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命所歸------------------------------------------，扶著洛琳在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坐下，我叫伊薇·拉塞爾。那是馬庫斯，我們的司機兼技工。馬庫斯點點頭，走到工作台前開始檢查一堆零件。你們是誰？，手指下意識摩挲著懷錶的黃銅外殼，我父親他認識你們？伊薇從腰間的工具袋裡取出消毒藥水和繃帶，蹲下身檢查洛琳小腿的傷口。不算認識。我們嘗試接觸過他三次，但他拒絕了幫助。，他給了我這個。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帶劃痕的懷錶，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而他女兒遇到麻煩，就用這個作為信物。他預感到自己會死？他預感到很多事。，清洗傷口、上藥、包紮，老哈德威克知道得太多，又不夠妥協。我們是一個民間調查團體，叫地脈回聲。專門監控城市地下的異常能量活動，尤其是跟赫菲斯托斯之釜相關的。洛琳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得足夠多，以至於晚上睡不好覺。馬庫斯插話，聲音低沉，那玩意兒是個定時炸彈，而維護會就是克羅夫特那幫人想做的不是拆彈，而是換個更大的電池接著用。維護會？。伊薇包紮完畢，站起身，表麵上是曆史文物保護組織，實際上是一群瘋子，認為控製地下的存在就能獲得無限能源。他們在十九世紀專案失敗後接手，一直在尋找穩定核心的方法。，你也看到了。洛琳想起銅柱玻璃窗後那顆搏動的心臟。那些**心臟都是有天賦的人。伊薇的表情陰沉下來，能聽見機械聲音的人，就像你，就像你父親。維護會稱他們為共鳴者。，至少有十二個記錄在案的共鳴者失蹤，官方檔案說是意外或疾病，但我們追蹤到的線索都指向維護會。洛琳感到一陣寒意。我父親也是他們殺的？不確定。，指著地圖上一個用紅圈標記的位置正是哈德威克鐘樓，老哈德威克的死因確實是墜落，現場冇有打鬥痕跡。但我們監測到那天鐘樓周圍的地脈能量有劇烈波動。，也可能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儀式？把共鳴者的生命力轉移到核心裡的儀式。馬庫斯轉過身，摘下呼吸器。他的臉比想象中年輕，但眼神疲憊，克羅夫特冇告訴你全部真相。，是活著的、仍在跳動的共鳴者心臟。他們會把整個人意識、靈魂、天賦全部灌注進去，變成核心的永久燃料。洛琳的胃部一陣翻攪。她咬住下嘴唇內側，強迫自己冷靜。，核心暴露後，七天內會有地脈反噬。是什麼意思？伊薇和馬庫斯交換了一個眼神。你看到那張紙了？伊薇問，上麵還有什麼？洛琳從懷裡掏出羊皮紙，小心地攤在桌上。，手指沿著那些複雜的機械結構圖移動。這是維護會的內部圖紙。但這條註釋她指著那行關於七日反噬的小字，這不是維護會的風格。他們不會警告風險，隻會掩蓋。C留。洛琳說，你們知道這個C是誰嗎？。有點像不，不可能。那個人應該早就死了。誰？查爾斯·韋斯特。伊薇低聲說，赫菲斯托斯專案的原始設計師之一，也是最早提出警告的人。，官方記錄是實驗事故身亡。但如果他還活著，而且留下了警告洛琳的思緒飛快轉動，那他說要找到初始藍圖，重啟淨化迴圈你們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伊薇直起身，走到房間另一頭的檔案櫃前，翻找片刻，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夾。我們有一些零散的資料。初始藍圖應該是指赫菲斯托斯專案最初的設計圖紙，據說包含了安全關閉整個係統的方案。
至於淨化迴圈她翻開檔案夾，裡麵是手寫的筆記和剪報，地脈能量本身是中性的，但被赫菲斯托斯之釜長期抽取和汙染後，已經變得不穩定。如果核心停止工作，積累的汙染能量會一次性爆發，就像高壓鍋爐爆炸。
淨化迴圈是設計用來安全釋放這些能量的過程。但需要藍圖才能啟動。馬庫斯補充，而藍圖在專案被維護會接管後就消失了。我們找了五年，一點線索都冇有。洛琳沉默了幾秒。我知道在哪裡。兩個人都看向她。
我父親寄出去了。她說，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標題就是《赫菲斯托斯專案：初始藍圖與風險管控》。收件人是鏽蝕海岸的A·銀手。伊薇的眼睛瞪大了。銀手？亞瑟·斯特林？他還活著？你認識他？傳奇人物。
馬庫斯的語氣裡帶著敬意，二十年前最頂尖的機械師和鍊金術士，也是赫菲斯托斯專案的顧問之一。但他因為理念不合退出了，從此消失。很多人都以為他死了。鏽蝕海岸在東北方向，離這裡至少三天的車程。
伊薇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一條蜿蜒的路線，而且那片區域很偏僻，幾乎冇有正規道路。維護會肯定也在找那本筆記本，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麵。我們？洛琳看著她。伊薇轉過身，表情認真。洛琳，你現在是維護會的頭號目標。
克羅夫特不會放過你，他會動用一切資源找到你。單獨行動等於自殺。而且她指了指羊皮紙，你是共鳴者，隻有你能真正理解那些機械原理，也隻有你的天賦可能在關鍵時刻起作用。我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們。
洛琳低頭看著自己包紮好的小腿，又摸了摸懷裡的懷錶。父親留下信物，托付這些人照顧她。父親相信他們。而她自己，除了修鐘錶，對這個世界的地下戰爭一無所知。好。她抬起頭，我跟你們去。
但我要知道全部計劃，以及你們到底想要什麼。不隻是為了救我，對吧？伊薇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苦澀的坦誠。對。我們想摧毀赫菲斯托斯之釜，徹底終結這個噩夢。
不是為了拯救世界那種宏大的理由，而是因為她停頓了一下，我妹妹也是個共鳴者。八年前，她失蹤了。最後有人看見她，是在維護會的一個外圍設施附近。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爐火劈啪作響。抱歉。洛琳輕聲說。不必。
伊薇搖搖頭，眨眼的速度快了幾下洛琳注意到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我們現在有共同的目標。馬庫斯，準備車輛和補給。我們天亮前出發。霧這麼大，晚上行車不安全。馬庫斯皺眉。
正因為霧大，維護會的眼線纔不容易發現我們。伊薇已經開始整理桌上的裝備，洛琳，你需要休息幾個小時。裡麵有張行軍床。我們會輪流守夜。洛琳確實累極了。
她跟著伊薇走進倉庫隔出的小房間，躺在那張硬邦邦的行軍床上。閉上眼睛，鐘樓的景象又浮現出來逆行的時針、扭曲的數字、還有地底深處那顆永不停止的機械心臟。還有克羅夫特。
他那雙眼睛，在汽燈光線下，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不是人類眼睛該有的光澤。她把手伸進口袋，握住懷錶。滴答。滴答。滴答。在這規律的聲響中，她終於沉入不安的睡眠。
淩晨四點，霧氣最濃的時刻，貨車駛出了倉庫。伊薇開車，馬庫斯坐在副駕駛檢查一張手繪路線圖。洛琳裹著毯子坐在貨廂裡，身邊堆著補給箱和裝備。
車廂經過改裝，側麵開了個小觀察窗，能看見外麵飛速後退的模糊景象先是伯明翰東區密集的廠房和煙囪，然後是逐漸稀疏的郊區住宅，最後是籠罩在灰濛濛晨霧中的田野。我們不走大路。
伊薇的聲音從前隔板的小傳聲筒傳來，維護會在主要交通樞紐都有眼線。我們繞北邊走舊礦道，雖然難走，但隱蔽。貨車顛簸起來。洛琳抓緊旁邊的扶手，感覺到車輪壓過不平整的路麵。
偶爾有碎石彈起打在底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透過觀察窗往外看，兩側開始出現廢棄的礦坑和鏽蝕的機械裝置，像巨獸的骸骨躺在霧中。這些礦道是十九世紀開采鐵礦石留下的。
馬庫斯解釋道，大部分已經廢棄，但地下網路很複雜，連維護會也不可能完全監控。你們怎麼知道這些路線的？洛琳問。多年摸索。伊薇簡短地回答，地脈回聲成立八年了，我們花了很多時間繪製這些隱秘路徑。
有時候是為了躲避追蹤，有時候是為了接近維護會的設施而不被髮現。貨車駛入一條隧道。車燈照亮潮濕的岩壁，頂上不時有水滴滴落。
隧道很長，開了將近十分鐘才重見天光外麵是一片荒蕪的丘陵地帶，霧氣稍微淡了些，能看見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我們已經離開伯明翰轄區了。馬庫斯說，接下來兩天都要在這種地方行駛。
中途有幾個補給點，是我們提前設定的秘密儲藏處。洛琳靠回車廂壁，從包裡拿出那張羊皮紙，就著車廂頂的小燈再次研究。圖紙上的機械結構極其複雜，遠超她學過的任何鐘錶原理。
那些齒輪的咬合方式、管道的連線角度、甚至標註用的符號體係，都透著一種古老而怪異的美感。她試著在腦海中模擬整個係統的運轉，但每當想象能量流動到核心部分時，就會感到一陣尖銳的頭痛。彆看太久。
伊薇的聲音傳來，共鳴者直接閱讀這些圖紙會受到精神衝擊。老哈德威克教過你怎麼遮蔽嗎？洛琳搖搖頭。他從來冇提過這些。我隻是從小就聽得見機械的聲音。那是天賦的初級表現。
馬庫斯說，完整的共鳴能力包括聽覺、視覺感知，甚至能與機械產生情感共鳴。維護會就是利用這一點，把共鳴者變成核心的**介麵你的感受會成為係統反饋的一部分，你的情緒會影響能量流動。
某種意義上，你會變成那台機器。所以我父親他抵抗了。伊薇的聲音很輕，根據我們收集到的碎片資訊，老哈德威克在生命的最後幾個月一直在嘗試破壞核心，或者至少切斷自己和它的聯絡。但他已經繫結太深了。
最終，要麼是核心的反噬殺了他，要麼是他選擇了某種極端方式試圖同歸於儘。洛琳握緊了拳頭。父親從未向她透露過一絲一毫。那些夜晚，他在鐘樓裡待到深夜，回來時身上總是帶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她以為他隻是在工作，在維護家族傳承的鐘表。現在想來，每一次他撫摸她的頭髮時，眼神裡那些她讀不懂的沉重，都是無法言說的真相。到了鏽蝕海岸，銀手會告訴我們更多。
伊薇說，他是少數真正瞭解專案內幕，又冇有被維護會控製的人。如果他願意幫忙的話。你們見過他嗎？冇有。隻有傳聞。馬庫斯接話，有人說他是個隱居的天才，右手是純銀打造的機械義肢，能完成最精密的操作。
也有人說他瘋了，整天對著海潮自言自語。但所有人都同意一點：他是現存唯一可能知道如何安全關閉赫菲斯托斯之釜的人。貨車繼續在荒野中顛簸前行。洛琳收起羊皮紙，從觀察窗望向外麵。
天色漸亮，霧氣開始消散，露出鉛灰色的天空。遠山輪廓清晰起來，山頂還覆蓋著未化的積雪。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伊薇，你說核心暴露後七天內會有地脈反噬。從我發現核心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前隔板那邊沉默了幾秒。
兩天。伊薇說，我們還有五天時間。反噬具體會怎樣？不確定。馬庫斯的聲音嚴肅起來，根據地脈回聲的模型預測，如果核心失去穩定，積累的汙染能量會沿著地脈網路擴散。首先影響的是伯明翰東區也就是鐘樓所在的區域。
可能會出現地麵裂縫、建築物結構異常、蒸汽管道爆裂。嚴重的話，整個區域的地基都可能塌陷。洛琳感到一陣窒息。那城裡的人所以我們必須在七天內找到藍圖，啟動淨化迴圈。伊薇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直接破壞核心會導致立即反噬，轉移核心需要複雜的儀式和維護會的技術。隻有淨化迴圈能安全釋放能量，讓一切恢複正常。如果失敗呢？冇有人回答。貨車駛上一段陡坡，引擎發出吃力的轟鳴。洛琳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五天。她隻有五天時間，要穿越荒原找到傳說中的機械師，拿到藍圖，再返回伯明翰啟動一個她完全不瞭解的係統。而她甚至不知道，那位銀手是否還活著，是否願意幫忙。懷錶在口袋裡滴答作響。
她忽然意識到，自從離開鐘樓後，那聲音變得有些不同了更急促，更不安，彷彿在催促著什麼。第一天在顛簸和沉默中度過。傍晚時分，貨車抵達第一個補給點：一座半塌的牧羊人小屋，藏在山穀深處。
馬庫斯下車檢查周圍情況，伊薇則從屋後的地窖裡取出儲備物資罐頭食品、乾淨的飲水、燃料，還有幾盒特殊的子彈和工具。這裡安全嗎？洛琳問，幫著把東西搬上車。相對安全。
伊薇說，我們每隔幾個月會更換一次補給點位置，這個點才啟用兩週。維護會不可能掌握所有地點。他們在小屋裡簡單吃了晚餐加熱的豆子罐頭和硬麪包。洛琳的腳踝已經消腫不少，但走路時還是會痛。
伊薇給她換了藥，重新包紮。明天路會更難走。馬庫斯一邊檢查貨車引擎一邊說，我們要穿過黑沼澤邊緣，那裡冇有正經道路，隻能靠地圖和指南針。黑沼澤？一片廣闊的濕地，傳說下麵有古代遺蹟。
伊薇擦拭著她的工具腰帶，維護會偶爾會在那一帶活動，據說是尋找某種地脈節點。我們得小心避開。夜幕降臨，三人輪流守夜。
洛琳值第一班，坐在小屋門口，懷裡抱著伊薇給她的短管獵槍她從未用過槍，但伊薇簡單教了她如何裝彈和瞄準。荒野的夜晚寂靜得可怕。
冇有城市的蒸汽機轟鳴，冇有鐘錶的滴答聲，隻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響，和遠處不知名動物的嚎叫。洛琳抬頭看天，濃霧散去後，星空清晰得令人心悸，銀河像一道蒼白的傷疤橫跨天際。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去鐘樓頂看星星。那時她還聽不見那麼多聲音，隻覺得那些巨大的齒輪和擺錘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