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花和低語------------------------------------------。。,304裡唯一真正“迴應”過門外變化的,隻有它。,桌上鋪著父親那本維修筆記,又攤開幾把螺絲刀、鑷子、烙鐵和半卷冇用完的焊錫。窗外灰霧壓得很低,對樓的陽台像浸在臟水裡。偶爾能看見有人影閃過,可再細看,又像隻是冇拉穩的床單晃一下。。,越想確認“外麵還有冇有正常人”,越容易把自己看出毛病。,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老線路。。,像被拆裝過不止一次。旁邊還有一截細銅絲被人為接出來,順著機殼邊緣繞了一圈,最後貼近天線根部。。。。,寫電路時比平常還難認。他一頁頁往後翻,終於在靠後某張紙角看見幾個熟悉的詞。。。
低頻乾擾測試。
旁邊還隨手畫著一個天線放大迴路的簡圖,末尾打了個圈,寫著一句更輕的備註。
“老樓環境怪,先留著。”
林修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什麼叫環境怪?
父親那種修了半輩子家電的人,說一處樓房“環境怪”,不可能是單純訊號差。
他抿緊唇,把收音機接上最後兩節還能勉強用的電池,冇急著全開,隻輕輕把旋鈕推到一個很小的位置。
喇叭裡先是空白。
隨後,雪花一樣的底噪慢慢冒出來。
門外冇動靜。
他又往右擰了一點。
這一點非常小。
可底噪剛變化,門外就傳來一聲拖步。
林修眼神一凝,立刻抬頭看向門口。
又擰回去。
拖步聲消失。
他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巧合。
至少不完全是巧合。
他把收音機放到門邊,自己蹲在一旁,手裡捏著旋鈕,一格一格試。
低一點,外頭無事。
高一點,腳步靠近。
再切到另一個波段,門外像有人短暫停住。
不是他想象中那種“控製怪物”。
門外冇有像木頭一樣徹底靜死,也冇有傳來遠離的腳步。那一下停頓很短,短得更像某種節拍被絆住,隨後又重新續上。
可就是這“一下”,已經足夠讓林修整個人發冷。
如果怪物的反應真的會被某種波段影響,那門外那些停頓,就不是神經病式的巧合。
而是它們在對某些“訊號”作判斷。
他一連試了十幾分鐘。
紙上很快寫滿了潦草標記。
A段:拖步減慢。
B段:門外停一拍。
C段:無變化。
D段:腳步急。
每記一條,他都要停下來聽很久,確認不是自己緊張過頭導致的誤判。可越記,他額頭上的冷汗就越多。因為這些變化雖然細,卻足夠穩定。
門外那些東西,真的在對頻率作反應。
中午過後,304裡開始發悶。
斷電冇法開風扇,窗也不敢大開,屋裡一層層捂出來的人味、木頭味和舊電器燒灰味全混在一起。林修卻不覺得熱,他隻覺得耳膜越來越脹,像有人拿細針在裡頭慢慢戳。
第一次隻是輕微刺痛。
第二次,太陽穴跟著跳。
到第三次試D段時,他眼前的門板竟微微重影,像同一扇門在原位置外又晃出半寸。
林修猛地停手,把收音機關掉。
雪花聲一斷,屋裡靜得過分。
他撐著桌角,閉眼緩了十幾秒,鼻尖卻忽然一熱。
一滴血落到維修筆記上。
接著第二滴。
林修抬手一摸,指腹一片紅。
他愣了半秒,隨即把頭仰起來,扯紙去堵鼻子。
不是上火。
也不是蹲久了缺氧。
那種頭裡像被細線繃住的脹痛,還在一點點往深處鑽。
更糟的是,他關了收音機以後,耳邊那層極淡的“沙”聲並冇完全消失。
像有一點殘餘的底噪還卡在耳朵裡,冇退乾淨。
林修呼吸慢下來,強迫自己先停手,去衛生間洗臉。
冷水拍到臉上時,他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的眼白有幾絲明顯血絲,眼下發青,整個人像一晚上老了兩歲。
“真他媽……”
後半句他冇罵出來。
因為鏡子裡那一瞬間,好像不是他一個人。
他身後門框邊,像有一道灰白影子晃了一下。
林修頭皮一炸,猛地回頭。
什麼都冇有。
304安安靜靜,客廳那張歪著腿的摺疊椅還在原地,門也好好關著。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再轉回去看鏡子,裡麵也隻剩自己。
重影。
不是屋裡真多了人。
是他開始出問題了。
林修撐著洗手池,半晌冇動。
過了十來秒,他才重新回到客廳,把那台舊電視也拽了出來,又把牆角那塊平時拿來應急的舊蓄電池拖到桌邊。
既然要試,就試徹底。
電視勉強接上電後,冇訊號,隻能出一屏密密麻麻的雪花點。可他剛把收音機調到剛纔那個最容易讓門外停頓的波段,電視螢幕上的雪花竟也跟著輕輕一抽,像整片白噪裡突然出現一道更深的暗紋。
門外同一時間,腳步也停了。
短短一下。
可這一刻,收音機、電視雪花、門外怪物的反應,全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了一起。
林修指尖發涼,心裡卻猛地竄起一種更危險的興奮。
他不是在控製。
他隻是在蹭到一套更大排程鏈條的邊緣。
像黑暗裡忽然摸到一截轉動中的齒輪,雖然不知道整台機器長什麼樣,但至少知道它真的在轉。
這念頭剛起,耳邊那層底噪忽然加重。
不是喇叭裡傳出來的。
像直接從腦子裡冒出來。
沙。
沙沙。
緊接著,一句含混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擦過去。
“……異……常……”
林修渾身一僵,猛地把收音機關死。
可那聲音還在。
像隔著很多層牆、很多層水,從極遠的地方鑽過來。
“……保……留……”
林修一把扯掉電池,胸口劇烈起伏,手卻在發抖。
屋裡徹底安靜以後,那點若有若無的低語才慢慢退下去。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電池,又看了看桌上那幾條新記下來的波段標記,忽然明白一件事。
門外的東西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他已經冇法再把自己當成一個隻會躲在屋裡等救援的普通人了。
因為他剛剛親手驗證過。
這棟樓裡,確實有一套看不見的邏輯。
而他,已經碰到了它。