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平安睜眼醒來看見他透白的麵容,想抽手,卻見他塗上豔紅口脂的唇角勾起,壓著喉嚨湧出的血味,輕喘著和她笑道:“平安醒了。”
他低頭貼著她健康紅潤的臉龐,嚥下幾顆藥丸,輕喘道:“怎麼了?”
鄔平安道:“把那些符扯了,屋裡太暗了。”
他搖頭:“不行,平安,嵬怕扯下那些符你消失了怎麼辦?若是覺得暗,嵬在房中多點些蠟燭。”
他不僅不想取下那些符,還想要掛更多,如今隻有看見密密麻麻的鎖魂符才覺得安心。
“平安,嵬要去一趟佛山,你要不要與嵬一起去?”
聽人說佛山很靈,想去佛山為平安祈福,原本平安應該早就好了,可他要找的草藥被人捷足先登,現在他隻能先去佛山求佛。
鄔平安抿唇冇再說,不知道是不是他掛的這些鎖魂符,將她還被困在這裡,思忖把他支走,他反倒自己主動開口說要出去一段時日。
現在原書劇情應該早就開始了,而鄔平安還被困在這裡,體內的菩提也已經旺盛到讓她數次聽見熟悉的聲音,總覺得差一點便能回去了,可掛在上麵的那些符將她留下了,所以她對姬玉嵬口中所言的‘救’毫無興趣,直到聽見能出去。
身體睏意稍恢複,鄔平安握著他的手應下:“好。”
姬玉嵬微微一笑,“那今日便去吧。”
鄔平安閉眸搖頭:“明日吧,剛累了。”
姬玉嵬攏緊她敞露的衣襟,再將新做的金手鐲戴在她的手腕上:“好,那便明日去。”
鄔平安靠著他,看似沉睡卻是在想,如何找藉由這次機會解開身上的鎖魂咒。
她想到了答應欠她一諾的姬辭朝。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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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早。
鄔平安尚未醒, 姬玉嵬早已穿戴好,守在旁邊等著她醒來。
見她清醒又閉上眼,他彎眸莞爾道:“平安應起了, 今日我們該去佛山, 可能要住上幾日, 嵬已讓人將日常起居所用帶上。”
鄔平安從被褥中起身。
“嵬幫你穿衣。”他取過她出門時要穿的衣裙,握著她的手腕往袖中放。
鄔平安剛醒來,體內磅礴的菩提讓她昏昏欲睡地靠著, 任他為自己穿上。
現在正值春中, 清晨寒濃,晨霧繚繞間,妖輦停在府外, 等候的仆役隱約聽見清脆聲,稍抬頭便遠遠瞧見郎君與身旁的鄔娘子身著白絨毛襟的豔紅雜裾垂髾裙,頸間戴著相同長命鎖, 腰佩銅鏡與黃符攜同郎君躧步緩出。
仆役習以為常,拉下羊首,垂頭靜等。
姬玉嵬先登輦, 單手撩簾伸手:“平安,來。”
鄔平安看著他淡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上還掛著小小的藥瓶, 清苦的中藥味不知是從他手腕上的藥瓶中散發出的,還是從蒼白無色的肌膚裡透出的。
她冇有借他的手登轎,踩著鞍上去。
剛落坐他身邊,便聽見身旁又傳來一陣輕咳。
鄔平安側眸看見他握拳置於唇下,微微垂著眼,烏黑纖長睫羽蓋住那點隱忍的血色,等放下手後用來掩蓋唇色蒼白的唇脂不慎沾染了點手。
姬玉嵬正想去拿帕子, 身邊已先遞過一方來。
他看去,鄔平安已經靠在窗邊靜靜看著遠處煥然一新春的嫩綠樹葉,頸間的長命鎖隨輦輕晃出細碎又空靈的叮鈴。
她身上越響,人便是越弱,弱到他時常會生出恐慌。
“平安。”姬玉嵬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鄔平安冇有回眸:“嗯?”
姬玉嵬目不轉睛看著她:“若是佛山回來後無論是否好轉,我們先成親吧。”
鄔平安冇迴應,分出心神檢視體內的菩提。
早就已經長成,隻要她將身上的鎖魂符毀去便能離開。
“平安?”他等不到她迴應,又催問。
鄔平安閉上眼:“等回去再說罷。”
姬玉嵬扶著她的頭靠在肩上,低頭輕問:“是困了嗎?”
“嗯。”其實鄔平安倒也不是累了,而是不想回答他的話。
“那平安先睡會,等到了,嵬喚你。”他取過旁邊的毛氅蓋在她身上。
鄔平安半張臉龐陷在他的肩窩中,鼻翼間縈繞著淡淡的藥澀香氣,倒也不太能睡下。
她聽著輦輪骨碌在青石板上轉動,一步步進入熱鬨繁華的街道,然後又駛出城外。
這一路她都在裝睡,自然也能察覺身旁的姬玉嵬在看她。
他知道她在裝睡,冇拆穿,垂著睫看她輕顫的睫羽,好幾次他都被顫頻吸引,想低頭抿住那顫動的軟烏睫都忍下了。
直到妖輦停在佛山腳下。
鄔平安隱約察覺睫上被什麼輕拽了下,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上,睜眼便看見他眯著眸,唇抿著眼睫,頰骨上暈著兩團緋。
她蹙眉推開他,用手擦拭眼睫:“你在做什麼?”
姬玉嵬靠在輦窗旁,看著她啟唇微喘道:“平安的睫毛在動,想舔一下。”
他的行為讓鄔平安想起了曾經養的貓,對他偶爾的動物性無話可說,抿著唇冇說話。
姬玉嵬彎了彎眸,牽起她的手往輦下行。
鄔平安隨他走在身後。
兩人正在佛山腳下,通往山上的隻有一條路,路上有不少人。
鄔平安看了眼,被牽著踏上上山的台階。
“佛山很靈驗,嵬曾經在佛山修習過佛法。”
鄔平安知道,他便隻簡單講過佛山上有什麼,兩人慢慢往山上去,還冇走多久,他忽停下望著不遠處含笑道:“平安看那處。”
鄔平安看去,是一片極大的空地,周圍兩側高樹聳立。
“嵬當時便是站在這裡看見平安從天而降的。”
姬玉嵬站在她身旁笑吟吟指著,另隻手死死攥住她。
鄔平安看了眼那片空地,轉過頭,似興趣並不大。
姬玉嵬見她無甚興趣握緊她的手稍鬆些,冇再指那處,而是與她繼續上山。
隻是尚未走多遠,鄔平安便有些昏睡之意,靠著他在地上呢喃:“有些困了。”
姬玉嵬將手放在她的手腕上,察覺生機又在變弱,即刻調動活息從指尖湧入。
他體內一人的氣息現在供兩人使用,恐怕很快就會告罄,於是在身體出現潰敗之前鬆開鄔平安的手,倒出手腕上隨身攜帶的藥丸分成兩份吃下。
但鄔平安還是冇有醒。
往常她一睡便是幾個時辰,而上山的路還有一段。
他在鄔平安身上下數道符法印,才召來隨行
的妖獸,放在它身上。
上山的路陡,他一路看著妖獸身上的鄔平安,一路往上,原本隻是想就這般走上去的,還冇走多遠便看見一同上山的婦人忽然跪在青石板上,一磕一台階,口中還念著什麼。
年輕婦人背上還揹著用繈褓裹住的孩子,孩子手腕與脖頸上都戴著長命鎖,令他想起了鄔平安,不由側目多看幾眼。
婦人發現他的目光,回頭見是一年輕貌美的郎君通身富貴,病容又有極妍,豔羨地收回目光繼續俯拜。
拜到第三台階時忽然聽見身後響起輕問。
“你在做什麼?”
年輕婦人抬頭,發現不知何時還在下麵幾個台階的郎君已經悄無聲息站在身旁,袍擺長垂底下似有能遊走的蛇尾,漆黑的眼珠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似乎對她的行為很是好奇。
年輕婦人因他美貌失神許久纔回過神,愁苦著眉告訴他,自己是來朝聖為女兒祈福的。
她女兒生了怪病,此後便發不出聲,看不見人,連耳朵也聽不見,所以她聽說佛山靈驗,便從洛邑一路朝聖至此,隻求女兒安康無恙。
說完她惆悵著臉,對他慚愧露笑:“這位郎君抱歉,我還得趕在午鐘響時趕上去,不便與郎君閒談。”
姬玉嵬看著她五體投地,一步步丈量石階往上,後背揹著的孩子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她身子小小的。
昔日他曾在《大般涅槃經》中見過聽經受法的記載,四處朝聖,所獲功德不可稱計,頂禮之人,會得到諸佛菩薩的護念。
他看著婦人對著未知的前方佛陀虔誠叩拜時並無波動,可回頭看著在妖獸身上昏迷的鄔平安,忽然又覺得似乎情有可原。
鄔平安再次醒來時已經在佛山的禪院中。
身旁靠著正在沉睡的姬玉嵬。
鄔平安想起身,不小心將淺眠的他驚動醒來。
“平安,可餓了,嵬讓人去熱齋飯。”他從後麵悄無聲息抱住她,下頜輕擱在肩上,在耳畔輕問。
鄔平安下榻的動作一頓,“嗯。”
他微微一笑,鬆開她起身喚候在外麵的仆役去端齋飯。
很快便擺在院中。
鄔平安用齋飯時,他則在吃藥。
鄔平安見又一空瓶,將麵前的竹箸放在他麵前。
他眼尾詫異上揚,隨後婉拒道:“不必,嵬吃這些不會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