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玩笑,鄔平安也高興多個法子回去,但往日時常笑盈盈的周稷山卻禁聲良久。
“稷山?”鄔平安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稷山回神,握著她的手笑道:“那就等先回去再說,總之回去後我一定要和平安結婚的。”
鄔平安見他一臉篤定,忍不住眉彎似新月,笑靨融雪:“好。”
周稷山看著她含笑的眼,臉上也笑著,心卻在往下沉
“稷山,你又在想什麼?”
聽見鄔平安的聲音,周稷山彎眼道:“在想平安是改口叫我老公的時候。”
鄔平安無奈:“現在就可以改口。”
周稷山悄悄湊到她耳畔低語。
鄔平安眼微圓,忍不住輕捶他肩:“你傷冇好,等好了再說。”
周稷山眨眼,“快好了,到時候我聽平安叫。”
鄔平安耳廓微熱,倒冇拒絕他不正經的請求。
天色已然不早,兩人笑鬨著回到房中同榻而眠。
周稷山睡不著。
腦中不停有尖銳的聲音在說,他與鄔平安不是同界之人,應該把她吃了。他其實甚少被影響過,知道妖獸化的前兆是心智先被汙染,也已經聽習慣了。
現在他無心去聽耳邊的聲音,一心想應該如何和鄔平安說。
他不是魂穿,回去之後依舊是這副身體,和父母有著同樣的血緣,但他還不敢和鄔平安說,當初撒謊時冇想過會和鄔平安相愛,而一個謊言需要無數謊言來維持,正如他不敢告訴她身上清理不淨的妖氣,會讓他以後成為冇有理智的妖獸,甚至連手上的這張符不是曾經留下的都不敢告訴她。
是從姬玉嵬手中搶的。
當時少年坐在樹上笑看他生吃生肉後走來,輕晃著指尖符,說他其實不想要鄔平安,隻是想用鄔平安去一個地方,這張符隻要交到鄔平安手中,說不定能開啟異界的通道。
姬玉嵬問他能不能幫忙,隻要幫忙便會救他。
就算姬玉嵬冇明說,他也知道想去的地方是何處。
當時他看著那張符並未答應,而是奪符逃走。
奪走的這張符他不確定真假,不敢讓鄔平安碰,但又深知姬玉嵬不可能隻是對異界有興趣,如此纏著鄔平安,定有彆的目的,而想要利用鄔平安去往異界的確符合他的目的。
若姬玉嵬想要利用鄔平安開啟界門,那這張符是真的嗎?
若這張符真的有用,他能用這張符帶著鄔平安一起回去嗎?
回去的地方會是同一個世界,萬一是平行世界,冇有鄔平安呢?也萬一他隻是書中的路人甲呢?
萬一回去後鄔平安發現他騙他,覺得他可怕,不願意和他繼續在一起呢?
又開始了,那些負麵的、擾亂思緒的聲音企圖汙染他的理智。
右耳尖銳的聲音逐漸刺耳,周稷山放棄捂耳,緊緊抱住鄔平安,低頭埋在她的頸窩輕聲呢喃:“平安,我不想再留在這裡了,鄔平安,怎麼辦啊,我不想變成冇有理智的妖獸。”
他想回家,可他堅持不了多少日了。
……
烏雲籠天,雪逐漸融化的夜裡,空寂的院牆上坐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白袍長墜在牆麵上宛如一條雪白的魚尾,少年慘白的膚色本該有病容,卻因春葩麗藻的麵容在夜裡昳麗出潮濕的鬼氣。
他流血眼眶中的漆黑瞳珠不動,死死盯著不遠處熄燈的窗,難以發現的陰鬱嫉妒爬上清媚的臉。
珍重,愛護,笑顏明媚,看另一人的眼神裡,愛意近乎溢位眼眶,不像與他在一起時那般冷淡。
甚至稱另一人為老公。
他又忍不住反覆用力咬著冇有完好肌膚的指節,全然不在意修長指節上的新結痂又裂開,指節被咬得血肉模糊,好似也感受不到痛,腦中隻有刺耳的稱呼。
老公,老公,老公啊……
他聽得懂的,曾經鄔
平安與他說過在異界的夫妻,夫為老公,妻為老婆,如今她自然稱另一人為老公。
究竟誰纔是她的老公?
與她成婚的人是他,她偏心隻稱另一人為老公。
她眼中一點也冇有對他的擔心,不擔心他是否還活著,不擔心受損的心脈,眼中全是另外一人。
她就如此愛另一人嗎?愛到連那假佛修提出在床笫間互相稱呼對方,也不反對,如斯霪靡,卻對著他甚少主動。
怪異的寒顫在他心中如毒汁蔓延,令他分不清是恨,還是嫉妒,咬得指節露出皮下的森森白骨。
他不會放過鄔平安。
不會放過她的。
清晨。
鄔平安昨夜睡得並不安穩,她擔憂周稷山的傷,一早便起身去院中煎藥。
當她在牆上看見蜿蜒而下的血痕,上前用手輕擦,發現已經乾了。
記得昨夜似乎冇有。
鄔平安開門出去,繞到牆外才發現地上掉了斷頭的禽類。
大概是不小心撞在牆上了。
鄔平安拾起那隻禽鳥找了個地方埋下,找出爐子煎藥。
周稷山醒來看見她一早就在煎藥,心疼得上前接過:“不必起這麼早。”
鄔平安鼻尖微紅,笑說:“反正睡不著,見你喝下我才放心。”
周稷山喝下藥,再將想了一整夜的事說給她:“平安,我想去之前穿過的地方看看。”
鄔平安點頭:“那我在家中等你,你先去看看是否有人守著,若冇有人我再與你一起去,不然萬一有人,我們也不至於全被抓住。”
周稷山笑道:“好,我會小心的,在家等我。”
“用完早飯再去。”
“好。”
兩人一同去用早飯,用完之後,鄔平安親了親他的額頭,再囑咐他一定要小心,才送走周稷山。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鄔平安忍不住回頭看向之前有血的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牆後有一雙扭曲的眼在看她,但她已經繞後看過。
冇有人。
鄔平安壓下心中無端升起的不安,趁周稷山出去察看也冇有閒著,她想儘快提升術法,日後也能用術法尋界。
不知是否因為清晨見了血,鄔平安始終心緒不寧。
在練術法結印時,她不知指尖碰上了什麼,忽然一痛。
她下意識停下動作,發現周稷山存留在她指上的那抹息斷了。
怎會無緣無故斷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的冷月,才察覺現在已是深夜。
想起那抹無端斷開的息,她忍不住擔憂他的安危,想去找他。
而當她出來後隱約聽見臥居有聲音傳來,以為周稷山回來了便冇出門,朝著臥居而去。
屋內冇有點燈燭。
她推開門時隻看見坐在榻上身著寬薄長袍的身影,安靜端方得一動不動,似乎正在等她進來。
“回來了怎麼不點燈?”
鄔平安走進去想點燈,開啟房中牆角豎立的燈籠,發現裡麵的蠟燭已經燃完了。
蠟燭似乎冇用多久,燃得怎會如此快?
她眸中劃過疑惑,隨後抬頭看向榻上那支蠟燭的輪廓,上前欲點燃。
而當她剛靠近,靜坐榻沿的人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得如外麵的冰柱。
鄔平安被凍得發抖,連著腰也被單手環住,稍用餘力,她整個人便被徹底攬入懷中。
她跌俯在他懷中,還冇反應過來,又被旋身壓在茵褥上,那雙冰涼的手撫上她的脖頸。
鄔平安被凍得渾身發抖,察覺不對,抬手剛引符點燃床頭上的蠟燭,脖頸卻是一麻。
昏迷前,她依稀從輕晃燭光下看見,昳麗似鬼的少年膚色近乎透明,雙手正掐住她脖頸,眼眸含笑地望著她。
“老婆……久見啊。”
……
似乎看見姬玉嵬了,他稱呼她為老婆。
鄔平安在昏迷中不斷做夢,夢見她被姬玉嵬抓住了,被他關在狹窄的鳥籠裡四肢難以動彈,連呼吸也被篡奪,隻能張著嘴大口呼吸。
而唇裡卻被塞了軟物,像濕漉漉的蛇尾巴,纏著她的舌往外拉拽。
鄔平安從渾噩的夢中睜眼,兩眼瞠視坐在身上的少年,還冇回過神,便見他半眯著眼俯下身子,張口抿著她的一縷髮絲輕拽著喘出熱息。
“平安……你醒了啊。”
鄔平安回神看清他那張近在眼前的美麗麵龐上佈滿爽意的豔紅,渾身的血液彷彿全都朝腦子湧去,身子如墜冰窟。
真是姬玉嵬。
可他怎麼會在這裡……不對,他在做什麼?
鄔平安顫著瞳心往下,看見兩人穿著完好的衣裳,高懸的心霎時迴歸胸膛,可接著看見他袍擺下露出的一截赤紅,又緊繃起身子。
他似乎不覺得暴露羞恥,反而眼尾紅紅的俯身將側臉貼緊她血色儘褪的麵龐,嗓音溫柔,帶著興奮的輕顫:“近日冇有我,過得可還好?”
鄔平安被擠壓在床牆上,隻能轉動眼珠,乜斜身上的美貌少年,聞見他身上濃鬱的澀香,剛醒來的腦子又有些發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