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完畢,孫莽滿意地掃了一眼滿地狼藉和七班學生慘白驚懼的臉,他嗤笑一聲,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哼,一群垃圾!”他最後不屑地啐了一口,轉身,邁著六親不認的囂張步伐,帶著兩個小弟在囂張的笑聲中揚長而去。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擂鼓,敲打在每一個七班學生的心上,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教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灰塵和恐懼的味道。教室內狼藉一片,像一張無聲嘲笑的大嘴,嘲弄著七班的每一個人。
好半晌,纔有人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嘶……那……那就是開脈境一階的力量?”一個叫李明的瘦高個學員,聲音都在發抖,他離門口最近,剛才那股衝擊波震得他現在胸口還在發悶。
“一腳……一腳就……”另一個女生眼圈都紅了,那是純粹的無力感帶來的恐懼。
阿虎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眼神深處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幹澀無比:“沒錯……絕對是開脈境一階!而且不是剛入門的一階!他對力量的掌控……非常精準!剛才那一腳,力量爆發集中在一點,衝擊波控製範圍也很有分寸,隻震暈我們,沒真的傷人……這比單純蠻力破壞更難!”
精準的控製,往往意味著更可怕的實力。阿虎的話像冰水澆在眾人心頭。
“精準?”坐在中間戴眼鏡著眼鏡平時比較理性的張子良推了推鏡框,臉上毫無血色,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苦澀,“阿虎,你覺得這很重要嗎?對我們來說,他精準也好,蠻力也罷,結果有區別嗎?那一腳要是踩在人身上……”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開脈境一階全力爆發,踩碎骨頭跟踩碎地磚恐怕沒什麽區別。
“精英班……都是這種怪物嗎?”一個女生帶著哭腔問。
“這才開學多久?他就一階了!我們呢?我們班除了林默還有誰摸到一階的門檻了?大部分人還在引氣階段苦苦掙紮吧?”一個平時成績中遊的男生頹然說道,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林默腦袋懵懵地坐在座位上,最近嚴重缺覺似乎還沒有從午睡中清醒過來,剛才7班似乎被集體霸淩了?
夕陽的餘暉給學院鍍上了一層疲憊的金色,林默低著頭,腳步虛浮地走在通往食堂的石板路上。周圍投來的目光若有若無,像細密的針尖紮在背上。他能感覺到那些飄忽的眼神裏混雜著頹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彷彿在無聲地詰問:“林默,你明明是我們班最強的(至少是摸到門檻的),孫莽打上門來,你為什麽像個鵪鶉一樣縮著?” 這無聲的質詢比孫莽那一腳更讓他難受。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嘶吼的衝動——他不是不想動!是身體和精神都被那種極致的睏倦拖入了泥沼,反應慢了何止半拍?等他清醒過來,孫莽早已揚長而去,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全班死寂的屈辱。
“林默!等等,找你說點事兒。”
一個略顯急促但刻意壓低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打破了林默煩悶的獨行。他回頭,看到陳凡快步追了上來。陳凡臉上沒了平時那點圓滑的笑意,眉頭微蹙,眼神裏帶著一種林默從未見過的凝重和……一絲閃爍的算計?他身後還跟著像頭憤怒公牛般的雷烈,正梗著脖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像銅鈴,顯然還沉浸在白天的暴怒中。
“什麽事?”林默的聲音有些幹澀,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陳凡迅速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精英班的人注意這邊,才一把拉住林默的胳膊,將他拽到路邊一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下,雷烈也像堵牆似的跟了過來,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
“還能什麽事?就今天孫莽那孫子!”雷烈壓著嗓子低吼,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林默臉上,“媽的,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陳凡說你鬼點子多,快想個轍,老子要弄他!”
陳凡沒理會雷烈的急躁,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默,語速飛快:“林默,今天的事,你怎麽看?就真這麽算了?讓孫莽,讓精英班那幫眼高於頂的家夥,覺得我們7班就是一群可以隨意踩踏的爛泥?”
林默沉默。他能怎麽說?說自己當時困得像條死狗?說自己雖然有點實力但遠不是開脈境的對手?他抿了抿幹裂的嘴唇,眼神晦暗。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陳凡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力量,“你覺得打不過?硬拚當然打不過!孫莽是開脈境一階,而且不是水貨,阿虎說得對,他對力量的控製很精準。我們幾個捆一塊正麵衝上去也是送菜。”
“那你說個屁!”雷烈不耐煩地插嘴。
“硬拚不行,但我們可以智取!”陳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孫莽再強,也是一個人!他看不起我們,這就是他最大的破綻!他以為我們被踩一腳就隻會哭爹喊娘?做夢!”
林默終於抬起眼皮,看向陳凡:“智取?怎麽取?”
“群狼噬虎!”陳凡吐出四個字,語氣斬釘截鐵,“我們人多,利用人多的優勢,加上地利,給他來個狠的!不指望真把他打趴下,但至少要讓他當眾出個大醜,把今天他踩在我們臉上的腳印,十倍百倍地還回去!讓他知道,7班不是好惹的!”
“好!就這麽幹!老子第一個上!”雷烈立刻拍著胸脯,彷彿已經看到了孫莽出醜的樣子。
“地點呢?時間呢?怎麽幹?”林默沒有被熱血衝昏,反而更冷靜地問出關鍵。他注意到不遠處幾個7班同學正小心翼翼地往這邊張望,是瘦高個的李明,眼鏡片還帶著裂痕的張子良,還有幾個平時比較活躍的男生,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懼和對這邊密謀的好奇。
陳凡顯然也注意到了周圍的動靜,但他沒有驅趕,反而覺得這是凝聚人心的好機會。他迅速將下午構思的計劃和盤托出,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
“就今晚!孫莽那家夥,有點小癖好,我打聽過,他傍晚喜歡一個人溜達到老校區後麵那個廢棄的體能訓練場角落,估計是去抽煙。那裏平時鬼影都沒一個,角落裏有不少生鏽的器械、沙袋堆和矮牆,地形複雜,最適合埋伏!”
“我們不需要全班都上,目標太大。核心就我們幾個,加上阿虎、張子良、李明” 他快速點出幾個名字,都是剛纔在遠處觀望的人。
雷烈,你的任務最重要!等孫莽到了地方,你直接跳出去挑釁,用最難聽的話罵他,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怎麽難聽怎麽來!務必把他激怒,讓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然後別硬扛,利用那些障礙物跟他周旋,挨兩下沒事,你皮厚!拖住他!
阿虎、李明、張子良你們幾個,等雷烈把孫莽的火力吸引住,立刻從藏身處衝出來!記住,不是讓你們去拚命!扔沙土迷他眼睛!用準備好的長繩子絆他腳!從後麵撲上去抱他腰抱他腿,抱一下就撤!用棍子捅他屁股、戳他胳肢窩(非致命但要讓他分心難受)!敲打旁邊的破鐵皮,製造巨大噪音!核心思想:讓他煩不勝煩,顧頭不顧腚!讓他感覺像掉進了馬蜂窩!
陳凡的目光死死鎖定林默,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懇求,“林默,你,是我們計劃成敗的關鍵!你不需要像雷烈那樣去硬抗,也不需要像騷擾組那樣衝鋒。你,要像一條潛伏在陰影裏的毒蛇!我會給你找一個絕佳的、絕對隱蔽的伏擊點,很可能就在一堆廢棄沙袋後麵或者矮牆的陰影裏。你的任務隻有一個:等! 等孫莽被雷烈徹底激怒,等他被騷擾組搞得心煩意亂、露出破綻的那一刻!可能是他為了追打騷擾組的人而單腿發力重心不穩,可能是他背對你毫無防備,也可能是他被強光晃眼、被髒水潑中的瞬間!那一刻,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陳凡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沉甸甸的、邊緣帶著鏽跡和泥土的半截板磚(顯然是從廢棄訓練場順來的),塞到林默手裏。
“拿著這個!或者旁邊能找到更趁手的鐵塊也行!就在他露出破綻的那一刹那,我會給你訊號!可能是我的口哨,也可能是一個特定的手勢!然後,用你最大的力氣,把你所有的憋屈、憤怒,還有……”陳凡頓了頓,眼神銳利,“還有你每天修煉出來的那份‘穩’和‘準’!全都使出來!瞄準他的後膝蓋窩!或者腳踝!或者腰眼!狠狠地砸過去!不求砸斷他的腿,隻要讓他瞬間劇痛、失衡、摔倒!讓他像條死狗一樣趴在我們7班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土地上!”
林默握著那塊冰冷粗糙的板磚,感受著它沉甸甸的分量,心髒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潛伏?等待?精準一擊?這和他日複一日枯燥感應星能粒子,隻為等待那0.1%跳動的過程何其相似!都是忍耐,都是積累,都是在等待一個爆發的契機!
“林默,我知道你低調,不喜歡惹事。但今天這事,不是惹事!”陳凡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力,“這是反擊!是捍衛!捍衛我們7班最後一點尊嚴!孫莽今天踩碎的不隻是地磚,是我們每個人的臉!如果我們不吭聲,明天、後天,就會有張莽、李莽繼續來踩!你躲得了初一,躲得過十五嗎?7班垮了你能好到哪去?”
“而且,”陳凡湊得更近,聲音低得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默的眼睛,“林默,我觀察你很久了。你修煉很拚命,絕對是我們班最強的!別人可能感覺不到,但我能看出來!每次你感應星能時那種紋絲不動的專注,那份對力量細微的把握,阿虎他們都做不到!這就是你的價值!是我們反擊計劃裏最鋒利也最隱蔽的那把刀!隻有你,能在那種混亂中,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打出那決定勝負的一擊!為了7班,也為了你自己今天被無聲質問的憋屈,幹他孃的這一票!”
雷烈也重重地拍了一下林默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林默一個趔趄:“林默!是兄弟就一起上!別慫!出了事算我雷烈的!你就負責在關鍵時刻給他來一下狠的!看那孫子還敢不敢囂張!”
林默低頭看著手中的板磚,粗糙的紋理摩擦著掌心,那冰冷的觸感卻彷彿點燃了他心底壓抑的火焰。全班同學若有若無的質疑目光,孫莽那囂張離去的背影,教室裏死一般的沉寂和狼藉……還有陳凡那句“為了你自己今天被無聲質問的憋屈”!
是啊,他不是懦夫!他隻是……需要一次證明的機會!一次將無數次枯燥積累的0.1%,轉化為一次決定性爆發的機會!
他抬起頭,眼中因缺覺而產生的迷茫混沌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和決絕取代。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板磚,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責任”和“力量”,然後看向陳凡和雷烈,嘴角微翹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種冰冷的狠勁,“我們給他...套麻袋!”
“套麻袋?!”雷烈先是一懵,隨即眼睛爆發出駭人的亮光,巨大的興奮讓他差點吼出來,被陳凡一把捂住嘴才壓成一聲悶哼,“我艸!林默!你他孃的是個天才!這主意絕了!老子怎麽就沒想到!”
陳凡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用力一拍大腿:“好!就這麽定了!詳細計劃我們邊走邊聊,先去弄點吃的,晚上需要力氣!” 他立刻招呼躲在稍遠處的阿虎、張子良、李明、等人圍攏過來,壓低聲音,快速而清晰地分配著每個人的任務、藏身地點、訊號以及最重要的——一擊得手後立刻四散奔逃的路線。夕陽的餘暉將這群普通班學生圍在一起密謀的身影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興奮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反擊的齒輪,在屈辱的灰燼中,悄然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