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凜醒過來的時候，四週一片寂靜，似乎聽到了有時鐘行走的聲音，“噠、噠、噠”，很輕，又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在“咕嚕咕嚕”響著，像是氣泡聲。\\n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裡除了他之外，還有其餘人的均勻的呼吸聲。\\n是昊蒼？\\n祁凜冇有動彈，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是不是遊戲口令靜止期間。\\n他一直保持著靜止狀態，就這麼靜靜聽著這些聲音，聽起來過於祥和了。\\n他記得自己昏迷前是一腳踩空，半抱著昊蒼不知道滾哪裡去了。\\n如果是摔在野外，不可能這麼安靜，風吹草動，蛇蟲鼠蟻，這些聲音多多少少都應該會有的。\\n冇有風，又這麼安靜，似乎是在室內。\\n還有另外一件事，他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他現在也不太確定自己目前是什麼情況。\\n當初被那個蛛靈紮穿了腹部，昊蒼冇了一隻胳膊。\\n祁凜這次遇到了兩個童謠裡唱的主人公，確認了蛛靈的身份，也是特殊NPC，【蝴蝶效應】裡的萬俟雅。\\n“你們倒是有本事，闖入我的地盤，殺了我那麼多的小蜘蛛，現在還要來剿我的老巢。”蛛靈上半身是戴蕾絲帽的貴婦人，下半身是八隻蜘蛛腿，她細長的指甲勾起被掛在蛛網上的祁凜的下巴，細細打量著他。\\n簡雅本不想現身的，隻想在背後，任由那些蜘蛛收割人頭就行了，但是這兩個玩家一路殺到她的洞穴裡，其中一個還是紅名玩家。\\n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油然而生，這紅名玩家不去進行全民遊戲，反而大費周章的來找她，這種異於常人的行為，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因由。\\n紅名玩家出現的機製是什麼，目前誰也不清楚，如果無法一次性把他殺死，簡雅是不想和對方樹敵的。\\n她現在確實是可以殺了這兩個玩家，但是殺了之後呢，他們出了這遊戲，把自己列為“非友善型NPC”？\\n真是麻煩。\\n比起克萊德和之前的格洛迪公然與玩家為敵，或者是阮平夏她們選擇明麵上幫助玩家，簡雅更喜歡低調地藏在陰暗麵，在彆人看不到的角落裡掌握更多資訊，既不與人交惡，也不會越過底線。\\n槍打出頭鳥，說的就是他們那群人。\\n這個叫祁凜的，簡雅有點印象。\\n當初【蝴蝶效應】副本裡，阮平夏的樂園的頭牌模特，在上個副本裡，【雪國尋蹤】的番外篇裡也有出現這玩家的名字，是阮平夏的人？\\n“我偏不殺你們，你們這麼有本事，就自己掙脫了這蜘蛛網。你要是能逃出去，你可是欠我兩條命，逃不出去的話，那也隻能說是你命該如此。”\\n“我叫淩雅，記住我的名字。”那蛛靈淩雅說完就離開了。\\n這個叫“淩雅”的NPC，在那NPC圖譜上目前是屬於還未歸類的型別，冇有看出對他們玩家有明顯的善意或者惡意。\\n就像這一次，她會放任她的小蜘蛛在外麵殺人，但又冇有殺了他和昊蒼，祁凜摸不太準這人是怎麼想的。\\n不知道平夏和她熟不熟，那人會是屬於哪個陣營的……\\n祁凜突然聽到了有人動作的聲音，窸窸窣窣，像是起床整理衣服的聲音，那腳步聲走到了他的旁邊。\\n祁凜感覺到了隨著那人走到，有風輕輕掃在了他的臉上，他能清楚感覺到氣流進入眼窩的癢和涼，冇有眼瞼遮擋，這種感覺像臉上有個洞，能直接摸到裡麵的軟肉。\\n祁凜心下生起一股異樣的感覺，習慣了那麼多年的東西存在，一時不在了，還是很難適應。\\n那人似乎就在他的旁邊停了下來，冇有說話，冇有任何其他動作，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又離開了。\\n緊接著他又聽到了那人似乎開啟了個什麼蓋子，放了下去，之前聽到的“咕嚕咕嚕”聲又明顯了一點，空氣中有一股酸香味瞬間鋪滿這個空間。\\n像發酵過度的果香，卻比正常果香沉濁，帶著股被悶壞的滯重感，再細嗅，那股酸香裡夾雜著鐵腥氣。\\n是他救了自己？NPC？\\n祁凜就這樣一動不動聽著那人叮裡哐啷的一陣忙碌。\\n那人也是……竟然也可以這麼一聲不吭的忙活那麼久。\\n祁凜無法判斷那人是什麼來頭，但總歸，是冇有惡意的。\\n那人忙了一陣之後，終於停了下來。\\n然後腳步聲又來到了他的身旁，這次也和之前一樣，隻是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點。\\n阮平夏一起床就先看看昨晚撿的兩人還活著冇，看著那兩條血條又堅強了一點之後，這纔去看看她的腐血蘋果熬製得怎麼樣了。\\n阮平夏開啟那紫銅鍋，熬製好的腐血蘋果，通體是深褐近黑的顏色，她握著木勺慢慢攪，螢火礦石的光映在液麪上，能看見腐血絡在裡麵慢慢化開，液汁從深褐轉成深紫。\\n她把蘋果從紫銅鍋裡撈了出來，放到檯麵上，先是切成碎釘，再碾成肉泥，放置在一旁備用。\\n再取出昨晚用火山口熔岩土泡了一夜的屍花水作為底，放進等比例的蛇含石煆灰，重新開新鍋熬煮。\\n最令她難受的就是處理吸血水蛭了，她要將那一條條活蹦亂蠕動的紅蟲子碾碎，用紗網過濾額掉渣，隻剩下粘稠的液體。\\n雖然當初的腦線蟲也是這麼噁心，但是她不用去近距離接觸，現在阮平夏隻覺得頭皮發麻，渾身起了雞皮疙瘩。\\n她全程皺著眉，直到把紅蟲泥倒進鍋裡，這才鬆了口氣。\\n這玩意出來，她絕對不會去試吃一口的！\\n想到這裡，她看到那邊躺著的兩個人，挺好的，各取所需。\\n等鍋裡的水又咕嚕咕嚕冒著氣泡的時候，阮平夏一邊攪拌，一邊加入那蘋果泥，然後開始攪拌，直到漸漸掛了勺，鍋液慢慢變稠，表麵浮著的銀霜凝成了細珠。\\n阮平夏用木勺舀起一勺，液體能拉出半尺長的絲，她立刻翻出一個骷髏骨頭模具，將熬好的糖漿倒了進去。\\n到了這一步，這東西總算是完成了，剩下的材料阮平夏一一規整好，留著下次用。\\n還有一顆金色的蘋果，她得想想怎麼用了。\\n阮平夏休息了片刻，又起身走到祁凜和藺昊蒼身旁，見他們還冇有要甦醒的狀態，她又把目光落在了祁凜身上。\\n她其實一直都挺不想給自己無端新增冇必要的情緒的，每次看著祁凜這個樣子，她就會強迫自己禁止思考。\\n這種感覺，就好像當初看書，看到焱燚秋被人毆打，扔進那什麼池子，還有阮鳴鈺也被弄折了一條腿和一隻手的感受一樣，她的小夥伴受傷了，甚至死了，她有點生氣。\\n她冇辦法欺騙自己，人隻要相處久了，還是會產生感情，這是冇辦法控製的一件事，除非從一開始就不要有任何交涉。\\n祁凜在她眼前死過兩回了，但好像都冇有這一次這麼狼狽。\\n或許是因為看到他們頭上那條血條，被人虐成這個樣子，還在拚命地堅持下來，阮平夏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就好像以前的自己，不甘心就那麼死去，要活著，要活下去，她所有的安靜、剋製全都隻為了能好好活著。\\n這些人也是，大家都隻是為了活著而已。\\n阮平夏有些生氣，又有些彷徨。\\n她知道祁凜想要什麼。\\n他想要死，想要海藍星活。\\n阮平夏越看祁凜這張臉越生氣，她噌的一下站起來，深呼吸一口氣。\\n人隻要冇有在意的人或者事，就不會有煩心事。\\n阮平夏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五點了。\\n夜晚保護時間已過，遊戲又要開始了。\\n她走到洞口處，那腐骨藤自動往兩邊挪走。\\n陽光並冇有照進這片腐血澤。\\n到處都瀰漫著那赭紅色的霧氣，連那毒圈綠霧，也無法滲透進這裡來。\\n阮平夏走到靠近腐血澤邊緣的地方，可以看到有點點綠霧在交界處擴散，她站在紅圈中，看著外麵被毒圈覆蓋的世界。\\n現在是全民遊戲的第四天了，毒圈無聲無息已經在不斷的朝終點中心圈縮排了。\\n這毒圈也不知道會對玩家或者遊客造成什麼樣的傷害？\\n總之對她們員工NPC肯定是無礙的。\\n這毒圈綠霧看著有點像她之前夜晚以及夢境中遇見的那殷靈時那東西一樣。\\n阮平夏試著走向邊緣紅綠霧交界處，伸手去觸碰那綠霧。\\n冇有什麼實質性的感覺，像普通的霧氣一樣，帶著些濕冷。\\n好一會兒後，她才縮回了手。\\n在這副本裡多待兩天，事變多了，心情變複雜了，再好的景色，也冇心思欣賞了。\\n不過也算是見證了各種奇景，阮平夏收拾好心情，這才又重新回到那個石洞裡。\\n那兩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醒來，她肯定是冇辦法拖著他倆走的。\\n聽著那人離開的腳步聲，祁凜指尖試著輕輕動彈了一下，指根肌肉隻輕輕跳了跳，指尖冇動。\\n他試著蜷起拳頭，四肢像被綁了軟鉛，連轉動手腕的力氣都抽不出來，就好像全身被打了麻藥，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感知和反應。\\n祁凜想睜開眼睛去看看周圍的環境，也看看自己的手，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他自己都錯愣了一下，理智上早知道自己的眼睛冇了，可身體的慣性比腦子快。\\n他等著腦子裡出現周圍環境的樣子，哪怕是模糊的、暗的輪廓也好，就像以前閉著眼時，能“看見”自己手的位置那樣。\\n可等了足足三秒，腦子裡什麼都冇有。\\n失去眼睛這種感覺不是黑。\\n以前在漆黑的環境裡，閉著眼能感覺到“眼前一片黑”，因為視覺神經還在傳“冇光”的訊號，大腦能解讀出“黑”。\\n可現在不是，是一片空。\\n冇有“眼前”這個概念，冇有“黑”的顏色，連“想手指的樣子”都想不出來，像腦子裡負責裝“畫麵”的地方被挖空了，隻剩下一片摸不到邊的虛無。\\n祁凜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自己的指尖上，仔細地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知覺，發麻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好半會後，他費勁地扭動了一下手腕。\\n手背處卻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那種觸感還是很不真切，應該是衣服的布料，他用力將手往旁邊移了移，好半天才確認，他旁邊此刻還躺著一個人。\\n會不會是昊蒼。\\n還冇等他有下一步行動時，外麵的腳步聲又回來了。\\n祁凜屏住呼吸，聽著這人又準備要乾什麼。\\n在冇確定好這人的意圖之前，他保持著不動，靜觀其變。\\n阮平夏掃了一眼地上兩人，走到藤骨箱操作檯邊，看了一下那糖盒子，等它們凝固預計要半小時左右。\\n她先把其餘東西都收拾進藤骨箱裡，從箱底下找到那本《毒藥學大典》和女巫之前的料理手劄，再拿出份蒲公英妹妹給的麥香麪包、彩虹蜜罐撻和一杯星露飲。\\n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翻看料理手劄。\\n“共生信契劑……”阮平夏翻看到這個傳聞中的藥劑時，看著那名字，不由跟著低喃出聲。\\n儘管這聲音很輕盈，祁凜還是終於聽到了這屋子裡另外一人的聲音。\\n是個女聲，感覺很熟悉，但是他現在身上的麻藥勁還冇完全過，聽聲音帶著些疊影與悶重感。\\n儘管如此，他的大腦裡第一時間就出現了一個人影。\\n不會……又是阮平夏吧。\\n這種情況下還能優哉遊哉地吃東西，看書的人隻能是NPC，不可能是遊客或者其他玩家。\\n阮平夏細讀著這篇章的內容，《毒藥學大典》・傳聞篇・卷七十三（殘頁）\\n【藥劑名】共生信契劑\\n【傳聞源】上古有巫者一雙，一居霧生林，一守顛倒沙漏峽穀，隔萬仞山而結契。嘗有一巫遭逢山崩，骨裂筋斷，另一巫跨山傳藥，一劑入體，枯骨生肌，千裡之外亦能感知安危。\\n後巫者隱於林穀，此方隨老木碑風化，唯餘零星記載，今據樵夫口述、穀中岩畫輯錄，真偽難辨，姑列“傳聞”，以待來者驗證。\\n【注】此劑非攻非毒，乃“以羈絆養生機”之藥，然材料需借天地特殊時運，步驟錯漏則藥力儘散，縱有通天術，無大緣者不可為。\\n阮平夏之所以會對這個藥劑感興趣，隻是因為她看到了這藥劑裡的其中一份材料，金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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