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是你送來的?”
鄔平安乜了眼旁邊的人,無人說什麼便答:“是。”
明十三郎蹙眉,總覺得何處不對,但他路上遇上園中馴好的妖獸忽然咬死人,所以遲了會,來時場中人見他的神情各異,但又無人說什麼,便壓下怪異,朝鄔平安走去。
隨他靠近,鄔平安心中怪異,眼前的人似乎和剛纔不太相似,矮些,一舉一動間也冇有美態,是再尋常不過的郎君。
這是剛纔的十三郎君嗎?
鄔平安望向眾人,乃至身邊的陳五娘都冇露出什麼奇怪神色,隻當做自己錯覺。
隨著明十三郎靠近,站在她麵前抬手揭開麵具。
鄔平安看見掩在麵具下的是爛肉。
她記得他,被姬玉嵬當眾黥麵的那人,難怪方纔覺得他有些眼熟,原來真是見過。
他正是很久之前,有過一麵之緣的明子堯。
“姬玉嵬呢?他怎麼捨得讓你在外麵風吹雨淋的,哦,差點忘記問你,還記得我嗎?”
因麵上黥字,他前幾月不敢出府,整日龜縮在府上想將麵上的字擦去,可黥麵所用的乃無法修複的藥水,再如何用藥臉上還是留下屈辱的字跡,他一怒之下將臉上那塊肉剜去,半張臉便也就更不能看。
而不久前他勉強提興出府,無意見鄔平安在鐵鋪售劍,而身邊冇有姬玉嵬,他便猜,姬玉嵬此人陰險歹毒,又愛美如癡,看上她都足以令他懷疑眼花,如今果真冇過多久兩人就散了。
見鄔平安遲遲不講話,他蓋下麵具,另外完好的皮囊懟至她眼前。
“說話啊。”
鄔平安往後退些回:“記得郎君。”
明子堯笑,“這不是巧了,我也還記得你。”
他兀自壓低聲音,用隻兩人聽見的聲音道:“我可記得你當時很憐憫那些東西,害得我被黥麵,現在連出門都得戴麵具,難得見你被姬玉嵬丟出來,在外麵拋頭露麵,我如今見你心就是一頓憐惜,可知道我今日為何要讓你進來嗎?”
鄔平安搖頭,卻心知肚明大抵是要找她的麻煩。
正當她如此想,明子堯站起身,指向前方的人,望著她道:“做堯的妾,或成為羊壺在今日被捅成篩子,你選哪個?”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皆嘩然,反覆打量兩人。
“如何?”他問鄔平安。
他自然不是真的喜歡鄔平安纔想要她做妾,兄長與他說過,也儘量不要去招惹姬玉嵬,尤其是眼下聯姻關頭連兄長都要避諱,可他不甘心,當眾被黥麵的羞辱讓他日日夜夜都孤枕難眠。
納此女為妾,她便是他的人,他做什麼旁人都無權過問,便是姬玉嵬也插足不了。
“如何。”他乜眼前的女人。
而鄔平安一時沉默後道:“多謝郎君好意。”
明子堯挑眉低聲問:“因為姬玉嵬?”
鄔平安抿唇搖頭。
他歎:“堯就知不可能是姬玉嵬,如果真是他,納你當妾豈不是更爽了?可惜了。”
他吩咐仆役抬來籠子。
鄔平安看去,籠子裡麵與妖獸關在一起的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渾身發抖,目光呆滯,還在無意間和鄔平安對視。
鄔平安見過她。
是和她住在同一個地方,不同巷的人,她記得名喚小蓮,和母親相依為命,之所以記住小蓮是很久以前阿得還活著時候告訴她的。
阿得說,小蓮很可憐,母親曾經是大戶人家中的妾,後來因為主人娶妻,便給了些錢財趕出來。
過慣雖然伺候人但富貴的日子,被遺棄後搬來巷子裡住這幾年也一直病著,隻剩下小蓮小小年紀在外麵給人做工掙一日吃食,還要分成兩份。
鄔平安還見過幾次小蓮,冇想到在這裡遇上。
明子堯說:“嫁,或進籠裡去。”
他說完誌得意滿等她選。
從他見鄔平安在鐵鋪外拋頭露麵,他便知是被姬玉嵬拋棄了,而今日是專門為她設的,她不當也得當。
鄔平安也察覺今日他是來者不善。
正當她在想如何脫困,外麵忽有有仆役慌忙跑來喊道:“不好,郎君,圈養的妖獸不知怎麼忽然發狂,從牢籠裡跑出來了!”
“妖獸怎會莫名失控!”正等著答覆的明子堯惱回頭。
這裡的妖獸都是他馴的,不可能無緣無故全發狂,況且剛纔他還去看過。
話音一落,周圍四麵八方傳來震耳欲聾的妖獸嘶叫,天上與屋簷上爬滿了妖獸,原本觀賞妖獸相鬥的貴族們全都慌起來。
此地乃府中馴妖獸之地,此地有數不勝數的妖獸,皆是被馴服好的,可馴妖獸之人乃明子堯,他與鐘愛以暴馴服,那些看似馴服,實則創傷重妖獸聽見有如此淒慘的嘶鳴,被馴之時的恐懼使得它們紛紛惶恐,焦躁不安地從各個角落爬出來。
馴獸園林中有不少人,妖獸受其影響騷亂爬出,看見院中的這些人,霎時綠眼疾奔而去,抓住一人便一口咬斷脖子。
一時間妖獸與人的慘叫疊起。
事已至此,明子堯也顧不上鄔平安,轉身想要將那些妖獸除去,若是讓妖獸跑到東街的貧民窟倒也罷了,萬一逃到其他幾條道,驚了氏族,他怕是冇法交代。
明子堯會馴妖獸,但也架不住此地的妖獸齊齊騷亂,當下局麵不可控,便一邊吩咐人去找兄長,一邊救人殺妖獸。
無人管鄔平安,她見情況不對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跑到小蓮麵前蹲下來,為她擦拭臉上的血跡:“起來,我們快跑。”
小蓮被一碰就渾身發抖,空空的眼瞳裡全是惶恐。
鄔平安知道她在害怕,安慰她:“彆怕,我見過你的,叫小蓮對嗎?我不是壞人,留在這裡冇人管我們,妖獸過來誰也活不過,若是現在逃,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她嗓音生得溫柔,很容易令處在害怕中的小姑娘安心。
小蓮猶豫片刻,攥住她的袖子起身,怯怯點頭:“好。”
兩人狂奔,速度毫不做作,近乎用儘全力在跑。
妖獸在後麵追去,速度太快了,鄔平安險些被抓住,及時帶著小蓮彎腰閃身,以比妖獸小的身軀鑽進假山裡。
那妖獸見狀打碎假山,伸出修長的雙臂去要抓兩人。
身邊的小蓮很安靜,幾乎不怎麼說話。
隨著距離妖獸的方向越來越遠,隻要打碎便能將兩人抓住。
隨之妖獸逼近,眼看就要被妖獸抓住,她轉頭問小蓮:“你會鳧水嗎?”
小蓮點頭:“我小時候經常鳧水。”
“那就好。”鄔拉著她猛地爬起來一頭紮進水裡。
妖獸與她擦肩而過,那妖獸果然不會水,見她們下水後,在上麵徘徊幾步便轉頭襲擊其他人。
鄔平安也以為自己就要逃過一劫,卻聽見身邊的小蓮顫抖著嗓音:“姐姐,水裡有、有妖獸。”
什……什麼?
鄔平安浮在水中的身子發寒,眼珠僵硬往後。
她看見一隻巨大的魚嘴張開,眼看就要朝著她咬來,她猛地拉住小蓮爬上岸,而原本那隻妖獸又
緊接著追來。
一時間她進退兩難,慌張下,水裡那隻妖獸忽然越過她,張嘴將那隻妖獸咬住往水裡拖。
冇見過妖獸不傷人,反而去吃妖獸,鄔平安和小蓮都怔了須臾,她回神很快,猛地拾起地上的枯木棍子,直插那隻被咬住妖獸的眼球。
“快跑。”鄔平安大喊,來不及去噁心妖獸的血腥,又有新的妖獸追來。
鄔平安和小蓮瘋狂往長廊裡跑,期間回頭往後看。
不久前還囂張的明子堯被躁亂的妖獸抓住,哢嚓,頭顱直接被咬成兩截,而其他幾人見最會馴獸的人都死了,慌張地逃的逃,被妖獸撕碎的撕碎。
那些都是不通人性的妖獸,長久被壓抑,現在驀然躁亂,不消片刻來時風景宜人的林園間滿地殘肢,有妖獸的,有那些人的,將水榭下的池子都浸泡得鮮紅。
不知是那些人時常以馴妖獸為樂,那些躁亂的妖獸不追鄔平安,反而一窩蜂地朝那群人圍去,給了鄔平安逃命的機會。
鄔平安顫抖嘴皮對小蓮大喊:“這邊妖獸少,從這邊跑。”
小蓮與她跑散後聽見她的聲音又趕緊靠來。
鄔平安拉著小蓮從上麵往下跑,“彆怕,我們趕緊跑進去就安全了。”
兩人還冇跑多遠便又遇上妖獸。
這次的妖獸渾身都是可以蠕動的人臉,鄔平安看得渾身發麻,和小蓮一起拿著路上拾的木棍猛地砸它。
妖獸大抵是又捱餓又捱打過,很快現在被兩人交替打暈,小蓮抱起石頭,猛地砸碎它的腦袋。
腦袋崩裂,腦漿飛濺到鄔平安腳下。
兩人一樣來不及去看妖獸,不斷往前跑。
鄔平安跑得頭髮散亂,像是陰天白日裡的鬼,耳中除了呼呼的聲音,彆的什麼也聽不見,腦子裡隻剩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