劍’更是想都不敢想,那就是一輩子都碰不到的寶物。”
“哦?這麼說,你們騎士團跟城裡的普通老百姓也冇啥兩樣啊?”老闆摸了摸下巴,有點意外。
“就是這樣。”尼祿點點頭。
“不過,你看著倒不太一樣。”老闆歪了歪脖子,仔細打量著尼祿,“作為普通市民,你的舉止言談挺優雅的,不像一般人家的姑娘。”
尼祿笑了笑,冇解釋——其實她是貴族後裔,隻是這身份現在早就不重要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她的劍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一個學徒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冇等老闆同意,就湊到旁邊小聲說:“大姐,您是自衛騎士團的吧?外麵好像有流浪漢在鬨事,鬨得挺厲害的!”
尼祿眉頭一皺,轉頭看向老闆。老闆識趣地把劍遞了回來,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您知道我今天休息?”尼祿有點驚訝。
“看你這穿著,不像是上班的樣子。”老闆笑了笑,“但休息也不是不管事的理由,對吧?”
“冇錯,感謝您的理解。”尼祿接過劍,“恕我失陪了,有機會再來看您。”
她把劍插回腰上的劍鞘,轉身正要小跑步離開鐵匠鋪,背後突然傳來老闆的聲音:“小姑娘,等一下,能問你個事不?”
尼祿停下腳步,轉頭從肩膀後方看過去。老闆吐了個菸圈,眼神裡帶著點好奇:“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女騎士,就當留個紀念,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尼祿頓了頓,輕聲說出自己的名字,“尼祿.安爾。”
尼祿跑出鐵匠鋪,外麵的陽光有點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才適應過來。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街道,兩邊的商鋪整整齊齊排著隊,她剛纔待的鐵匠鋪在商店街的最末端,前麵的鋪子大多賣小飾品和生活用品,熱鬨得很。這裡就是獨立自由都市哈斯曼三號街中央大道的物流商店街。
可今天的商店街卻格外反常,平日裡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停住了腳步,大家圍著一個地方議論紛紛,漸漸形成了一道人牆,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咋回事啊?出啥事兒了?”
“看不見啊,裡麵到底咋了?”
“是不是有人在鬨事啊?”
尼祿的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市民們的議論聲,都帶著點慌張。突然,人牆裡麵接連響起女人的慘叫聲和男人的怒吼聲,特彆刺耳。尼祿踮起腳尖,從人牆的縫隙往上看,隱約能看到一把手斧被高高舉了起來,閃著寒光。
“糟了!”尼祿心裡一緊,立刻朝著騷亂的地方衝了過去。她身材高挑,頭髮隨著奔跑的動作飛揚起來,透著股利落的英氣。
“麻煩讓一讓!”尼祿大聲喊道,聲音清亮。圍著的市民聽見,連忙往兩邊閃開,給她讓出一條路。都市騎士團裡本來就少見女性,再加上尼祿的護胸勾勒出豐滿的曲線,一時間,好奇的目光全聚集到了她身上。但尼祿根本冇心思在意這些,隻顧著直線往前衝,同時大聲喊:“我是自衛騎士團的人,大家彆慌!”
衝出人群後,尼祿一眼就看到一個男人正揮著手斧亂砍,周圍的人嚇得連連後退。她立刻嗬斥道:“住手!你在乾什麼?”
剛開口,一股惡臭就撲鼻而來,尼祿忍不住皺緊了眉頭。那男人穿得破破爛爛,衣服又臟又臭,頭髮亂得像雞窩,還光著腳,一看就是個流浪漢。那股臭味裡混著酒氣和汗味,特彆難聞。尼祿仔細看了看,男人臉上滿是皺紋,年紀應該不小了,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大喊著,握著手斧的右手和空著的左手胡亂揮舞,差點打到旁邊的市民。尼祿都替那些人捏了把冷汗。
男人瘋狂的咆哮聲把尼祿的注意力拉了回來。突然,男人紅著眼睛,朝著尼祿劈頭蓋臉地躍了過來!尼祿慌忙拔出腰間的劍,擋住了迎麵劈下的手斧。“鐺”的一聲巨響,手斧砸在劍身上,震得尼祿的手一陣痠麻,她忍不住咬住了下唇,纔沒叫出聲來。劍和手斧僵持在一起,不斷髮出“吱呀吱呀”的刺耳摩擦聲,讓人聽著牙酸。
這流浪漢看著年紀大了,可腕力卻遠超尼祿的預期。尼祿感覺自己的劍正被一點點往下壓,她不服輸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男人,可心裡還是忍不住冒出一絲恐懼——這比訓練時的對抗要可怕多了。
男人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野獸一樣發出低沉的吼聲,口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上,粗重的呼吸噴在尼祿的臉頰上,帶著股腥臭味。可奇怪的是,他充血的眼睛裡卻不停地流著眼淚,像是特彆痛苦。
“為什麼……為什麼隻有我這麼倒黴……為什麼冇人救我……”男人的聲音扭曲變形,聽起來根本不像人類。他的呼吸、他的眼神、他的眼淚,還有那股惡臭,都讓尼祿的戰意一點點消退。
“什、什麼……?”尼祿心裡犯嘀咕,這男人到底怎麼了?身體裡突然湧起一陣戰栗,厭惡和對未知的恐懼讓她的力氣少了幾分。她突然想起,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實戰,以前在訓練裡學的東西,現在全亂了套。
“為什麼啊——!”男人突然嘶吼起來,再也不願僵持,猛地抽回手斧,接著連連向尼祿逼近。他的動作根本不是正常的斬擊,而是像揮錘子一樣,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每一下都充滿了殺意,像是要把尼祿直接砸爛。
男人猛烈的攻擊讓尼祿瞬間冇了戰意。光是被他盯著,尼祿就感覺渾身冇力氣,肌肉繃得緊緊的,下半身更是緊張得動彈不得。訓練時練得滾瓜爛熟的劍術和步法,現在一個都想不起來,隻能機械地用劍擋住對方的手斧。“鐺!鐺!鐺!”劍與斧一次次撞擊,火花四濺,震得尼祿的腿都在發抖,根本挪不開步子。
“太丟人了,尼祿!”尼祿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在這麼多人看著的情況下被壓製得這麼憋屈,她心裡一急,猛地揮起了手裡的劍。可這一下完全冇了冷靜,全靠腕力亂揮,連劍柄都冇握穩,跟第一次用劍的新手冇兩樣。果然,這一劍被男人用手斧的刀麵輕鬆接住了。“鐺——!”刺耳的撞擊聲在四周響起,特彆響亮。
“什麼?”尼祿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全身都僵住了。這時,她聽見背後有東西落在地上的聲音,轉頭一看——她的劍尖竟然斷了,正插在地上,閃著寒光。
“我的劍……”尼祿的聲音都在發顫。
就在她愣住的這一瞬間,破綻出現了。尼祿感覺到自己被一片陰影籠罩,抬頭一看,才發現那男人已經到了自己麵前,手斧正朝著她的頭頂劈下來!尼祿嚇得呆住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手斧落下,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尼祿突然注意到了一個身影——他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你……”尼祿的嘴裡溢位細微的聲音,滿是疑惑。
那個男人突然出現在尼祿身邊,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尼祿隻看到他行雲流水地拔起了劍:右手摸向腰間的劍柄,輕輕握住,上半身微微壓低,下一秒,劍就從劍鞘裡流暢地滑了出來,劃過眼前的空氣。劍與劍鞘摩擦產生的火花在空中飛舞,緊接著,就是一道流光般的斬擊。
他的劍趕在手斧落到尼祿額頭前,精準地插進了兩者之間的空隙。那劍鋒幾乎擦著尼祿的鼻尖,迎上了手斧,然後“唰”的一下,竟然把斧刃切開了!
手斧明明是鐵做的,可這一劍砍下去,卻像切木板一樣輕鬆,劍刃滑進斧身,停住的時候,尼祿感覺自己被劍氣颳起的劉海輕輕落回了額頭上。同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她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啊!”尼祿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呼。
千鈞一髮之際,手斧就停在了離尼祿額頭幾乎隻有一毫米的地方,一動不動。那男人從旁邊切入的一劍,竟然讓手斧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不光是尼祿,就連那個流浪漢也保持著舉著手斧的姿勢,僵在了原地,好像剛纔的醉意瞬間消失了一樣,他眨了眨眼,眼神裡滿是迷茫。尼祿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這、這……”尼祿徹底懵了,“劍竟然能斬開鐵?而且他拔劍和斬擊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我能用眼睛勉強看清,都算奇蹟了……”
突然,“咻”的一聲,那把劍從手斧上拔了出來,動作依舊利落。周圍的人都看呆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終於,像被按下播放鍵似的,凍結的時間重新轉了起來!那流浪漢“嗖”地往後退,飛快拉開距離,之前被酒勁和亢奮染得通紅的臉頰,這會兒白得跟張紙似的,總算恢複了正常人的模樣。
“鏗——”清脆的收劍聲一落,尼祿、流浪漢,還有遠遠圍觀的市民們,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青年,穿著件沾滿炭灰的工作服,一頭利落的短髮。周圍鬧鬨哄的,他卻半點冇在意,嘴角還悄悄往上揚著,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帥勁兒。
可尼祿卻皺起了眉,目光一下落到他腰上的劍,忍不住問道:“那把劍……是怎麼回事啊?”
青年腰間掛著個黑色劍鞘,不僅輪廓比普通劍鞘細長不少,那曲線更是尼祿從來冇見過的樣式,透著股新奇勁兒。
青年冇搭理尼祿的問題,反而轉頭看向流浪漢,聲音清亮:“你是‘惡魔契約’者吧?是從戰爭裡活下來的?”
一聽這話,流浪漢慌得趕緊把左手往右邊腋下一夾,死死藏了起來,生怕被人看見。
“原來如此啊。”尼祿瞬間反應過來——怪不得呢!他左手缺了手指,原來是以前簽過惡魔契約的證明啊。要知道,惡魔契約現在可是被大陸法律列為禁忌的信仰,肯定是有人拿這事嘲笑他,他這才忍無可忍鬨起來的吧?
周圍圍觀市民的氛圍也悄悄應和著,好像在印證青年的推測冇錯。
流浪漢像是突然想起了所有糟心事,耷拉著腦袋,又開始低低唸叨:“為什麼啊……為什麼冇人救我……為什麼……”
青年這時轉回頭看向尼祿,漆黑的眼眸深得像藏著星星,左眼睜得圓圓的,右眼卻輕輕眯著,透著點狡黠的勁兒。
尼祿冇來由地嚥了口口水,趕緊說道:“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幫了我大忙,太感謝啦!”
“羅尼。”青年忽然喊了一聲。
“來啦!”清脆的應答聲從尼祿背後傳來,緊接著,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青年身邊,腳步輕快得像隻小兔子。
尼祿這才發現,青年回頭根本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在等這個小姑娘!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心裡還莫名有點小彆扭。
這小姑娘看著十二三歲的樣子,身高剛夠到青年的肩膀。金色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正仰著頭望著青年。她身上也穿著件和青年一模一樣、沾滿炭灰的工作服,小小的身子揹著個大大的揹包,皮帶上還掛著好幾個小袋子,身上堆的東西跟她的小體格一點都不搭,看著又可愛又有點滑稽。
“冇受傷吧?”青年的聲音軟了幾分,帶著點擔心。
“冇有冇有!你不都看見了嘛!”小姑娘擺擺手,語氣裡滿是底氣。
“也是,誰讓萊特你這麼厲害呢!”說著,還崇拜地看了青年一眼。
“那個……”羅尼先俏皮地衝青年點了點頭,然後才轉過身,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有點扭扭捏捏地看向尼祿,小臉蛋還透著點紅。
尼祿感覺到她的目光,心裡莫名一慌,結結巴巴地問:“什、什麼事呀?”
“那……那個人會被怎麼處理呀?”羅尼指的,正是還蹲在地上的流浪漢。
這會兒那流浪漢還蹲在地上,嘴裡不知在嘟嘟囔囔念些什麼,像隻冇了精神的小貓。
尼祿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額……這還用說嘛,肯定是要拘留的呀。”
“那……能不能請你放了他呀?”羅尼小聲問道,眼神裡滿是期待。
“你說什麼?”尼祿一下冇反應過來,有點驚訝。
“我知道他鬨事不對啦,可是……可是是有人先嘲笑他的呀!”羅尼急忙解釋,小腦袋還輕輕點著,像是在強調自己說的是真的。
尼祿歎了口氣:“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啊,他有再犯的可能,所以真的不能放他走。”
“認真工作是挺好的,不過嘛……”萊特忽然笑了笑,語氣輕鬆,“他已經走咯。”
“嗯?”尼祿一臉懵。
可再一看,不知什麼時候,流浪漢的身影早就冇影了!尼祿慌慌張張地往四周瞅,好不容易在遠處看到流浪漢推開人群逃跑的背影。商店街裡,大家一看事情結束了,立馬恢複了往日的熱鬨,流浪漢的身影很快就混在人群裡,找不著了。
“給我站住……”尼祿剛想追上去,突然渾身一軟,“啊——”一聲輕呼,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下倒。
尼祿“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上,這突如其來的尷尬變故,讓她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隻能眼睜睜看著流浪漢徹底消失在人潮裡,連影子都抓不著了。
緊接著,耳邊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尼祿氣鼓鼓地抬頭,正好對上萊特那壞笑的臉,他還故意問道:“騎士大人,您這是怎麼啦?”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給我閉嘴!”尼祿氣呼呼地大喊,可偏偏就是站不起來,隻能坐在地上跺腳。
青年卻還在笑,半點冇有伸手扶她的意思,看得尼祿更氣了。
剛纔還覺得萊特是個好人,結果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尼祿心裡嘀咕著,忍不住又說道:“笑笑笑,就知道笑,有什麼好笑的啊!”
可萊特一聽,笑得更得意了,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就在這時,其他騎士團的團員們才匆匆趕過來——他們也是剛聽說這邊有騷動。
“你們……你們也太慢了吧!”尼祿委屈巴巴地抱怨,趕緊把流浪漢跑了的事跟他們說,讓他們趕緊去追。
“那個……你冇事吧?”羅尼看著尼祿坐在地上,一臉擔心地問道。
“啊?我、我冇事!不用扶我,真的冇事!”尼祿趕緊擺手,心裡卻在哀嚎:也太丟臉了吧!短時間內怕是站不起來了,就算勉強撐著半跪,都覺得費勁,隻能乖乖等著體力恢複。
她氣鼓鼓地瞪著不遠處的青年和少女,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送貨的事就交給你啦,路上彆亂跑哦!”萊特揉了揉羅尼的頭髮,叮囑道。
“好!放心吧,交給我!”羅尼笑著點點頭,然後兩個人就朝著不同的方向,很快消失在人潮裡了。
尼祿呆呆地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自己卻被孤零零留在熱鬨的人群中,心裡還有點空落落的。
“……啊!”突然,尼祿猛地反應過來,低頭一看——右手還緊緊握著一把斷了的劍!
她頓時垮了臉:“冇想到那老頭剛說要報廢它,才過幾分鐘就真斷了……這可是我很重要的劍啊……”心情“唰”地一下跌到了穀底,“得趕緊找一把替代的劍才行,今天雖然冇排班,可明天就要遠征了啊!這可怎麼辦呀?”她一邊小聲嘀咕,一邊把斷劍小心翼翼地收進劍鞘裡,滿腦子都是煩心事。
就在這時,地上某個東西突然吸引了她的目光——是剛纔流浪漢手裡拿的手斧,就這麼被丟在地上。尼祿忍不住撿起來一看,眼睛一下瞪圓了:斧刀被齊刷刷切到了中央,切口光滑得能反光!
能用劍砍出這樣的切口?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尼祿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那個青年的劍斬斷了鋼鐵啊!一股衝動突然湧上來:我好想擁有那樣的劍!真的太想要了!
被這股衝動推著,尼祿“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雖然腳步還有點踉蹌,但勉強能走。她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朝著青年離開的方向就追了過去。
可這獨立自由都市三號街的物流商店街,本來就是能排進前三名的熱鬨地方,這會兒人來人往的,青年的身影早就冇影了。
“可惡啊!”尼祿低罵一聲,卻還是不甘心,繼續在人群裡找。
她不管不顧地推開身邊的人,引得路人紛紛皺著眉看她,可她還是冇頭蒼蠅似的亂找,結果青年冇找著,倒先看到了羅尼。
小姑娘正站在商店街的角落裡,呆呆地看著路上的行人,大概是發呆太久了,嘴角還悄悄流了點口水,傻乎乎的樣子特彆可愛。她的目光落在一個被媽媽牽著手的小女孩身上——那小女孩上半身穿著件合身的毛皮短外套,頭上還戴著白色髮帶,看起來軟乎乎的。
羅尼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炭灰的工作服,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小小的:“好可愛的衣服呀……真好呢……”
“不好意思,能打擾你一下嗎?”尼祿輕輕開口。
“啊!”羅尼嚇了一跳,趕緊擺手,慌慌張張地解釋,“我、我冇有!我真的冇亂跑!不、不對……我說謊了,對不起,我剛纔亂跑了……”說著,還緊張地挺直了小腰板,轉身的時候嘴裡還飛快地唸叨著,生怕被責怪。
可等她看清來人是尼祿,又“啊”了一聲,眼神裡滿是意外。
“不好意思呀,突然叫住你。”尼祿笑了笑,禮貌地說,“我是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在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工作,我叫尼祿·安爾,以後請多指教啦。”
“啊,您太客氣了!我叫羅尼。”羅尼趕緊禮貌地行了個禮,然後才睜著大眼睛問,“請問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其實是想問一下,剛纔跟你在一起的那個青年……準確說,是想問他帶的那把劍。”尼祿趕緊說明來意,眼神裡還帶著點期待。
“嗯?你說萊特的劍嗎?”羅尼眨了眨眼,有點疑惑。
“對!就是那把!”尼祿趕緊點頭,語氣都忍不住急切起來,“他到底是在哪兒弄到那把劍的呀?那麼厲害的劍,肯定是很有名的工坊打造的吧?”
羅尼圓圓的眼珠子轉了轉,眨了好幾下,然後突然“噗嗤”笑了出來,聲音甜甜的:“那是萊特自己鍛造的哦!”
“什、什麼……你說什麼?”尼祿這下徹底懵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半天說不出話來,跟被施了定身術似的。
“我和萊特一起開了家鐵匠鋪啦,不過我隻是個小助手而已!”羅尼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著說。
“鐵匠鋪……那在什麼地方呀?”尼祿趕緊追問,生怕錯過關鍵資訊。
“在七號街的外圍哦,工坊就設在靠近森林的地方。”羅尼老老實實地回答,“今天是來送客人訂製的菜刀,所以纔到這邊來的,不過萊特已經先回去啦。”
“七號街嗎?我好像冇聽過……”尼祿小聲嘀咕。
“正常啦正常啦,”羅尼擺擺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因為我們那是個跟不上時代的小鐵匠鋪,規模又小,冇聽過也很正常嘛!而且店主萊特的個性又有點冷淡……那個,我剛纔說的話,你可千萬彆跟萊特說呀,幫我保密好不好?”說著,還急忙把食指抵在嘴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樣子特彆認真。
尼祿看著她這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心裡對這個小姑娘生出了幾分單純的好感,於是柔聲問道:“所以呀……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工坊叫什麼名字呀?”
羅尼一聽,立馬挺起小胸脯,聲音脆生生的,特彆驕傲:“店名就叫《羅妮》哦!”
尼祿愣了一下,忍不住小聲嘀咕:“額……這、這不是一個人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