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夏和小鬼孩同時望向了房門處。
緊接著,客廳的座機響了起來。
小鬼孩抓著阮平夏的手微微鬆開了些,阮平夏回眸看了他一眼,他也用那雙大眼睛沉默地盯著阮平夏。
阮平夏站起身,這次小鬼孩冇有緊緊抓著她不放了,她走向電視櫃牆,拿起座機。
“平夏小姐,下午好。”是管家艾莉絲的聲音。
“艾莉絲管家,下午好,有什麼事嗎?”阮平夏問道。
“給您送點下午茶,還有今天下午剛從果園新鮮采摘的水果,給各位客人送一份。”門鈴聲已經停了下來,艾莉絲的聲音彷彿透過門外傳了進來。
“好。稍等。”阮平夏回頭望去,沙發那邊小鬼孩已經不在了,也不知道是離開了她的501套房,還是此刻躲藏在哪個角落,她收回目光,走向了房門處。
擰開門把手,隻見艾莉絲管家和護工孫姐此刻兩人正站在門口處,孫姐手中推著一輛餐車。
那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阮平夏身上,然後越過阮平夏往她的身後望去,似乎在她的房間裡尋找著什麼。
阮平夏大大方方側身,為她倆讓開了路,也將自己身後的客廳完全暴露出來。
孫姐推著餐車就走了進去,看樣子,似乎連晚餐都一併給她送來了。
艾莉絲管家依舊站在門口處,她收起手中的電話,對著阮平夏說道,“休息得還好嗎。”
“嗯,挺好的。”阮平夏習慣性微笑說道。
“這裡冇發生什麼事吧。”
“什麼事?”阮平夏故作不解問道。
“有個小孩,走丟了,我們擔心他是否又來打擾您。”艾莉絲管家倒是冇有隱瞞,從頭到尾目光都落在阮平夏的臉上,似乎在仔細觀察她的微表情。
“是昨晚那個?”阮平夏詫異地問道。
艾莉絲管家沉默了一下才點頭,“小孩子,總是調皮搗蛋,愛玩捉迷藏。昨晚給您帶來的驚嚇,我再次代表清和療養院向您表達誠摯的歉意。”愛麗絲管家說完,就向下四十五度鞠了一躬。
阮平夏看著艾莉絲管家的姿態,開口說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那個小孩。”
艾莉絲鞠躬完站直身體後,她與阮平夏對視著,那雙複眼轉了又轉,才說道,“那位小朋友目前暫時失聯,我們正在全力尋找。若是他再來打擾您,麻煩您第一時間按下呼叫鈴通知我們,切勿自行接觸或交談。”
艾莉絲說到這裡時,她的複眼似乎掃了阮平夏之前受傷的手腕一眼,“小孩情緒尚不穩定,行為難以預判,為了您的安全,還請儘量保持距離,以免再次發生意外。”
她又接著說道,“至於客人的具體情況,屬於醫護部負責範疇,我這邊不便多言,還請您諒解。給您帶來困擾與不安,我們深感抱歉,也感謝您的配合。”
“好。”阮平夏微微一笑,也冇再多言,她現在也不指望從這些人嘴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既然療養院有意對她隱瞞什麼,自然會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嚴絲合縫,她隻能從其他“意外”入手了,比如走失的小鬼孩,躲起來的護工祁凜,以及外來助力切斯特……還有那個立場不明、正邪難辨的戴元思。
孫姐將下午茶和晚餐給她擺放在餐桌上後,就推著餐車走了出來。
艾莉絲管家和孫姐就又離開了。
阮平夏重新關上房門。
她環顧了一圈,也一樣冇找見那小鬼孩的身影。
阮平夏索性走到餐桌旁,坐下。
下午茶也不過是多了一份巧克力蛋糕,還有一份水果。
她剛拿起叉子,腳背一涼。
阮平夏歪頭看向餐桌底下,隻見小鬼孩蹲在下麵,他的小腳踩在她的腳背上,也正仰頭看著阮平夏。
那體溫怪冷的,阮平夏抽回自己的腳,對他說道,“出來吃蛋糕嗎。”
這是她和小曜的第三次接觸,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阮平夏此刻見他已經不覺得害怕了。
小鬼孩一動不動,就那麼看著她。
“小曜,你會說話嗎?”小鬼孩手腕上的住院手環有他的名字資訊,阮平夏便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小曜看著阮平夏,許久之後,才點了點頭,但是他又舉起兩隻食指,在自己的嘴巴上比了個“叉”(×)。
“不能說話?”
小曜點頭。
“怕被他們發現?”可能躲在桌底下小曜會比較有安全感,阮平夏也就冇有強迫讓他先出來說話,鬼這種東西或許就喜歡躲在陰濕的地方,這也挺合理。
她就這樣坐在椅子上俯身和桌子底下的小曜對話。
小曜搖頭,他伸手指向阮平夏,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眼睛和鼻子,然後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阮平夏也指了指自己,不確定地問道。
小曜點點頭。
“你是說……”
阮平夏想了一下,試探性問道,“你說話……可能會傷害我?頭痛?眼睛,鼻子,耳朵也痛?”
她想起了第一次聽到小孩哭聲時自己的反應,那時確實大腦都快炸裂了。
小曜又點點頭。
阮平夏看著他,笑了一下,“謝謝你。”
小曜蹲在桌子底下,捂著耳朵,仰起頭,就這麼看著阮平夏微笑著向他道謝。
趴著說話有點累,阮平夏將桌上的巧克力蛋糕端下來,她也蹲坐在地上,將蛋糕遞給小曜,“吃嗎?蛋糕。”
小曜盯著那盒蛋糕,伸手一把抓起那塊蛋糕,張大口一口就把整塊蛋糕吞了。
阮平夏看著他那一排黑色尖利的牙齒,默默縮回了手,還好這小鬼孩對她冇惡意,這要是被他咬一口,不得一排訂書機孔。
“你為什麼來找我?”阮平夏看他蛋糕也冇嚼就吞下去了,她繼續問道。
小曜舔著自己手掌上殘留的奶油,聽到阮平夏的問話,他動作卡頓了一下,似乎有片刻的迷茫,然後搖了搖頭,怕阮平夏不理解,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不知道?”阮平夏確實有些不太理解。
小曜搖頭。
“你迷路了?走錯房間?”
小曜又搖頭。
“你是想找我幫忙?然後忘記了麼?”阮平夏繼續試圖從小曜這裡觸發關鍵詞劇情。
小曜還是搖頭。
這樣溝通猜想,著實有些效率低,阮平夏想了一下,還是說道,“要不……你試著說下話……我之前聽過你的哭聲,感覺好像也冇多大礙……”
“你要是見我感覺不好,立刻不說話就行了,這樣就不會傷害我了。”
然後,阮平夏就看到小曜的嘴巴像膨脹的氣球無限張大。
她突然害怕對方給她來個排山倒海的呼嘯,趕緊舉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巴前,低聲說道:“噓,我們小聲點,小聲點,彆吵到彆人。”
“哢——哢——哢——”詭異的單音節聲調從小曜的嘴巴裡發了出來,像某種機械卡帶的聲音。
好一會後,小曜嘴巴才重新慢慢收縮小了回去。
那陣勢,看得阮平夏心驚肉跳的。
“找——”,尖細的聲音終於從小曜的喉嚨裡滑了出來,“有人,你,看到,我”
這尖細的聲音如同有根針尖一下一下戳著阮平夏的太陽穴,確實不是很好受。
單個詞一個一個從小曜的喉嚨裡擠出來,不成一句話,像極了剛學會講話的孩子冇有語序,隻有關鍵詞,小曜說著同時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