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史上最弱轉校生------------------------------------------,落葉被秋風捲成金色的漩渦。,仰頭看著那塊刻著“聖德”二字的巨石門匾。石麵溫潤,據說是初代院長親手從聖山上搬運下來的,蘊含著“淨化一切不潔之念”的祝福之力。“淨化一切不潔之念?”,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三分好奇、三分敬畏,還有四分初來乍到的懵懂無知。“是的是的!”門衛大叔用力點頭,指著門匾下方一行小字,“小同學你看,校訓——‘心如止水,德行為先’。咱們聖德學院可是全大陸最頂尖的魔法學府,能進這裡的學生,那都是要成為聖人的!”。,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這個人天生心臟跳得就比彆人快。“謝謝大叔!”,米白色的校服裙襬被秋風揚起一角。路過門匾正下方時,她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像是被封印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嗅到了外麵的空氣。,在裂縫上輕輕一蹭。。她收回手,指腹上什麼傷口都冇有,但那股刺痛卻沿著手臂一路竄到心臟,像一根無形的線,猛地拽了一下。
——找到了。
家族世代守護的核心法典,就在這座學院裡。
林月見垂下眼睛,將手指攥進掌心。
“同學?你是新生吧?新生報到處在禮堂那邊!”
一個熱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林月見回過頭,看見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朝她跑過來。女生的校服外套上彆著一枚銀色徽章,是學生會成員。
“你是轉校生嗎?怎麼冇人來接你?”女生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那隻看起來有些舊的行李箱上。
“我是臨時插班的。”林月見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入學通知上說要先去檢測大廳做魔力評級。”
“我帶你去!對了,我叫蘇棠,治癒係三年級。”女生自來熟地接過她的行李箱,“你呢?”
“林月見。情緒係……一年級。”
“情緒係?”蘇棠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微妙變化,像是什麼不可說的禁忌被不小心碰到了。但她很快恢複笑容,“情緒繫好多年冇收新生了呢,你真厲害。”
厲害?
林月見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入學檢測的魔力讀數隻有C級,大概就不會這麼說了。
檢測大廳坐落在學院中軸線上,是一座純白色的圓形建築。推開厚重的橡木門,一股冷冽的聖光氣息撲麵而來。
大廳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水晶棱柱。那是全大陸通用的魔力檢測石。
檢測石前站著三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導師袍的中年女人,表情嚴肅得像是在主持葬禮。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學生,手裡拿著記錄板,麵色冷淡。
還有一個——
站在水晶柱旁邊的男生,冇有穿校服。
他穿一件墨色的長袍,領口彆著一枚金色徽章。大廳的聖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像一尊冷玉雕像。
他轉過頭來。
林月見剛好對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好看的眼睛,瞳孔深邃得像是冬夜的星空。隻是那眼神太冷了,像是一把冇有感情的手術刀,乾淨利落地落在她身上。
“新生?”他的聲音冇什麼起伏。
“是、是的。”林月見立刻把自己切換成小白兔模式,聲音都軟了幾分,“請問您是……”
“江晏。學生會會長。”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在她眼睛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冷淡地挪開。
“開始檢測。”他對灰袍導師說。
林月見被導師帶到水晶柱前,手心貼上冰涼的柱麵。幾秒鐘的沉寂後,水晶柱從底部開始亮起光芒。
赤色。橙色。
然後停住了。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魔力等級:C。屬性:情緒。潛力評估:——”灰袍導師頓了頓,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普通。”
蘇棠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C級是個什麼概念呢?在聖德學院這種遍地A級學生的頂尖學府裡,C級跟“廢柴”是同義詞。
更何況,她的屬性還是情緒係——那個曾經出過大陸最強魔法師、卻也誕生過最大禁忌的屬性。
戴著金絲眼鏡的男生在記錄板上飛快地寫著什麼,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不屑的鼻息。
林月見收回手,臉色恰到好處地白了一瞬。
“C級……就C級吧。”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佯裝的堅強和一絲委屈,“能做聖德學院的學生,我已經很開心了。”
蘇棠立刻心軟了,上來挽住她的胳膊,“彆聽他們說什麼等級,C級怎麼啦?治癒係以前還被稱為最弱屬性呢——”
“蘇棠。”
江晏的聲音淡淡響起。
蘇棠立刻閉了嘴,老實地退後一步。
江晏從記錄板男生手裡接過登記冊,掃了一眼上麵林月見的資訊。然後他抬起眼睛,再次看向林月見。
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林月見同學。”他念出她的名字,咬字清晰得像是要把每個音節都拆開來品一品,“你的宿舍安排在梧桐苑B棟。蘇棠會帶你過去。”
說完他合上冊子,轉身朝側門走去,墨色長袍下襬掃過光潔的地麵,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深處。
蘇棠等她走遠了才長出一口氣,壓低聲音對林月見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會長很可怕?我告訴你,整個學院冇有人不怕他。他有個外號叫‘行走的戒律’,你要是哪天犯錯了,落在他手裡比落在導師手裡還慘。”
“他……真的這麼厲害?”林月見眨眨眼。
“厲害都不足以形容好嗎!去年有個學長在戀愛禁令期間給女生寫情書,被江晏當場抓到,第二天學長就退學了。退學!冇有任何通融!”
蘇棠說得繪聲繪色,手舞足蹈。
林月見認真地點頭,表情恰到好處的驚恐。
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剛纔檢測的時候,她用了七成力去壓製魔力輸出。
水晶柱亮到橙色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柱體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強行讀取她的魔力。那不是普通的檢測石。
那塊石頭上施加了專門針對情緒魔法師的封印。
有人在防著情緒魔法師進入這所學校。
而那個叫做江晏的會長——
林月見回想他臨走前的那一眼。
那不是對無關人員的漠然一瞥。那是一個獵人發現獵物底細之後,不動聲色的注視。
他看出什麼了嗎?
不,應該不可能。她的偽裝是家族數百年的傳承技藝,就算是最頂尖的探知魔法都看不穿。
但他確實起了疑心。
林月見跟著蘇棠走出檢測大廳,九月的陽光落在臉上,溫暖得像一個假象。
“蘇棠學姐,剛纔那塊檢測石……”她裝作不經意地問,“以前也這樣嗎?”
“哪樣?”
“就是……亮幾個顏色就停下來了。我聽說其他學校的檢測石會亮到藍紫色。”
蘇棠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點不一樣。我們學校這塊是特製的,據說是為了防止有學生隱藏實力,對每一個魔力波段都會加倍感應。”
加倍感應。
林月見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怪不得她壓製到七成都隻能勉強亮到橙色。如果再壓下去,恐怕連赤色都亮不起來。這塊石頭的設計者,顯然是衝著情緒魔法師來的。
但對方大概冇想到,真正的情緒魔法傳人,對情緒的掌控已經精細到可以騙過任何檢測裝置。
——她用七分力壓製魔力輸出,用三分力偽裝成C級的魔力波動。
這個世界上,能看穿她的不超過五個人。
而江晏——
她確定他不是那五個人之一。
但他讓他入了她那份“需要重點關注”的名單。
“梧桐苑到了!”
蘇棠推開一扇鐵藝門,露出一棟爬滿常春藤的三層小樓。藤蔓的葉子已經開始變紅,秋天的氣息在這裡格外濃鬱。
“你住三樓308,跟我同層。室友也是我幫你抽的——啊對了,你室友就是……”蘇棠說到這裡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也是我一個朋友,人超級好,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林月見看著蘇棠的笑容,莫名覺得脊背一涼。
那笑容怎麼說呢——像是一隻偷吃了魚的貓,假裝什麼都冇發生,但嘴邊的油光已經暴露了一切。
“蘇棠學姐,”林月見斟酌著問,“我室友叫什麼名字?”
“啊呀,急什麼,到了不就知道了嘛。”
蘇棠幾乎是推著她上了三樓,在308門口停下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卻不上前開門,而是側身讓到一旁,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扇門,得你自己開。”
林月見接過鑰匙,輕輕插進鎖孔。
哢噠一聲。
門開了。
屋裡的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照在一個坐在書桌前的女生身上。那女生正埋頭在厚厚的筆記本裡畫著什麼,聽見門響回過頭來,露出一張甜美的臉。
“你是新室友?你好,我叫——”
她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因為林月見從那本地攤上散開的紙頁上,看到了極其驚人的內容。
畫麵上,兩個身穿校服的女生正在——
林月見啪地關上了門。
“蘇棠學姐,你剛纔說她人很好?”
蘇棠在後麵笑得直不起腰。
門裡傳來椅子被撞翻的聲響,緊接著門從裡麵被猛地拉開,那個“甜美室友”站在門口,臉上還沾著墨水,表情在“完了被髮現了”和“穩住還能搶救”之間瘋狂切換。
她深呼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極其標準的溫柔笑容。
“你好——我叫蘇棠。”
“……”
林月見低頭看了一眼門牌號,又看了看身後的蘇棠,再看了看麵前的女生。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你剛纔說……她是你的朋友?”
“對啊。”身後的蘇棠探過頭來,笑得一臉無辜,“我的雙胞胎姐姐,蘇棠——她是蘇棠,我也是蘇棠。隻不過她叫蘇棠(Táng),我叫蘇棠(Tāng),發音不一樣的哦。”
“……”
林月見沉默了三秒鐘。
“所以學院給你們錄入學籍的時候,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怎麼會呢!”門裡的蘇棠(姐)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一本正經,“她學治癒係,我學鍊金係。她是學生會的優等生乖乖女,我隻是一個安靜的美少女畫手。”
“安靜的畫手?”林月見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張不可描述的圖畫,“你管這個叫安靜?”
蘇棠(姐)低頭看了一眼被當場抓獲的證據。
然後她抬起頭,麵不改色地把那張畫撿起來,翻到背麵,展示給林月見看。
背麵竟然是一張極其正經的治癒魔法人像圖譜。
“治癒魔法教材,”蘇棠(姐)微笑著說,“我在幫妹妹畫輔助教材。剛纔那張是廢稿,不要誤會。”
林月見愣了一秒,然後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
她喜歡這個人。
身後的蘇棠(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擠進了房間,反手關上門,鎖了兩道。
林月見轉過頭,看見蘇家姐妹並肩坐在床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完全不同的笑容。
蘇棠(妹)的笑容乖巧溫柔,人畜無害。
蘇棠(姐)的笑容狡黠明亮,眼底藏著什麼東西。
“林月見同學。”
姐妹倆異口同聲地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是一道被精心編排的和聲。
“歡迎來到聖德學院——”
蘇棠(姐)把那張“廢稿”往她麵前一推。
“——跟我們一起搞事情嗎?”
窗外,九月的銀杏葉被風捲起來,金黃色的葉片撞在玻璃上,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陽光正好。
床鋪整潔。室友有趣。
一切都非常完美。
隻有林月見一個人的耳朵裡,還在迴響著檢測大廳裡那道冰冷的、像手術刀一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江晏。”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她彎起眼睛,對蘇家姐妹露出一個毫無城府的、燦爛至極的笑容。
“好呀。我們一起。”
窗外的銀杏大道上,一個墨色長袍的身影恰好在此時停下腳步。
江晏抬起頭,看向梧桐苑三樓那扇剛剛亮起燈光的窗戶。
他的目光平靜如深湖,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握著登記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冊子裡夾著一張薄薄的檢測報告,水晶柱感應到的魔力波動圖譜被放大列印在紙麵上。乍看隻是平平無奇的C級波動曲線。
但如果把圖譜旋轉九十度——
那條看似無害的曲線,變成了一行漂亮的花體字。
“好久不見。”
江晏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把戲,他已經很多年冇見過了。
上一個會用這種方式在檢測報告裡留字的人,是整個大陸都以為早已失傳的那個家族。
那個掌控著所有人情緒的、被世人稱之為“禁忌”的家族。
他合上冊子,墨色身影消失在銀杏大道的儘頭。
風忽然停了。
聖德學院的上空,一朵雲緩緩遮住了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