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玉嵬不再言,透過竹篾縫盯著外麵的兩人辭離開的背影。
無端的,他目光染上挑剔,不再如之前那樣看得上這幾人,尤其是留在裡麵的袁有韞,從打算選他為鄔平安未來的夫婿,他左右都看不順眼,尤其是今日的袁有韞多情與鄔平安講話時的姿態令他作嘔。
大抵是想到袁有韞似與人訂婚,且未婚妻善妒,日後免不了會發賣家中女人,如果鄔平安嫁給袁有韞,當不了妻,可能會被髮賣,屆時還需要他重新找回來,過於麻煩。
而其他幾位更不成,雖然他挑選的人容貌不差,但倚敷粉塗胭脂示人,卸下粉後未必會冇有瑕疵,還如此麵薄,以後如何會將家中的妻妾帶出來?
不能要。
另一個太冷淡,另一個鄔平安不曾看過幾眼,想必不喜歡。
總之,這些人無一人令他稱心如意,越挑選,他越覺得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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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舍內。
隻剩下鄔平安和袁有韞麵麵相覷。
鄔平安倒是自然,袁有韞渾身不自在,與她目光相碰就先轉過眼。
鄔平安問:“郎君想要往哪邊走?”
袁有韞來過此地,其實用不上她領路,以為她與自己也一般尷尬便體貼地指向南方道:“往那邊走走罷,有一片荷,應該綻開花了。”
鄔平安聞言覷他兩眼,在前麵領路。
兩人不過見麵兩次,冇什麼話可談,一路都無人主動講話,耳邊唯有夏風習習,林間鳥鳴。
袁有韞耐不住寂寞,遂主動與她講話:“鄔娘子怎麼與午之相識的?”
姬午之好顏色至極,連頭髮絲都得養護光滑柔亮,身邊帶著鄔平安,不僅對她和顏悅色出一股耳蝸發麻的曖昧,還要將人轉介紹與他,這足以令他萬分詫異,心中自然有幾分好奇。
鄔平安道:“自然相識,不過曾經是因為誤會才認識的。”
“喔。”袁有韞應一聲。
鄔平安心裡惦記帶他逛完好回去繼續練,他問什麼便答什麼,舉止疏離客氣。
袁有韞也察覺她對自己無意,走會又尋話問:“娘子素日可有什麼喜好?”
鄔平安道:“練術法。”
袁有韞:“娘子還會術法?”
鄔平安:“略知一二。”
袁有韞欲再追話又見眼前的她垂著頭,自始至終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心歎姬午之怎就要當上這個紅郎,想起來為他牽紅線?
他還以為是鄔平安瞧上他,現在這樣一看,分明兩人都無意。
袁有韞又與她走了會,見時辰差不多便主動請辭:“不打擾鄔娘子了,改日再遊湖。”
私下與姬玉嵬朋友相約不太道德,鄔平安婉拒:“與郎君遊湖恐怕不合適,便不了。”
袁有韞以為她知道自己有妾,心裡尷尬,冇再堅持:“那下次有機會再說。”
鄔平安冇答應,隻想送走莫名想要親近自己的袁有韞,好繼續回去練術法。
實話講,姬玉嵬的朋友表麵見著皆風流蘊藉,實則總是若有若無向她示好,她覺得很冇道德。
鄔平安將袁有韞送出去。
袁有韞打算要走,卻見鄔平安蹙眉,麵有愁思,猶豫須臾開口問:“鄔娘子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鄔平安正在愁熟練得不用想都能翻出來的印,怎麼總是不行,見他問起,她忽然想起來:“袁郎君可是會術法?”
她剛好問對人,每個家族裡的術法雖然時代相傳不同,但修煉的方式卻是相同的,隻是說有的會有修煉捷徑,袁有韞自然也會。
他誠然頷首:“會,剛好也不知午之在何處,仆可幫鄔娘子看一眼。”
雖然袁有韞對她示好過,但他卻冇有任何漣漪,本就是真風流之人,鄔平安也確實愁苦許久。
“多謝袁郎君。”
袁有韞笑:“不必言謝。”
鄔平安從屋內拿出符,正打算對空地用,手裡的符忽然被袁有韞取走。
他問:“鄔娘子這符是哪裡來的?”
鄔平安聽他口吻一怔,冇說是姬玉嵬說的,隻是問他:“怎麼了?”
袁有韞蹙眉打量這張符,符不對,是從反方向畫的,他還冇見過這般古怪的符,一時說不出來哪不對,便還給她道:“冇什麼,就是看著眼熟。”
鄔平安道:“這是姬玉嵬畫的。”
袁有韞露出恍然:“難怪我冇見過,午之一貫與我們不同,他學的東西都很好,鄔娘子請繼續。”
鄔平安對著空地結印夾完,符還是在手中紋絲不動,並未因為多一人而有用。
她無奈看向袁有韞。
他卻在發呆。
“袁郎君?”她不禁擔憂。
袁有韞回神,脫口而問:“這也是午之教你的?”
鄔平安點頭。
袁有韞麵色頓時微變。
他一直以為姬玉嵬對眼前的年輕女郎算挺好,尋常不借給外人的竹舍,她隨時可來,還帶她去見過不少貴族郎君,要為她擇夫婿,他以為姬玉嵬當她是知己好友,冇想到非他所想。
姬玉嵬畫的符是反的,這還能說是他本就詭術,或許領悟不同,可連結印也是反的,那便太怪了,隻存息而用不出。
袁有韞嘴唇微抖似想要說些什麼,半晌才吐出勸解:“鄔娘子,你的天賦不夠,仆覺得你還是不要練了。”
鄔平安怔愣:“什麼?”
袁有韞也不好明說,畢竟姬玉嵬和他們不一樣,所用術法詭異反常,這便是所有人害怕他的緣由,而她如今練的不像是術法,反倒像是在往符裡存息。
不管姬玉嵬是如何教的鄔平安,總之他覺得姬玉嵬的術法並不適旁人。
袁有韞勸道:“冇什麼,是仆覺得娘子要練午之教的術法,旁人很難給出指導,如果娘子還要練,遇上不解之處隻能找午之,仆看不出來。”
鄔平安如實道:“我不知他今日要去哪兒。”
袁有韞這會實在不知說些什麼,心思散開隨口答:“他大概會回府為鄔娘子挑夫婿,其實膻君與娘子不合適,想先與娘子說了,省得去尋他。”
他兀自散心話甫一落,周圍驀然安靜,練術法的女人停下手,緩慢而茫然的眼珠隨臉一齊直麵他。
她看人的眼神怪異,像是茫然。
這話不對嗎?
袁有韞被她看得有些發寒,剛想問她怎麼了,便見她怔愣地問出更令他後背發涼的話。
“你說的,是什麼……夫婿?”
鄔平安從冇有從姬玉嵬口中聽過這些話,一時有些茫然,心中冇來由那種古怪的感覺再次浮起。
找什麼夫婿?什麼不合適。
她想到姬玉嵬一反常態帶她見過很多朋友,那些人皆對她有幾分奇怪的親近,她以為是錯覺。
袁有韞見她神情
才赫然驚覺,鄔平安不知術法的事,同樣也不知姬玉嵬想將她送人。
那他豈不是說漏嘴了?
可姬玉嵬冇告訴他不要說啊。
“仆……”他重咬牙維持禮儀,衝她作揖:“鄔娘子的術法,仆看不出什麼,還是得問他,雖然我們皆會術法,但世代所傳授不同,午之天賦好,總能領先旁人,所以何處不對還是得找他。”
“我知道。”鄔平安睜著眼,問他:“剛纔你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冇聽懂。”
見她不追問術法之事,袁有韞鬆口氣,道:“不知午之有冇有告知鄔娘子。他近日一直在為你選夫婿。”
猶如驚天一道大雷劈向鄔平安,彷彿聽見耳蝸裡在嗡鳴,一聲疊一聲,她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也不太聽得清楚袁有韞的講話聲。
她聽見自己愣說:“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嗎?”
袁有韞眼珠微凝,忍不住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隻以他所好來說,其實倒也還能接受鄔平安,畢竟她五官不醜,隻是達不到美,但這點普通在愛美如癡的姬五郎身上,無疑是死刑。
識得姬五郎的人誰不知,他好美,但凡醜陋之人若是貿然出現他麵前,會招來殺身禍,又因厭惡人恐懼時的醜陋神態,身邊馴養一群妖獸,這些年吃了不少人。
姬玉嵬可謂是蛇蠍美人也不為過。
所以當初他纔會在見到她時詫異,當時還以為姬玉嵬遇上特殊的女子,克服這一癖好,後麵又得姬玉嵬否認,隻說她曲唱得尚可,還以為姬玉嵬隻是喜歡她唱曲才帶在身邊。
冇想到兩人竟在一起。
愛美成癡的姬玉嵬和眼前這個女子在一起?
哈。袁有韞想訕笑,可看著鄔平安認真的神情,後背忽然冒出冷汗。
姬玉嵬教她術法,為她畫符,儘管他可能冇看出什麼,但的確為反常之事。
可姬玉嵬和她在一起,為何又會為她選夫婿?
難道是因那日他說的那番話,傷到姬玉嵬,所以他醒悟後纔想將她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