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怎就做不清淨?
他蹙眉,從灶屋出來,往屋內去找止血的藥,不料碰上出來的鄔平安。
鄔平安見他手在流血,詫異道?“你手怎麼了?”
他慣性笑道:“冇什麼,不小心切到手了。”
鄔平安道:“你稍等,我去拿藥。”
她說完轉身就去找藥,周稷山在她身後張了張唇,最終還是不想說不用。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拿出藥,招他坐過去。
這時,他應該回鄔平安,不用,自己來便是。
直到她拿起他的手,任何婉拒的話都不曾從唇中說出。
鄔平安先為他擦拭指上的血,看見刀傷,眉心微蹙著小心為他包紮:“下次小心些,刀我磨過,比尋常鋒利。”
“嗯,好。”他回得漫不經心,盯著她低下的認真麵龐。
鄔平安又說了彆的話,他其實冇聽進去,而是在想,自己似乎總在用目光追隨鄔平安。
雖然是因她與他出自從一個地方,他理應多些關注,可要像這般連目光也移不開嗎?
曾經是這樣嗎?
似乎是也不是。
他從知道鄔平安可能與他出自同一個地方,便將關注從找回家的路,移落在她身上,他關注的是鄔平安是否是為同鄉人,也暗量她是什麼人。
周稷山捫心自問,真正關注鄔平安的原因是因為這些嗎?
他好像不知不覺將目光追隨鄔平安,當成理所應當的事,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指尖上一痛,他忍不住輕呻,眨去眼底茫然,看見麵前的鄔平安因為不小心包紮太緊,將他弄痛後下意識在吹。
濕軟的呼吸噴灑在指上,癢意蔓延至胸口。
嘭,嘭嘭嘭,似乎是變快的心跳聲。
周稷山看著她的眉眼,忽然茅塞頓開,明白為何總是會留意鄔平安了。
她意誌堅定又不減直率溫柔,獨立而自由,她身上有令人側目的美好,他隻是有七情六慾的凡人,嚮往美好是自然而然的。
他或許,好像,喜歡鄔平安。
“鄔平安。”他勾起指尖,輕喚。
鄔平安抬起清澈透亮的眼眸:“怎麼了?可是太痛了?”
周稷山笑著搖頭:“晚上我們吃新菜。”
鄔平安無奈笑:“還是我來,你手都受傷了。”
“隻是切了一刀,又不是整隻手冇了,冇什麼大事。”周稷山捲曲兩下手指示意無礙。
鄔平安見他堅持,便說:“那我幫你。”
周稷山也冇有拒絕,因為他剛好有事想要與她說。
兩人進到灶屋,周稷山清洗菜時與她商量:“平安,我們兩人不能總這樣偷偷藏藏的,我想,反正我是送來給你當老公的,不然我們以真為假,告訴他們我們在一起了,這樣日後也能光明正
大共處一室,練習術法或者是其他的會比現在方便,不必擔心被髮現。”
周稷山住進來一為時刻監視她,二為令她愛慕。此為姬玉嵬好繼續掌控她的目的。
這些鄔平安一開始就知道,隻是姬玉嵬不知周稷山本就心思不純,甚至還與她是同界之人,所以傳遞迴去的訊息全是假的。
但是若是假裝交往,日後他就會被牽連進來。
周稷山知道她的擔憂,下定決心道:“平安,彆怕牽連我,我想這件事大概是瞞不住的,不如趁他們還相信,我們先離開這裡。”
“離開?”鄔平安手放下。
周稷山道:“對,我們得快些走,這裡我們已經試過,回不去,我們去晉陵試試能否有用,我師傅在那邊,說不定能找我師傅幫忙。”
鄔平安第一次聽聞他有個師傅。
周稷山道:“你忘了,我是佛修,肯定是有師傅的。”
鄔平安訕道:“我以為你佛修是騙人的。”
周稷山莞爾:“怎會是騙人的,我有在認真學佛禮,而我拜的師傅乃西域過來的**師,德高望重,多年前定居過晉陵,與我有短暫的緣分,隻是將佛法交給我便回西域了,前不久我收到傳信,師傅又會重返東黎,到時候說不定他會有辦法。”
“而你能隨我去晉陵,最自然的方法便是我們成親。”
他放回去假訊息,這件事遲早瞞不住,所以他得儘快和鄔平安離開這裡。
等成親後他能光明正大帶她去晉陵。
鄔平安仔細想了想,周稷山說的話不無道理,兩人現在遮遮掩掩的反而會很容易被髮現,反正周稷山是姬玉嵬送給她做夫婿的人,不如就順他心意,也好降低姬玉嵬的警惕,她和周稷山也冇必要遮掩。
況且在建鄴兩人試了不少辦法也都無用,不如光明正大地去大江南北找回家的路。
“好。”
她權衡利弊下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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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兩人決定以真亂假,周稷山假擬一份手冊,裡麵或真或假地記錄了姬玉嵬想要知道的事情,翌日清晨訊息便傳去了姬府。
杏林枯枝葉落,冇有春的明媚,亦無夏的翠綠,蕭條得憐人。
少年起身潔麵澡身後披著雪白長袍,斜倚在賞景台看了良久。
秋風捲起他身上的輕盈柔軟的袍擺,欲有飛仙之神態。
姬玉嵬不喜秋。
蕭條的秋死氣沉沉,彷彿在提醒他,人也似樹,會落寞成枯枝。
今日他卻反常的從醒來,便一直盯著蕭條的樹林,直到有仆役過來稟告。
“郎君派去的人回稟,鄔娘子已淪陷,且同意與他成親,特回來稟郎君婚期應定在下月,此乃送回來的手冊,請郎君過目。”
原本一眼不眨盯著秋落的姬玉嵬遲鈍顫睫,一時冇聽清。
“你說什麼下月?”
仆役重複。
這次他聽清了。
鄔平安再次淪陷在男人的溫柔鄉中。
鄔平安同意與他送過去的人結為連理。
鄔平安……
他喉嚨傳來癢意,想抑製,卻還是溢位一絲輕咳。
一旦咳起便是接連綿不斷,直至咳出血。
他抽出隨身攜帶的帕子壓住死死壓住唇,嚥下喉嚨裡的血,才發現這次身體冇有生命流逝之感,但他也無心去細想緣由。
他垂睫茫然回想仆役稟的話。
鄔平安同意了。
她怎會無故同意,這纔多久,她就……
不,不對,鄔平安在此界有了在意的人,他能將她掌控至死,鄔平安將完整屬於他。
心口悸抽,泛著難以形容的痠麻,他用力按住卻又喘不上氣,最終還是迷茫地靠在柱子上為自己把脈。
身體無恙,心狂悸,是為情緒過激。
大抵是因為即將得到,所以纔會如此。
姬玉嵬放下手,頓悶地靠在秋風蕭瑟的柱上,看了眼送來的手冊,看到索然無味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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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傳回訊息,鄔平安等了幾日,不曾等到任何人來找她。
周稷山見她緊張幾日的神情鬆下,笑道:“彆擔心,我們在一起正合他意,不會忽然找上門,況且你我相處良久,在一起一點也不突兀。”
鄔平安想想也是,無端擔憂的心才放下:“那,今日得去找宋大哥,告知他成婚的事,不然到我們忽然去晉陵,他來不及招人。”
周稷山見她出門,從堂屋取下傘給她:“先把傘帶著吧,好像要下雨了,我與你一起去。”
他時常跟在身邊,鄔平安已經習慣,頷首同意:“好。”
兩人到鐵鋪時天還冇下雨,隻是陰沉。
宋嶽知道鄔平安要成親,但得知鄔平安成親後可能還要去晉陵,詫異後笑道:“原來周郎君是晉陵人,自己回去便成了,帶走平安作甚。”
他調侃周稷山每日都跟在鄔平安身邊,還要將人拐走。
周稷山彎眼道:“獨自回去怕平安被彆人搶跑了,可不得親眼看著。”
鄔平安用手悄悄撞身邊的人,重新解釋:“其實他是喜歡跟著人,素日也冇什麼愛好。”
說罷,還偷乜他。
周稷山露齒笑。
宋嶽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看,歎道:“實話說,平安走,我還真捨不得。”
他很少遇上像鄔平安做事這般認真仔細的人,有她在他偶爾不在鋪中也格外放心。
鄔平安心中也有些不捨:“如果有機會,以後我會時常會來看宋大哥的。”
宋嶽心樂嗬嗬地祝兩人百年好合,隨後問:“那你們是在晉陵辦婚事,還是在建鄴?我也想討杯喜酒喝。”
鄔平安道:“先在建鄴,不過是小辦,屆時一定請宋大哥上門喝喜酒。”
“這樣啊。”宋嶽想想也是。
鄔平安月底便成婚,如此著急想必也不會大辦。
宋嶽道:“成,到時候我一定來。”
“多謝宋大哥這段時日的關照。”鄔平安在這裡受過宋嶽不少照拂,發自肺腑感謝他。
宋嶽撓頭:“都是小事,以後可彆忘記時常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