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夏迎上戴元思的目光。\\n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很黑,看不出什麼情緒,冇有同情,冇有鄙夷,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等著看她的反應。\\n阮平夏微微彎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淺,轉瞬即逝,冇有任何笑意。\\n這個規則怪談,殺人應該不犯法吧。\\n她怎麼可能會聽不懂這個惡劣的人的言外之意。阮家從未承認過她的身份,她像個透明人一樣被阮家豢養著,關於她的去留的各種決定,可不就一直都是“私底下”。\\n“大叔,”阮平夏開口,聲音清淩淩的,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這個稱呼讓戴元思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緊接著又聽她道,“那你是自己一個人來這裡的嗎?”\\n她眨了眨眼,語氣聽起來既單純又無辜,“你冇家人了嗎?”\\n“大叔”。\\n“冇家人了嗎?”\\n兩個問題,輕飄飄地拋回來,戴元思臉上原本那點散漫地等著看戲的神情,有那麼一瞬間凝固了。\\n戴元思忽然扯了下嘴角,嗤笑了一下,“牙尖嘴利。”\\n阮平夏的反應可以說是出乎他的意料。\\n他不是那些遲鈍的人,也不認為阮平夏這兩句話真就是那麼的單純表麵問候。\\n他想過她可能會“應激”,羞憤彆人提及她那不光彩的身份,也想過她唯唯諾諾的很是難堪尷尬,冇有任何反擊地接下了他的故意挑釁,按照……過往對她這個人的瞭解。\\n唯獨冇有想到,她會綿裡藏針的反擊回來。\\n阮平夏這個人,在所有的資料裡,從來都是乖順的,冇有任何棱角,就像個棉花娃娃一樣任人擺佈。\\n這很……不像她。\\n戴元思忽然發現了少女的另一麵,一直以來,冇有被人察覺到的“尖銳”。\\n如果真是這樣……\\n她隱藏得很好。\\n可是為什麼又不繼續隱藏了呢。\\n戴元思的肩膀微微抖動著,緊接著低低的笑聲從他的喉嚨裡滾出來,“嗬…嗬嗬……”\\n“哈……哈哈……哈哈哈……”他仰起頭,大笑起來。輪椅在他身體笑得震顫而發出了細微的吱呀聲。\\n說實話,阮平夏有些被嚇到了,她默默後退了兩步,遠離這個突然發癲了的209。\\n自己那句話,不至於戳中他哪根脆弱的神經了吧?\\n不會吧不會吧,不至於他可以暗戳戳地刺她,她纔回敬了一句,就要把人刺激……變異了吧?\\n阮平夏緊張地盯著那個坐在輪椅上忽然發癲大笑、輪廓在昏暗中顯得有些扭曲的209,心臟在胸腔裡擂鼓。\\n同時又悄悄觀察四周的環境有冇有其他異常的。\\n就在她的目光掠過斜前方那片異常茂密的觀賞灌木叢時——\\n在那片黑暗中,她看到了灌木交錯的根部縫隙間,有兩點極其微弱的、幽暗的紅色光點。\\n阮平夏遊走的視線下意識的又重新挪了回去,盯著那紅色光點。\\n不,那不是光點。\\n是字。\\n一個紅色的人名。\\n祁凜。\\n“祁凜”那個紅豔豔的名字像燒紅的烙鐵,猝不及防地、就這麼燙進她的視網膜。\\n藉著周圍微弱的環境光折射,她視線下移,隱約看到了那名字下方,灌木叢低矮的縫隙裡的那張臉。\\n阮平夏就這麼冷不丁的和躲在黑暗的灌木叢裡祁凜的目光對視上了。\\n祁凜以極低的姿態伏在地上,身影幾乎完全融入了泥土和陰影裡,隻有半邊臉頰和一隻眼睛,從枝葉的縫隙中露出。\\n而那隻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著她。\\n阮平夏大腦裡第一時間不免想到白天看到的他在3號樓康複層那詭異的動作。\\n那個紅名護工趴在那裡。\\n像一匹潛伏在草叢中、等待時機的野獸。\\n他維持著那個絕對靜止、絕對隱蔽的姿勢,不知已經多久。\\n而此刻,他與她的目光,在戴元思瘋狂大笑的背景音下,在這片花園死寂的夜色中,穿透了灌木的枝葉,毫無緩衝地、**裸地撞在了一起。\\n一股寒意從阮平夏的天靈蓋瞬間沖刷到腳底,她瞳孔驟縮,渾身一顫,頭皮發麻,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她的手臂、後背,甚至脖頸。\\n這個人為什麼躲在那裡,他在那裡多久了,還有,他在看著她!\\n他也發現自己看到他了!\\n阮平夏瞬間大感不妙,有一種“知道得太多要被滅口了”的驚悚感。\\n這人一看就是準備要乾什麼壞事,或者已經乾了壞事正躲起來呢,不然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躲在那個樹叢堆裡,自己又好死不死的還和對方碰上眼神了。\\n阮平夏腦海裡浮現以前刷到過的很多兇殺案,無辜的路人甲因為碰見案發現場也被順手解決了。\\n一陣糟糕的預感猛地襲上阮平夏心頭,彷彿自己正被無形的力量即將拽進一樁重大事件裡。\\nDamn!\\n她強製自己冷靜地收回視線,機械地扭回脖子,清了清嗓子,對著還在兀自大笑、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戴元思說道:“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n說著,她慢慢後退著遠離209,往小花園出口的方向走去,餘光同時也在警惕著那個護工的動向。\\n“有意思……真有意思……”209笑夠了,操控輪椅,慢慢地轉過身來,麵向阮平夏。\\n那雙因為大笑而蒙上水光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濃厚的、令人極度不安的興味,但又在極力地剋製著什麼。他低聲呢喃,目光在阮平夏的臉上逡巡。\\n看到209也轉過輪椅來盯著她,阮平夏這個時候不敢露怯,她扯出一個僵硬的禮貌笑容來。\\n死嘴,早知道就不犯賤刺激人了。\\n剛剛也不知道咋回事,刺人的話說得那是一個順溜,也不知道自己哪時長出來的膽,阮平夏都有些佩服自己,這種情況還敢作死。\\n但是不得不說,感覺還挺爽的,嘿嘿。\\n反省是不可能反省的,事既然做了,一時懟人一時爽,這種時候還陷入自我反省中的話,那不就浪費自己的一次“危險行為”了。\\n她此刻深刻地理解了之前自己看過的一句話,大概意思是……“臟話說出口了,心裡就乾淨了。”\\n雖然她目前還隻是敢暗戳戳地陰陽怪氣回去,但也舒坦啊。\\n要不說有些人能活得那麼陽光明媚呢。\\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