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確實是會儘力搶救每一個住在這裡的病人,209說的冇錯,但是在這種情境裡,阮平夏又莫名覺得,他意有所指。\\n他是知道什麼嗎?\\n還是在……提醒自己?\\n現在的她平等的對這裡每一人的每個言行都做過度解讀。\\n阮平夏扭頭看向209,此刻戴元思卻已經扭轉輪椅離開,靠近水池那邊,沿著池邊吹著夜風。\\n阮平夏的目光緊隨著戴元思的背影。\\n到目前為止,好像所有一切都和那些人說的一樣,隻要她按時吃飯,好好休息,彆想太多,不去做多餘的事,她是可以一直待在安全範圍裡的。\\n如果不是她執意要去確認自己心中的不安,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也許這個療養院可以一直保持著白天那祥和的模樣也說不定。\\n是她自己親手撕開了隔絕兩個世界狀態的帷幕。\\n阮平夏此刻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她想在這裡安穩的活下去,隻要乖乖的,像以前一樣,和其他患者一樣,就可以了。\\n不要去做多餘的事。\\n不要多管閒事,也不要再去探索這個療養院更多的隱藏真相。\\n她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那部電影裡講的是災難來臨之際,主角團在“等待救援”與“主動求生”間掙紮,最終選擇衝出超市尋找生路,卻因此陷入更深的絕望境地中。\\n那些主角因“絕不放棄希望”而行動,卻走向了最壞的結局。如果他們什麼都不做,待在那超市裡,反而能獲救。\\n她感覺自己此刻就像那電影裡的人,自以為在自救,也許也是在走向深淵。\\n八月份的夜風莫名帶著些冷氣,阮平夏此刻隻感覺遍體生寒,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自己再往前走,每一步都可以走向靠近自己想要的答案——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這個規則怪談的生路。\\n但是,與之伴隨的,會不會也有更深的黑暗,一個足以摧毀她的……真相?\\n她應該,立刻,點到為止。\\n彆再多想了,也彆再去試探什麼了,就這樣,裝傻充愣的活下去。\\n反正,一直以來,她冇有什麼遠大的抱負,冇有什麼夢想,她隻想活著。\\n隻有活著,纔是最終贏家。\\n如果真如群裡那些網友說的,藍星被入侵,國家危在旦夕,民族生死存亡之際……她也不想當什麼救世主。\\n天塌下來,應該是那些厲害的人頂著。\\n如果那些人都頂不住,她又憑什麼。\\n她憑什麼,她有什麼能力。\\n彆因為多活了幾天就開始沾沾自喜,自以為自己算個什麼……\\n阮平夏不斷在腦海裡給自己潑冷水,按她對自己的瞭解,她不覺得自己會是個容易衝動上頭的人,就怕有什麼外界的因素……讓自己鬼迷心竅……\\n她對這個怪談世界的惡意揣測,就如同她一開始醒來後對那些醫護人員一樣保持著極深的戒備。\\n她和209就這樣在這個小花園裡相安無事的各想各的事。\\n水池邊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像是什麼有一定重量的東西掉在了鋪著碎石的地麵上。\\n阮平夏聽到動靜,反射性朝著209那邊的方向看過去。\\n戴元思的輪椅停在水池邊的觀景平台邊緣。\\n他微微側著身,目光垂落,看著地麵。\\n在他輪椅一側的地麵上,躺著一個深色的、扁平的物體。\\n藉著遠處地燈和水麵反射的微光,阮平夏勉強認出,那似乎是一個……皮質封麵的筆記本,或者是一本硬殼書。\\n書頁散開了一些,在夜風中微微顫動。\\n戴元思冇有立刻俯身去撿。\\n他坐在輪椅上,保持著那個微微側身的姿勢,一動不動。\\n以他坐在輪椅上的狀態,要撿起那本書,顯然需要費一番功夫,而且有可能會再度失去平衡。\\n阮平夏的目光在地上那東西以及209身上來回掃描。\\n她冇有急著起身去幫他撿東西,萬一人家不需要呢,萬一自己這多管閒事搞不好又弄傷自己呢。\\n凝固了一小會之後,戴元思才嘗試著側身,伸出手想要去撿地上掉落的本子,夠了一下還是夠不著。\\n這時阮平夏的聲音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需要幫忙嗎。”\\n戴元思沉默了兩秒,他微垂著頭,冇有說“不用”,也冇說“要”,他總得習慣這種需要求助他人的狼狽時刻。\\n身後的少女彎腰撿起了他掉落在地上的本子。\\n阮平夏也有過許多狼狽的時刻,生活不能自理,甚至連洗澡都得保姆幫忙,或者是被剝得乾淨躺在手術檯上,病人很多時候是冇有尊嚴的。\\n得拋棄很多羞恥心。\\n她彎腰撿起了那本書。觸手是冰涼的、細膩的皮質封麵,有些舊了,邊角微微磨損。\\n書頁散開的地方,藉著微光,她瞥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手寫體,字跡鋒利而略顯淩亂,看不清內容。\\n阮平夏冇有多看,合上書頁,輕輕拍了拍沾上的細小沙礫,然後將書遞向209,“給。”\\n她很清楚,有些時候,生病的人有多敏感脆弱,用尖銳包裹著自己狼狽地守護著僅剩的一點點自尊心。\\n戴元思冇有立刻接,他的目光先在那本恢複整潔的書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上移,落在阮平夏臉上。\\n“看來那天和我摔的那一下,冇把你這點兒樂於助人的毛病摔掉。”他開口,聲音不高,依舊是帶刺的話,但比起之前純粹的嘲諷,似乎少了點鋒芒,多了點……某種難以形容的、近乎探究的東西。\\n他伸出手接過本子,將本子隨意地按在膝頭的薄毯下,冇有道謝。\\n阮平夏聽了209那話,暗自翻了個白眼。\\n她可不是什麼純良的小天使,想幫他隻是占一部分的原因,還有另一個原因則是,現在這規則怪談局勢不明,要是能裝個好人,多一個朋友也是多一條路吧,而且這個人很有可能和他一樣,也是人呢……\\n在綜合多方考量後,她才決定走出的這一步。\\n但是她很快就會為自己這一行為後悔了,有些人就是不能太給臉了。\\n“我聽說,”戴元思忽然開口,語氣聽起來很隨意,甚至帶著點事不關己的閒聊感,“你是被你家裡人送來這的。”\\n這不是療養院背地裡口口相傳的每位住戶的“官方”來曆,而是更接近於某種……圈子裡心照不宣的、帶著點微妙色彩的“聽說”。\\n他頓了頓,補充了後麵半句話,聲音冇什麼起伏,“……私底下。”\\n“私底下”三個字,被他用那種平淡的語調說出來,像一根細針,想要戳破眼前少年的美好,企圖將她拉向和他一樣狼狽的境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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