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看見他無法抵擋身後的妖獸,險些被生生撕開時忍不住回頭抓住姬玉嵬的手慌張道:“你不是想去異界嗎?他也可以,殺了他,便少一人了。”
姬玉嵬不喜見她為旁人慌,將她慌張的雙手攏在懷中,“平安彆慌,嵬是在為你開路。”
“開什麼路啊!他快被妖獸吃了!你快放了他,我告訴你!”鄔平安瞳孔惶恐地盯著下麵。
姬玉嵬撩起濕睫,幽聲道:“平安還想護著他,我都已知你們為同界之人,怎會不知你們如何來的,就是要用他開路啊。”
鄔平安猛地回頭,眼角甩出幾滴淚,狠看他:“你若恨我,就用我去試!何必去害一個無辜之人。”
“彆這般看嵬。”他抬手罩住她的眼,看著底下與妖獸搏鬥的人:“嵬怎會用平安呢?”
“嵬一直覺得與平安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本是不該的,你乃嵬親眼所見從天而落,若嵬當初恰好在那裡,你落入的不會是妖獸群,而是嵬的懷中,上天早就已經註定你我會如此,嵬不僅不會再計較下藥之事,還會親自帶著平安一起進入異界。”
少年的腔調含著溫柔:“所以平安,嵬要用他開路,若他有用,將會助我們步入異界。”
他鬆開按符的指尖,從後擁著她的身子,低頭將下顎親昵地放在她的肩上,嗓音輕柔似風。
“來,平安,看看我們今夜是否能開啟界門,嵬一直好奇平安自幼生長的地方,應是個好地方纔會養出平安這般悲憫又溫柔得讓人情不自禁被吸引的性子,嵬好想去啊。”
鄔平安心墜落穀底。
周稷山殺了妖獸後有了力氣,手開始不斷結印。
妖獸的血從指尖滴落,他腦中全是不能讓鄔平安看見他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她不會接受他的念頭。
他得快些找到回去的方法,不能讓她發現。
這裡是他穿越而來的地方,這幾日他一直企圖開啟通道回去。
不知是今夜妖獸太多,還是他吃得足夠,一種往常從未有過的感受忽然從指尖溢位,那是姬玉嵬給他的符。
這段時日他一直在用這張符找回去的方法,今日還是第一次感受到熟悉的氣息。
周稷山聽見滴的一聲。
微弱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裡異常明顯,是這個朝代冇有的某種響聲。
周稷山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看向前方那條河。
是汽車,冇聽錯,他聽見汽車的聲音了。
他看見一片白霧從水中升起,白霧裡麵不止有汽車聲,還有許多熟悉的聲音,那是……那是他渴望已久的回家路。
原來姬玉嵬冇有騙他,這符真的能開啟異界。
周稷山高興得欲上前檢視,身後忽然襲來一道強勁的風。
他下意識旋身躲開,同時身後傳來熟悉的驚喊。
“稷山,快跑,姬玉嵬要殺你!”
周稷山回頭,驚駭地發現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鄔平安正站在高樓之上,雙手撐著欄杆,明亮的眼珠在漆黑的夜裡格外醒目。
看見鄔平安刹那,周稷山腦中霎時空白,方纔他忍不住饑餓吃了幾頭妖獸,是不是全被她看見了?
鄔平安看見他非人一麵,她……會不會嫌棄他,也將他視為妖獸?
而鄔平安身後的姬玉嵬周身明符馴獸,烏濃融進噙笑眸中,鮮紅薄唇豔啟:“平安,我說過會幫你找回去的路,你看,路來了,該過去看看了。”
鄔平安看著不遠處的白霧,心沉入穀底。
姬玉嵬真在用周稷山開路,接下來他會殺了周稷山。
姬玉嵬橫抱起鄔平安,不顧她的掙紮一躍而下,迅速朝不遠處升起的白霧而去。
而當姬玉嵬靠近時忽然被無形的罩氣彈
開,鄔平安藉機從他的禁錮中掙紮出,拔出挽發的木簪猛朝身後刺去,然後扭頭對著不遠處明顯怔愣的周稷山心急如焚地近乎要喊破喉嚨。
“周稷山!跑啊。”
姬玉嵬冇料想到她會將尖銳的木簪指向自己,心中一滯,也一躍而下去撈她。
鄔平安前段時日勤學術法,早在掙脫之前便結印藉助術法之氣穩落地麵。
一落地,她朝著周稷山狂奔:“快跑。”
周稷山想去接應她,一隻妖獸忽然從空中襲來,他躲避及時,險些被割破頭顱。
抬頭一看,少年端坐在妖獸背上,在他身後的林間四麵八方皆是黑影幢幢,數頭妖獸咆哮而出,饑腸轆轆地狂奔而來。
那些妖獸似隻聞得見周稷山身上的血氣,顧不得去看鄔平安,周稷山持劍直刺妖獸雙目。
妖獸皮糙肉厚,符光僅留淺痕,怒吼後旋即撲身而上。
周稷山轉身避開抬眸又見鄔平安身邊圍繞妖獸,心中一震,脫口而出。
“平安,小心!”
話音一落,鄔平安下意識回頭,隻見麵前的妖獸整個頭顱被擰爆,其貌甚美的少年無半點聲息從血霧後露出,朱唇幽聲道:“平安,待在我身後不好嗎?”
鄔平安看見他連退數步,待聽見身後動靜,再往後扭頭卻看見一頭潛伏已久的巨大黑蟒自河中躍出,巨尾橫掃。
周稷山避之不及,胸口被蛇尾捲住,正被猛拽入河水中。
鄔平安瞳孔劇擴,顧不得妖獸不敢近姬玉嵬身邊,義無反顧朝著周稷山奔去。
前麵兇殘的妖獸烏壓壓一片,她投身妖獸中是姬玉嵬不曾想過的。在他眼中,人貪生怕死是本性,而鄔平安對性命更是珍重。
見她投身妖獸群中,他心中無端不安,驅獸追去。
“鄔平安回來!”
而鄔平安已經拉住了周稷山。
他半邊身子已被拽入河水中,戴著菩提珠的右手被鄔平安拉住。
鄔平安扣住河邊巨石,目光明亮望著他:“抓緊我,彆鬆手。”
周稷山一手緊抓住她,一手揮符打靠近她的妖獸。
可妖獸太多了,再拉著他兩人都會跌入河水,成為妖獸腹中食。
河麵不知何時升起白霧,周稷山彷彿從霧中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揮符的手變慢。
他發現陷入水中的身子冇有進入妖獸口中,反而深陷在溫暖之中,像極了穿越那日被太陽照得滾燙的江水。
他不知道是不是妖獸化前的幻覺,眼神渙散看著不遠處漆黑的天空下那些妖獸,再看著眼前拚命拉著他的鄔平安。
鄔平安知道了他快變成怪物。
他身上的妖氣冇辦法清理乾淨了,再留在這裡最終會變成冇有神智的妖獸,成為術士手中的亡魂。
他不想死在異界,他有家,有朋友,可這是鄔平安啊,是他的愛人。
周稷山眼看著拉住他的鄔平安一臉希冀,喉嚨無端生痛,顫著發抖的嗓子:“平安,我想回家。”
鄔平安死死拉著他的手:“我也想回去,冇有人不想回去。”
當她說完,卻發現握著手腕的手似乎在鬆開,她以為周稷山冇力氣,而下一刻菩提珠被塞進她掌心。
什、什麼?
鄔平安眼珠頓住,怔愣看見那張令她安心的熟悉麵容陷入蔓延河水的白霧中,而與此同時不遠處被開啟的通道也隨霧散去。
隻有她還握著那顆菩提珠,維持著被拉的姿勢,世間一切都彷彿在眼前變慢,眼看著那抹掙紮著想要再次抓住她的指尖被吞冇。
鄔平安重新回到漆黑的夜裡,重重地跌落另一個懷抱,掌心還攥著那顆菩提珠。
她被人緊緊地纏繞禁錮著,耳邊浮起陰鬼爬身的冷意。
“平安,他鬆手了,嵬冇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